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晨粥與舊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山河站在門口,看著她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似的。

  他慢慢退後一步,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雲煙。」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以後你不同意,我不會再碰你一下。」

  楚雲煙聞言,抿緊嘴唇,一聲不吭,只是死死盯著他。

  趙山河也不再多說,轉身走到灶台旁蹲下,往灶膛里添了幾塊粗柴。

  不一會,裡屋的炕就燒的熱烘烘的。

  做完這些,他抱了床被子,走到外屋牆角,躺到了楚雲絲之前睡的地方。

  一張冰冷的地鋪鋪在那裡,他就這樣和衣躺下。

  「你……」楚雲煙聲音里滿是錯愕。

  「裡屋暖和,以後你跟雲絲就睡在裡頭,」趙山河聲音悶悶的,「我睡這兒剛好守夜,有事兒你喊我一聲。」

  說完,他便不再出聲,累了一天,他很快就睡著了。

  楚雲煙坐在炕沿上,聽著外屋男人逐漸變得綿長沉重的呼吸聲。

  他真的……睡在了那裡?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楚雲煙關上了裡屋門,躺到炕上。

  炕燒的暖烘烘的,妹妹的額頭不再燙手,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她把妹妹摟在懷裡,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豎起耳朵,聽著外屋的動靜。

  她聽見趙山河翻了個身,似乎是凍得抽了口冷氣,然後又歸於沉寂。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里轉。

  施暴時他的粗魯,救她們出來時他的狠辣,給張躍進錢時的毫不猶豫還有現在,他蜷縮在冰冷地鋪上的身影……

  楚雲煙把臉埋到妹妹的肩膀,淚水無聲的滑落,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澀、困惑、惶恐,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交織在一起,堵得她喘不過氣。

  外屋,趙山河在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硌人的地面讓他微微皺眉,但很快他就釋然了。

  這,也是他的贖罪之路。

  ……………………

  第二天,公雞才剛叫了一聲,村里那個生了鏽的鐵喇叭就響了起來。

  「黑水溝生產大隊的全體社員同志注意啦——!」

  被吵醒的村民們罵罵咧咧的翻了個身。

  農閒時節,天寒地凍的,誰不想懶會兒床,多睡一會還能省下早上的糧食。

  「我大隊優秀社員趙山河同志,積極響應號召,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昨天守山護田,親手打到狍子一隻!

  現已上繳集體,經研究決定,將這隻狍子按戶分給全體社員,讓大家共同分享勞動的成果!

  聽到廣播後,每戶派代表,自帶傢伙什兒抓緊時間到大隊部領肉!」

  聽完廣播,村民們再也沒有一絲睡意。

  「啥,分肉?」

  「趙山河,就是那個賭鬼?」

  「當家的,快起來上隊部去……」

  一時間,一道道端著搪瓷盆、鋁飯盒甚至是洗臉盆的人影紛紛往大隊部涌去。

  「要不說龍生龍鳳生鳳呢,趙山河這小子真是繼承他爹的打獵天賦了。」

  「拉倒吧,這兩年他混的,連褲衩都快當了,誰知道這狍子是不是好道來的?」

  「你看你這人,昨天我親眼看著人家趙山河扛著狍子下山,那會兒,狍子還沒涼呢!」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前面路口,趙二虎頂著浮腫的臉站在了路中間。

  「都他娘給老子站住!」

  趙二虎嗓子都吼破了。

  「誰讓你們去領肉的,啊?!那狍子是他偷的!是盜獵集體資產!你們敢領,就是銷贓,就是犯罪!」

  人群騷動起來。

  「二虎哥,廣播都說了,那是隊裡批准的……」

  有個昨天混在人群里看熱鬧的村民,對周圍人小聲說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昨天山河可把趙二虎狠狠收拾了一頓,都給打拉拉尿了。」


  「真的???」

  「打尿了???」

  趙二虎目眥欲裂,趙山河現在風光無兩,自己昨天尿褲子的事也沒瞞住,邪火攻心,氣的他五臟六腑都是疼的。

  「批准個屁!大隊長肯定是被他蒙蔽了!反正我是跟你們說了,那狍子來路不正!你們誰要是敢去,那就是跟我過不去!」

  村民們不再理會趙二虎的威脅,繞過他身側,溜著邊的往大隊部跑。

  趙二虎站在原地,看著村民們遠去的背影,聽著他們傳來的嘲笑聲,指甲深深地摳進了掌心。

  「好……好……」

  他眼睛逐漸充血,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趙山河!你讓我丟這麼大的臉,我讓你在村里永遠都抬不起頭!」

  趙二虎猛的轉身,朝著村外河套子狂奔而去。

  …………

  趙山河家。

  楚雲煙是被炕頭的熱乎氣烘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感受著從腰眼到後腦勺的溫暖,兩年來,昨晚是她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低頭看去,妹妹楚雲絲正蜷在她懷裡,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雲絲……」楚雲煙輕輕推了推妹妹。

  楚雲絲哼唧了一聲,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緩緩睜開,但在看清頭頂上的房梁的時候,「騰」的坐起了身。

  「姐姐……我怎麼……怎麼睡到炕上了?」

  楚雲絲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手忙腳亂的就要往炕下爬。

  「完了完了,要是讓他看到……他又要打你了……」

  去年冬天,前世的趙山河在外面賭了三天三夜,輸光了錢,天還沒亮就回來了。

  那天,她也是被姐姐趁著那個惡魔不在家,抱上了炕取暖,結果後半夜那個惡魔一腳踹開了門。

  看見她在炕上,二話不說薅著姐姐的頭髮就把人拖到了地上,拳頭像雨點般落下,邊打邊說「怪不得我一直輸錢,原來是你這個婆娘在家壞我的風水!」

  姐姐當場吐了血,而她,被罰在雪地里跪到天亮……

  「沒事,絲絲,沒事的……」楚雲煙緊緊抱住妹妹,輕拍她的後背。

  楚雲絲眼淚汪汪的點點頭,把頭埋進了姐姐的懷裡。

  外屋趙山河聽見屋裡的動靜,忐忑的敲了敲門,聲音刻意放輕。

  「醒了?我熬了粥,還有昨天的狍子肉,熱在鍋里了,你們……出來吃點?」

  楚雲絲渾身劇烈顫抖,像只受驚的兔子,拼命往姐姐懷裡鑽。

  「姐姐……他喊咱們了……他要打咱們了……」

  「不會的,」楚雲菸嘴上說著沒事,但心裡也怕趙山河突然變回之前那個樣子,她強撐著摟緊妹妹。

  「絲絲,聽姐的,咱們慢慢出去,他要是……要是動手,你趕緊跑,去衛生室找張醫生。」

  楚雲絲眼淚汪汪的點了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