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洋玩意兒
供銷社，副主任辦公室。
王國棟、孫幹事、馮順三人坐在桌前，臉都喝紅了。
鐵算盤錢老七作為后街第二大勢力，盤踞多年，跟老鼬當年分庭抗禮。
如今被連根拔起，整個后街的地盤空出來老大一塊，三人怎麼能不興奮？
王國棟打了個酒嗝，問孫幹事：「現在后街……還有幾家成氣候的？」
孫幹事撓了撓頭：「應該還有兩三家吧？」
他看向馮順，他對后街的了解終究只是個皮毛。
馮順坐直了身子：「就剩一家了，諢號『笑面佛』的馮三，背後站著公安局的誰？再就是南巷那幫賣假藥的，背後是衛生系統的。」
馮順頓了頓，不屑地一揮手：「賣假藥的那幫玩意兒不用理會，就是群烏合之眾，也就馮三這一家，還算有點氣候。」
「吱呀——」
門被推開了。
趙山河走了進來。
他外邊披著件半舊的軍綠棉襖，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臉上帶著笑，像個剛下工的普通工人。
可當屋裡三人看清來人是趙山河的時候，全都騰地站了起來。
「山河！」
「趙同志！」
「趙大哥！」
趙山河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之後，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接過馮順遞來的搪瓷缸子，抿了口熱水。
「那馮三兒也不用放在心上。」趙山河聲音不高，「既然他的靠山在公安局，回頭我跟馬叔交代一聲就是了。」
王國棟搓著手，滿臉堆笑：「山河，你這是……剛從廠里過來？」
「嗯。」趙山河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說正事。今年咱們跟鷹醬那邊的關係有些緩和，西邊那老尼，前些日子還來咱們這晃了一圈，這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王國棟和孫幹事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尼客嵩訪華的事兒，報紙上雖然提了，但像紅星縣這種小地方，誰也沒往心裡去。
「聽說……倒是聽說了。」王國棟撓撓頭，「可這跟咱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趙山河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
「這政策口子一開，很快，九龍那邊的東西就都會流過來。」
「電子表、半導體、錄音機，甚至摩托車零件……這些『洋玩意』往後可比大米白面值錢。」
「我的意思是，」趙山河目光掃過三人，「以後咱們別老盯著米麵糧油那些蠅頭小利了。」
「把重心挪到這些洋貨上，提前占住渠道，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咱們已經吃飽喝足了。」
王國棟倒吸一口涼氣。
孫幹事的眼鏡片後，眼睛瞪得溜圓。
馮順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山河……你這是從哪聽來的消息？」王國棟聲音發緊。
趙山河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自己瞎琢磨的，反正，信我的，就跟著我走。」
「信！當然信！」王國棟一拍大腿，「你說咋辦，咱就咋辦！」
…………
第二天一早。
廠辦出了紅頭文件，蓋著鮮紅的公章。
《關於給趙山河同志調整住房的通知》
《關於表彰趙山河同志安全生產先進事跡的決定》
板車在幹部樓前停下，李大姐招呼著一群工友往上搬行李。
劉德厚親自跟在趙山河一家四口身邊，滿臉笑容，邊走邊說。
「小趙啊，昨天下午廠里的材料就已經遞上去了，工業局一份，縣委會一份。」
「恢復你幹部身份的事，基本沒啥大問題，你先安心住下，等批文下來。」
趙山河靦腆地笑著：「多謝廠長栽培。」
門推開。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兩室一廳。
白牆、水泥地擦得發光，牆角立著鑄鐵暖氣片，燙得人手不敢往上擱。
外間是客廳，擺著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和兩把椅子。
裡屋一大一小兩間臥室，床上都鋪著新彈的棉花褥子。
楚雲絲歡呼一聲，撲進了大臥室：「姐，咱們不用再擠一間屋啦！」
蘇文茵站在小臥室的桌前，手指輕輕撫過那張真正的書桌，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想起了在燕京的家，想起了那個被紅袖箍砸爛的書架，想起志平哥塞給她烤紅薯時溫暖的手……
如今她又有了家，也有了書桌，可那個給她紅薯的人已經變成了黑水溝的一捧黃土，再也回不來了……
眼淚砸在桌面上，她卻渾然不覺。
…………
李大姐帶著幾個女工在屋裡忙前忙後，擦玻璃、打掃衛生、歸置鍋碗瓢盆。
老李頭也帶著幾個鍛造車間的工人在屋裡干一些搬運的重活。
「山河，這舊桌子我就幫你搬下去了啊。」
「山河，這柜子我幫你擺好了，你看成不？」
「趙同志，我那有半瓶香油，待會給您拿來，賀喬遷！」
眾人圍著趙山河，殷勤得不像話。
李大姐在裡屋一邊幫楚雲煙疊衣裳，一邊叮囑。
「小楚啊，這屋裡缺啥少啥跟姐說，別見外。」
楚雲煙攥著李大姐的手，重重地點頭。
屋裡還沒收拾利索，樓下就有人扯著嗓子喊。
「趙山河同志！有你的電話！」
趙山河拍了拍楚雲煙的手背，轉身下樓。
…………
幹部樓，傳達室。
趙山河拿起話筒：「餵？你好，我是趙山河。」
「小死孩子！」
一口濃重的沂蒙腔在聽筒里炸開。
「老子這才幾天沒盯著你，你就又把人家機械廠攪了個天翻地覆？啊？！」
趙山河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喬叔叔，您消息咋這麼靈通呢？」
電話那頭的喬震山冷哼一聲：「孫猴兒的本事再大也跳不出如來的五指山！」
「你小子在幹啥？老子能不知道？老子是猛虎團團長，這紅星縣就在老子眼皮子底下！」
趙山河陪著笑：「喬叔叔，還是您老人家人脈廣！」
「少他娘扯沒用的！」喬震山話鋒一轉，「聽說你們廠里要給你報功，恢復你幹部身份？」
「嗯……一不小心又出了個風頭。」
「你少他娘的在這油腔滑調！」喬震山笑罵，「我問你，咋想的？當還是不當？」
趙山河收斂了嬉笑，認真道。
「當不當其實都行，現在有幾位叔叔在，我也不太需要幹部這個頭銜。」
「放你娘的屁！」
…………
…………
…………
王國棟、孫幹事、馮順三人坐在桌前，臉都喝紅了。
鐵算盤錢老七作為后街第二大勢力，盤踞多年，跟老鼬當年分庭抗禮。
如今被連根拔起，整個后街的地盤空出來老大一塊，三人怎麼能不興奮？
王國棟打了個酒嗝，問孫幹事：「現在后街……還有幾家成氣候的？」
孫幹事撓了撓頭：「應該還有兩三家吧？」
他看向馮順，他對后街的了解終究只是個皮毛。
馮順坐直了身子：「就剩一家了，諢號『笑面佛』的馮三，背後站著公安局的誰？再就是南巷那幫賣假藥的，背後是衛生系統的。」
馮順頓了頓，不屑地一揮手：「賣假藥的那幫玩意兒不用理會，就是群烏合之眾，也就馮三這一家，還算有點氣候。」
「吱呀——」
門被推開了。
趙山河走了進來。
他外邊披著件半舊的軍綠棉襖，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臉上帶著笑，像個剛下工的普通工人。
可當屋裡三人看清來人是趙山河的時候，全都騰地站了起來。
「山河！」
「趙同志！」
「趙大哥！」
趙山河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之後，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接過馮順遞來的搪瓷缸子，抿了口熱水。
「那馮三兒也不用放在心上。」趙山河聲音不高，「既然他的靠山在公安局，回頭我跟馬叔交代一聲就是了。」
王國棟搓著手，滿臉堆笑：「山河，你這是……剛從廠里過來？」
「嗯。」趙山河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說正事。今年咱們跟鷹醬那邊的關係有些緩和，西邊那老尼，前些日子還來咱們這晃了一圈，這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王國棟和孫幹事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尼客嵩訪華的事兒，報紙上雖然提了，但像紅星縣這種小地方，誰也沒往心裡去。
「聽說……倒是聽說了。」王國棟撓撓頭，「可這跟咱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趙山河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
「這政策口子一開，很快，九龍那邊的東西就都會流過來。」
「電子表、半導體、錄音機，甚至摩托車零件……這些『洋玩意』往後可比大米白面值錢。」
「我的意思是，」趙山河目光掃過三人，「以後咱們別老盯著米麵糧油那些蠅頭小利了。」
「把重心挪到這些洋貨上，提前占住渠道，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咱們已經吃飽喝足了。」
王國棟倒吸一口涼氣。
孫幹事的眼鏡片後，眼睛瞪得溜圓。
馮順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山河……你這是從哪聽來的消息？」王國棟聲音發緊。
趙山河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自己瞎琢磨的，反正，信我的，就跟著我走。」
「信！當然信！」王國棟一拍大腿，「你說咋辦，咱就咋辦！」
…………
第二天一早。
廠辦出了紅頭文件，蓋著鮮紅的公章。
《關於給趙山河同志調整住房的通知》
《關於表彰趙山河同志安全生產先進事跡的決定》
板車在幹部樓前停下，李大姐招呼著一群工友往上搬行李。
劉德厚親自跟在趙山河一家四口身邊，滿臉笑容，邊走邊說。
「小趙啊，昨天下午廠里的材料就已經遞上去了，工業局一份，縣委會一份。」
「恢復你幹部身份的事，基本沒啥大問題，你先安心住下，等批文下來。」
趙山河靦腆地笑著：「多謝廠長栽培。」
門推開。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兩室一廳。
白牆、水泥地擦得發光，牆角立著鑄鐵暖氣片，燙得人手不敢往上擱。
外間是客廳，擺著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和兩把椅子。
裡屋一大一小兩間臥室，床上都鋪著新彈的棉花褥子。
楚雲絲歡呼一聲，撲進了大臥室：「姐，咱們不用再擠一間屋啦！」
蘇文茵站在小臥室的桌前，手指輕輕撫過那張真正的書桌，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想起了在燕京的家，想起了那個被紅袖箍砸爛的書架，想起志平哥塞給她烤紅薯時溫暖的手……
如今她又有了家，也有了書桌，可那個給她紅薯的人已經變成了黑水溝的一捧黃土，再也回不來了……
眼淚砸在桌面上，她卻渾然不覺。
…………
李大姐帶著幾個女工在屋裡忙前忙後，擦玻璃、打掃衛生、歸置鍋碗瓢盆。
老李頭也帶著幾個鍛造車間的工人在屋裡干一些搬運的重活。
「山河，這舊桌子我就幫你搬下去了啊。」
「山河，這柜子我幫你擺好了，你看成不？」
「趙同志，我那有半瓶香油，待會給您拿來，賀喬遷！」
眾人圍著趙山河，殷勤得不像話。
李大姐在裡屋一邊幫楚雲煙疊衣裳，一邊叮囑。
「小楚啊，這屋裡缺啥少啥跟姐說，別見外。」
楚雲煙攥著李大姐的手，重重地點頭。
屋裡還沒收拾利索，樓下就有人扯著嗓子喊。
「趙山河同志！有你的電話！」
趙山河拍了拍楚雲煙的手背，轉身下樓。
…………
幹部樓，傳達室。
趙山河拿起話筒：「餵？你好，我是趙山河。」
「小死孩子！」
一口濃重的沂蒙腔在聽筒里炸開。
「老子這才幾天沒盯著你，你就又把人家機械廠攪了個天翻地覆？啊？！」
趙山河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喬叔叔，您消息咋這麼靈通呢？」
電話那頭的喬震山冷哼一聲：「孫猴兒的本事再大也跳不出如來的五指山！」
「你小子在幹啥？老子能不知道？老子是猛虎團團長，這紅星縣就在老子眼皮子底下！」
趙山河陪著笑：「喬叔叔，還是您老人家人脈廣！」
「少他娘扯沒用的！」喬震山話鋒一轉，「聽說你們廠里要給你報功，恢復你幹部身份？」
「嗯……一不小心又出了個風頭。」
「你少他娘的在這油腔滑調！」喬震山笑罵，「我問你，咋想的？當還是不當？」
趙山河收斂了嬉笑，認真道。
「當不當其實都行，現在有幾位叔叔在，我也不太需要幹部這個頭銜。」
「放你娘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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