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趁虛而入
因為停工檢修的緣故，下午鍛造車間還是沒活兒。
趙山河所住的二號筒子樓，住的大多都是鍛造車間的人。
這幫出大力的，平日裡難得閒下來，如今車間停了工，大傢伙都像是被鬆了綁，紛紛帶著家人出門逛街。
樓道里難得清靜。
楚雲絲看大家都出去玩了，吵著也要出去。
趙山河索性帶著她們三個也出了門。
百貨大樓比年前更熱鬧，櫃檯前擠滿了人。
楚雲絲拉著蘇文茵在櫃檯之間鑽來鑽去，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嘰嘰喳喳的像兩隻麻雀。
楚雲煙跟在他們身後，手裡拎個布兜，目光卻一直落在趙山河身上。
「山河，」她快走兩步，拽了拽他的袖口，聲音輕輕的，「你……是不是有事？」
趙山河側頭看向她，笑了笑：「正想跟你說呢，你們三個在這逛，逛完了帶丫頭們去吃個飯，我去辦點事。」
楚雲菸嘴唇動了動，那句「去哪兒」，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沉靜的眼睛，只是點了點頭：「嗯，早點回來。」
沒問去哪，也沒問去幹什麼。
趙山河揉了揉她的發頂，轉身匯入人群。
楚雲煙站在原地，手指絞著布兜袋子，深吸一口氣，轉身追上兩個丫頭。
「雲絲、文茵，別亂跑，看著點路！」
…………
后街。
趙山河剛拐進巷口，陰影里就閃出兩個人。
其中一個青年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
「趙……趙大哥？」
趙山河站定，皺眉看著眼前這個人。
「趙大哥，上次我見過你一面，順哥特意交代，讓我們幾個見過您的，輪班在這守著，萬一您來了，好伺候您。」
那青年一臉殷勤，扭頭沖同伴使眼色。
「快去給順哥報信，就說趙大哥來了！」
同伴一溜煙跑了。
「馮順有心了。」趙山河點了點頭。
不多時，巷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馮順幾乎是衝出來的。
棉襖扣子都沒系齊，老遠就伸出雙手。
「趙大哥！您怎麼不提前遞個話兒？弟弟我好去街口迎著您啊！」
趙山河擺擺手：「不用弄那些。」
馮順親自在前頭引路，把趙山河領進屋子。
「都出去。」馮順一揮手，屋裡兩個小弟連忙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裡只剩趙山河跟他兩個人。
「撲通——！」
馮順突然跪在地上，磕了個結結實實的響頭。
「趙大哥，往後我馮順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咬誰，我絕不鬆口！」
趙山河眉頭一皺，上前一步，一把將他提溜起來：「你這是幹啥？大清都亡多少年了，還興這個？」
馮順眼眶微紅，弓著腰，恭敬地站在一旁。
趙山河拉了把椅子坐下，單刀直入。
「上次你跟大雷說的那批鋼材，詳細講講。」
馮順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鐵算盤背後靠著那位『老爺』，想必山哥你早就知道了。」
「物資局局長，陳國忠。」趙山河淡淡道。
馮順瞳孔卻是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能猜到對方來頭不小，但沒想到竟是縣物資局的一把手！那可是在全縣計劃經濟口子上說一不二的人物！
「山哥英明。」馮順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聽我在鐵算盤那邊埋的暗樁說，最近陳國忠從機械廠搞了一批鋼材出來，隨時準備分批處理。」
趙山河詫異道：「你這才多久，就有暗樁了？」
馮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我表弟，之前老鼬沒讓他留下，他就去了鐵算盤那邊。」
趙山河點了點頭，馮順繼續說道。
「鐵算盤那條老狐狸，最近正四處聯絡買主，價碼壓得很低，打算吃一大筆差價。」
馮順頓了頓，眼神閃爍：「我琢磨著要不要聯合市管會的同志，攪黃他這票買賣，咱們好撈點油水……」
「不行。」趙山河打斷他，搖了搖頭。
馮順一愣。
「這事你跟供銷社那邊通氣了嗎？」趙山河問。
「通了，」馮順連忙點頭，「昨天我就跟孫幹事說了，讓他給王主任匯報，可到現在還沒聽到回信呢。」
趙山河沉吟片刻，站起身：「走，跟我去趟供銷社！」
「現在？」
「現在。」趙山河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眼馮順。
「對了，想辦法在你這兒通個電話，以後有事就不用來回跑了。」
馮順連連稱是，隨即抓起棉帽子扣在頭上，屁顛屁顛跟在趙山河後頭，出了后街。
…………
與此同時，二號筒子樓下。
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貼著牆根。
是鄭強跟兩個保衛科的幹事。
他們手裡提著兩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其中一個幹事臉色發白，聲音顫抖：「鄭……鄭哥，咱們這樣……不好吧？這要是被人撞見……」
「你怕個屁！」鄭強猛地回頭，眼珠子一瞪，咬著牙罵道。
「瞧你這慫樣！老子這輩子最煩你這號窩囊廢！這是我叔教我的法子，他老人家的計劃能出岔子？」
「我告訴你，他老人家早就算準了！」
「他們鍛造車間這幫出大力的，平日裡哪有功夫帶家人出去玩？現在車間停了工，他們肯定憋不住要出去逛，這筒子樓里保准沒人！」
那幹事還是有些不放心，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另外一個幹事一直悶頭走路，突然眼珠子一轉，猛地雙手捧成喇叭狀，朝著樓上大喊起來。
「鍛造車間檢修完畢！一切正常！立刻復工！！！」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嚇得鄭強和那個慫幹事同時一哆嗦。
「你吵吵你娘……」鄭強為了掩飾自己被嚇到的窘態，飛起一腳，踢到那幹事的屁股上，氣急敗壞地罵道。
「鄭哥，你看，三樓有一戶出來了！」那機靈幹事顧不上疼，指著樓上低聲道。
鄭強抬頭看去，三樓欄杆上趴著個頂著雞窩頭的男人，那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光棍，車間裡有名的滾刀肉。
那男人沖樓下罵道：「給你娘叫魂呢？不是說最快到明天下午嗎？！」
機靈幹事反應倒快，立刻抬頭賠笑：「嘿嘿……我開玩笑的，逗你玩～」
樓上那人顯然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朝下吐了口口水：「他娘的，踹輕了！鄭副科長，踹他嘴！」
說完，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回去接著睡了。
機靈幹事揉著屁股，朝鄭強訕訕一笑。
「鄭哥，你看，除了這個光棍，別人家都沒動靜，肯定都出去了。鄭廠長真是神機妙算！」
鄭強這才反應過來，這孫子剛才那一嗓子是故意試探樓里有沒有人的。
他愣了兩秒，隨即乾咳一聲，板起臉點點頭：「那肯定！我叔那自然是英明！不過……你小子腦袋瓜轉的夠快的啊。」
「不敢不敢，都是跟著您學的嘛。」機靈幹事搓著手笑。
鄭強又扭頭瞪了那個慫幹事一眼：「學著，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提著包，上樓！」
三人提著那兩個沉重的布包，一步一步朝二樓摸去。
…………
…………
…………
趙山河所住的二號筒子樓，住的大多都是鍛造車間的人。
這幫出大力的，平日裡難得閒下來，如今車間停了工，大傢伙都像是被鬆了綁，紛紛帶著家人出門逛街。
樓道里難得清靜。
楚雲絲看大家都出去玩了，吵著也要出去。
趙山河索性帶著她們三個也出了門。
百貨大樓比年前更熱鬧，櫃檯前擠滿了人。
楚雲絲拉著蘇文茵在櫃檯之間鑽來鑽去，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嘰嘰喳喳的像兩隻麻雀。
楚雲煙跟在他們身後，手裡拎個布兜，目光卻一直落在趙山河身上。
「山河，」她快走兩步，拽了拽他的袖口，聲音輕輕的，「你……是不是有事？」
趙山河側頭看向她，笑了笑：「正想跟你說呢，你們三個在這逛，逛完了帶丫頭們去吃個飯，我去辦點事。」
楚雲菸嘴唇動了動，那句「去哪兒」，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沉靜的眼睛，只是點了點頭：「嗯，早點回來。」
沒問去哪，也沒問去幹什麼。
趙山河揉了揉她的發頂，轉身匯入人群。
楚雲煙站在原地，手指絞著布兜袋子，深吸一口氣，轉身追上兩個丫頭。
「雲絲、文茵，別亂跑，看著點路！」
…………
后街。
趙山河剛拐進巷口，陰影里就閃出兩個人。
其中一個青年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
「趙……趙大哥？」
趙山河站定，皺眉看著眼前這個人。
「趙大哥，上次我見過你一面，順哥特意交代，讓我們幾個見過您的，輪班在這守著，萬一您來了，好伺候您。」
那青年一臉殷勤，扭頭沖同伴使眼色。
「快去給順哥報信，就說趙大哥來了！」
同伴一溜煙跑了。
「馮順有心了。」趙山河點了點頭。
不多時，巷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馮順幾乎是衝出來的。
棉襖扣子都沒系齊，老遠就伸出雙手。
「趙大哥！您怎麼不提前遞個話兒？弟弟我好去街口迎著您啊！」
趙山河擺擺手：「不用弄那些。」
馮順親自在前頭引路，把趙山河領進屋子。
「都出去。」馮順一揮手，屋裡兩個小弟連忙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裡只剩趙山河跟他兩個人。
「撲通——！」
馮順突然跪在地上，磕了個結結實實的響頭。
「趙大哥，往後我馮順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咬誰，我絕不鬆口！」
趙山河眉頭一皺，上前一步，一把將他提溜起來：「你這是幹啥？大清都亡多少年了，還興這個？」
馮順眼眶微紅，弓著腰，恭敬地站在一旁。
趙山河拉了把椅子坐下，單刀直入。
「上次你跟大雷說的那批鋼材，詳細講講。」
馮順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鐵算盤背後靠著那位『老爺』，想必山哥你早就知道了。」
「物資局局長，陳國忠。」趙山河淡淡道。
馮順瞳孔卻是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能猜到對方來頭不小，但沒想到竟是縣物資局的一把手！那可是在全縣計劃經濟口子上說一不二的人物！
「山哥英明。」馮順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聽我在鐵算盤那邊埋的暗樁說，最近陳國忠從機械廠搞了一批鋼材出來，隨時準備分批處理。」
趙山河詫異道：「你這才多久，就有暗樁了？」
馮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我表弟，之前老鼬沒讓他留下，他就去了鐵算盤那邊。」
趙山河點了點頭，馮順繼續說道。
「鐵算盤那條老狐狸，最近正四處聯絡買主，價碼壓得很低，打算吃一大筆差價。」
馮順頓了頓，眼神閃爍：「我琢磨著要不要聯合市管會的同志，攪黃他這票買賣，咱們好撈點油水……」
「不行。」趙山河打斷他，搖了搖頭。
馮順一愣。
「這事你跟供銷社那邊通氣了嗎？」趙山河問。
「通了，」馮順連忙點頭，「昨天我就跟孫幹事說了，讓他給王主任匯報，可到現在還沒聽到回信呢。」
趙山河沉吟片刻，站起身：「走，跟我去趟供銷社！」
「現在？」
「現在。」趙山河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眼馮順。
「對了，想辦法在你這兒通個電話，以後有事就不用來回跑了。」
馮順連連稱是，隨即抓起棉帽子扣在頭上，屁顛屁顛跟在趙山河後頭，出了后街。
…………
與此同時，二號筒子樓下。
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貼著牆根。
是鄭強跟兩個保衛科的幹事。
他們手裡提著兩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其中一個幹事臉色發白，聲音顫抖：「鄭……鄭哥，咱們這樣……不好吧？這要是被人撞見……」
「你怕個屁！」鄭強猛地回頭，眼珠子一瞪，咬著牙罵道。
「瞧你這慫樣！老子這輩子最煩你這號窩囊廢！這是我叔教我的法子，他老人家的計劃能出岔子？」
「我告訴你，他老人家早就算準了！」
「他們鍛造車間這幫出大力的，平日裡哪有功夫帶家人出去玩？現在車間停了工，他們肯定憋不住要出去逛，這筒子樓里保准沒人！」
那幹事還是有些不放心，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另外一個幹事一直悶頭走路，突然眼珠子一轉，猛地雙手捧成喇叭狀，朝著樓上大喊起來。
「鍛造車間檢修完畢！一切正常！立刻復工！！！」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嚇得鄭強和那個慫幹事同時一哆嗦。
「你吵吵你娘……」鄭強為了掩飾自己被嚇到的窘態，飛起一腳，踢到那幹事的屁股上，氣急敗壞地罵道。
「鄭哥，你看，三樓有一戶出來了！」那機靈幹事顧不上疼，指著樓上低聲道。
鄭強抬頭看去，三樓欄杆上趴著個頂著雞窩頭的男人，那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光棍，車間裡有名的滾刀肉。
那男人沖樓下罵道：「給你娘叫魂呢？不是說最快到明天下午嗎？！」
機靈幹事反應倒快，立刻抬頭賠笑：「嘿嘿……我開玩笑的，逗你玩～」
樓上那人顯然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朝下吐了口口水：「他娘的，踹輕了！鄭副科長，踹他嘴！」
說完，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回去接著睡了。
機靈幹事揉著屁股，朝鄭強訕訕一笑。
「鄭哥，你看，除了這個光棍，別人家都沒動靜，肯定都出去了。鄭廠長真是神機妙算！」
鄭強這才反應過來，這孫子剛才那一嗓子是故意試探樓里有沒有人的。
他愣了兩秒，隨即乾咳一聲，板起臉點點頭：「那肯定！我叔那自然是英明！不過……你小子腦袋瓜轉的夠快的啊。」
「不敢不敢，都是跟著您學的嘛。」機靈幹事搓著手笑。
鄭強又扭頭瞪了那個慫幹事一眼：「學著，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提著包，上樓！」
三人提著那兩個沉重的布包，一步一步朝二樓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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