第16章 「她要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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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荔攜紅燒肘子、二兩昂貴的茶葉回烏衣巷家中。

  飯後,她歇晌起來,劉婆子來找她,說在市集上定了些豆角、蘿蔔,想趁著天氣還熱,曬上一批冬日裡做醬菜吃,怕一個人拿不動,請姑娘一道去搭把手。

  阮荔應下。

  因是出門搬東西,劉婆子說帷帽累贅,反而容易磕絆了,左右有她跟著,姑娘就不要戴了。

  阮荔想了想便放下了。

  兩人一同出門,路過一家已經閉門休息的肉鋪,劉婆子停下抹汗休息。

  阮荔也跟著站定。

  不遠處有兩個婦人朝她們走來。

  一人是前幾日來過烏衣巷的姚媽媽。

  另一人打扮喜慶,發上簪著朵紅花,像是媒婆的扮相。

  阮荔狐疑,立刻去看劉婆子,劉婆子則心虛地移開視線。

  阮荔轉身便要走。

  媒婆反應最快,兩三步上前攔住她,拉著她的手好一陣打量,「這位姑娘生的好標誌的皮肉!」說著又同姚媽媽道:「您老早說是這樣式的美人,我定能找個更相稱的來!」

  阮荔靜靜看眼前三人,臉上沒一絲笑意:「兩位婆婆是哪裡人?攔著人想做什麼?」

  媒婆笑而不語,鬆了手,轉身去肉鋪門外叫人。

  一旁的姚媽媽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才笑道:「我是老夫人跟前的媽媽,姓姚,姑娘叫我一聲姚媽媽就成。前段時間老夫人得知了姑娘遭遇,心中很是憐惜,特地尋媒婆給姑娘找了份好歸宿。姑娘今日先見見人,若合了眼緣,撿個良辰吉日就抓緊把事情辦了!」

  阮荔聽她自報家門,知道是將軍之母跟前的人,更不想輕易得罪,臉上硬擠出笑意,「多謝老夫人好意,只是我未婚夫戰亡尚不足一年,我心中思念他,不願再嫁他人,讓老夫人費心了。今日我家裡還有雜事,就此辭過媽媽。」她拜了拜,說完後掉頭就走。

  姚媽媽喝一聲:「劉婆子,給我拉住她!」

  劉婆子不敢不從,擋住阮荔去處。

  阮荔避了四五次都被劉婆子攔住,皺眉問她:「婆婆你究竟是誰的人?」

  劉婆子心虛至極,不敢正眼看她,「求姑娘…莫要令我難做……」

  兩人僵持間,媒婆帶了個大漢領到阮荔面前,熱情介紹道:「這位就是先頭和你說的,烏衣巷的阮姑娘。姑娘,他是後頭肉鋪的主人家,姓張名大勇,家裡人口簡單,只有一個老娘……」

  媒婆嘴皮子溜,三言兩語就把兩人的情況都說了。

  張大勇賣了豬肉十多年豬肉,也算閱人無數,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女子!膚白貌美胸鼓又細腰,一雙眼恨不能黏在阮荔身上,媒婆說了什麼竟一句都沒聽清楚,迫不及待表態:「身後的肉鋪是我家裡傳下的生意,每年能賺不少!我前婆娘生產時母子倆都難產死了,是個沒福氣的!你放心,我雖是二婚,但你嫁進來不用給人當後娘!只需要伺候好我就行,我成過一次婚,知道怎麼疼——」

  阮荔聽著張大勇的話越說越粗鄙下流,惱怒打斷:「郎君自重!言語放乾淨些!」

  張大勇聽她罵人都如此悅耳,眉眼間別有一番風情,心裡頭已然起了濁念,口中愈發胡亂道:「好、好……都聽阮娘子的,等成了親娘子就知道我厲不厲害了……」說著,他連忙轉身問媒婆:「聘禮多少?什麼時候下定?我們都是缺爹少娘的,一切從簡,越快越好!」

  媒婆笑眯眯道:「聘禮按行情是一對雞鴨、十兩銀子——」

  阮荔聽媒婆張口就擅作她的主,自己再不撒潑發狠,她們仗著權勢就要把她強嫁出去了!

  阮荔臉色一變,拿出在沈家村的潑辣勁,譏諷道:「我是叫你們一聲老子娘了,還是喝了誰的一口奶了,半道冒出來的幾個狗頭嘴臉的人就要定我的親事?要嫁你們自個兒去嫁!」

  幾人沒想到她看著像是沒性子的,一掐卻滿手的刺扎人得很,竟一時沒反應過來。

  阮荔趁機狠狠踩了腳攔住她的劉婆子,劉婆嗷的一聲收了手,她扭身就跑——

  朝著烏衣巷的方向跑去。

  她跟著來京城,是想靠著將軍護住自己的清白,而不是羊入虎口。

  她更不信這件事是將軍同意的!

  姚媽媽見人竟然跑了,立馬指揮著劉婆子、媒婆去攔住她,卻沒想到阮荔那麼能跑。


  一人逃,三人追,直到跑回烏衣巷。

  阮荔躲進小院反手想栓上門,劉婆子硬是擠了進去擋住門,「姑、姑娘……別、別跑了!」

  阮荔怕夾傷了人,撒了手往後退。

  媒婆也追了上來,喘得一張老臉煞白,「姑、娘既不喜剛才那人,咱們、就、就換換……京城裡…那麼多郎君……總有、總有看得入眼的……姑、姑娘你跑什麼!累死了我、半條…半條老命!」

  阮荔背靠在牆上,也是香汗淋漓。

  但她強撐著不露怯、不示弱,瞪向將她圍住的三個婆子,「我的婚事何時由你們做主!要我嫁那個賣豬肉的?做夢去吧!」

  姚媽媽在府里也是有體面的人,這會兒扶著院牆粗喘氣,髮髻亂了,衣裳也鬆了,何止狼狽二字可言,又碰上這姑娘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由得怒火中燒:「憑你住在將軍置辦的院子裡,這事、老夫人就能做你的主!今日我就把醜話說盡,將軍如今是京城新貴,不明不白在外面養個姑娘,這就是毀將軍的名聲!眼下趁著老夫人願意為你籌謀,我勸姑娘想開點,安安分分的找個人嫁了,老夫人還能給你添一份嫁妝!」

  「你們幹的這些事、逼我的這些手段,將軍可都知道?」

  姚媽媽聽她提及將軍,不由得嘲諷道:「將軍知不知道有什麼干係,只要姑娘想明白了自己願意嫁了,將軍難道還會攔著姑娘不成?」

  阮荔徹底聽明白了。

  這些人都是背著將軍來的。

  府里的那位老夫人不敢直接要求將軍打發了自己,所以才偷偷摸摸用這種噁心人的法子來威脅她,讓她『自願』嫁出去。

  阮荔心底不再慌亂,只要他們還畏懼將軍,眼下就不敢對她使太強硬的手段逼她就範。

  她只需要拖到將軍出現,這場鬧劇才能徹底結束。

  而今日,青銅說過將軍會來小院。

  阮荔一改方才的潑辣,緩緩紅了眼圈。清清白白的一張臉上,發紅的眼眶裡裹著一團淚色,「你們仗著將軍不在,就欺負我一個孤女,是要逼著我去死不成…?」

  姚媽媽看她示弱,假作和藹地語重心長道:「姑娘說得哪裡話,今日那顧郎君情真意切,家裡也有些底子。姑娘嫁給他,從今往後不就有了依仗不是?」說罷,示意媒婆一同規勸。

  媒婆的嘴,那是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阮荔壓住厭惡與不耐,紅著眼圈垂眸靜靜地聽著。

  天色漸沉,媒婆說得口乾舌燥,看向劉婆子想討一杯茶時,阮荔終於聽見巷子外傳來一兩聲極輕的跑馬聲。

  烏衣巷中左鄰右舍沒有馬車。

  是將軍來了。

  她掀起眼皮,眼眶紅著,提著聲音捏著哭腔:「請姚媽媽回去告訴老夫人,阮荔與戰亡的未婚夫婿情比金堅,哪怕我尚未入方家的門,但我仍願為他守一輩子孝,更願為他此生不再另嫁!」

  話音落,門外馬蹄聲近。

  姚媽媽耐著性子聽媒婆掏心挖肺地勸了她半日,看她還是油鹽不進,當即冷笑道:「今日那張郎君,姑娘不嫁也得給我嫁!」

  砰——

  緊閉的門被一腳踹開。

  「她要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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