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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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裡的土路上。

  被趕走的村民三五成群的聚在路上,看著趙大虎家的方向議論紛紛。

  「我看啊,山河這回要倒霉咯。」

  「可不咋的,大隊長跟趙大虎兄弟倆向來一個鼻孔出氣。」

  也有人小聲反駁。

  「倒也不一定,你剛才沒瞅見啊?山河一個人就撂倒了一院子人!」

  「你是不是虎?那可是大隊長啊,上下嘴皮一碰給你扣個帽子,再能打又有啥用?還能跟組織對著幹?」

  人群一陣沉默。

  忽然,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哎,咱們還能吃上肉不?」

  這句話就像火星子掉進了乾草堆。

  「他娘的,今天那狍子我看了,肥著呢。」

  「這次肯定是能吃上,可惜啊,山河折了,再吃肉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咯。」

  正說著,有人眼尖:「哎哎哎,你們看,那是不是山河?出來了嘿!」

  「出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

  趙山河抱著楚雲絲,攙著楚雲煙,一步一步朝著人群走來,身上那件破棉襖裹在楚雲煙的身上,他自己只穿著單薄的袷衣。

  村民們唰的讓開了一條路,但眼神都直勾勾的黏在他的身上。

  「山河……山河你這……沒事啊?」

  有人試探著問。

  趙山河停下腳步,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疲憊的笑。

  「都回吧,一場誤會,說開了。」

  「誤會能解開就好,」有人趁機追問,「那……守山人那事兒……」

  趙山河目光掃過眾人,這些人的眼神里哪有半分對他的關心?全是掂量、算計,和對那口肉的貪婪。

  他心裡門兒清,但臉上卻笑得愈加誠懇。

  「是真的,大隊長明個就下通知,往後大伙兒家裡的葷腥,都交給我了!」

  趙山河頓了頓,聲音提高:「待會我就把狍子交到隊裡,明天大家聽廣播來領肉就行了!」

  「哎喲我的親娘哎!」

  「山河,好樣的!」

  「我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趙老哥當年就是咱們隊裡頂好的獵戶,山河能差到哪去?」

  「可不咋的!這孩子雖說荒唐了兩年,但是俗話說得好,浪子回頭……回頭……」

  「金不換!」有人提醒道。

  「哈哈哈哈……對對對!」

  「哈哈哈。」

  村民們瞬間變了臉,臉上的褶子裡都堆著笑意,好像剛才「趙山河要倒霉」的那些話,不是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趙山河深知人性涼薄,不想和他們過多糾纏。

  但自己後續的計劃還需要他們支持,所以也是接著寒暄了幾句,才帶著二女回了家。

  走在路上,楚雲煙的腳步虛浮,心中卻是無比複雜。

  聽剛才那意思,還真讓他打著獵物了?

  她偷偷抬眼,瞥見趙山河的側臉。

  那下巴上都是胡茬,臉頰被山風吹得皸裂,手指上還有幾道新鮮的血口子。

  也不知是打獵時被樹枝劃傷的,還是跟人動手的時候留下的。

  她那冰封的心裡,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

  「也許……」她剛冒出這個念頭,又猛的掐滅,「不可能,他肯定是裝的!」

  …………

  進了家門,趙山河精疲力盡,輕手輕腳的把楚雲絲往炕上放。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楚雲煙見狀卻是突然應激,尖叫了一聲。

  「別碰她!」

  趙山河一愣,轉頭卻見楚雲煙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剪刀,雙手緊握,用盡全力的朝他戳來!

  剪刀刺入肩膀,趙山河吃痛後退,只見楚雲煙渾身抖得像篩糠,卻仍死死攥著剪刀不放。

  「趙山河!你這個畜生!雲絲才十五歲!你……你想對她做什麼!」

  趙山河這才明白。


  她見他抱雲絲上炕,以為他要行那齷齪事。

  「媳婦,你誤會了,」趙山河苦笑。

  「咱家只有這一個炕,雲絲燒的厲害,得讓她好好休息啊……我真不是要欺負她。」

  趙山河忍痛向她解釋,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我保證……再也不會欺負你們了……」

  楚雲煙意識到自己這次好像是錯怪了這個男人,顫抖的雙手鬆開剪刀,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趙山河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可手卻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最終嘆口氣,作罷了。

  所幸楚雲煙長期營養不良,沒什麼力氣,剪刀刺的並不深,趙山河簡單包紮了一下。

  包紮完畢,趙山河又擰了條濕毛巾敷在了楚雲絲額頭上。

  「我去給你們做點吃的。」

  說完這一句,趙山河就起身忙活了起來。

  處理狍子,添柴,燒水,手忙腳亂卻又小心翼翼。

  他這副樣子,落在楚雲煙眼裡,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還是那個往死里折磨她的惡魔嗎?

  楚雲煙走到炕邊,摸了摸妹妹的額頭,已經沒有那麼燙了,又看了看趙山河那忙碌的背影。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心裡的那道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

  忙活完一切,天色已經暗了。

  趙山河隨便扒拉了幾口野菜糊糊,扛起了分好了的大半扇狍子,對楚雲煙輕聲說。

  「我去趟隊部,找趙福生換點錢,給雲絲抓藥。」

  出門的瞬間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叮囑道:「你把門鎖好,誰來也別給開。」

  楚雲煙沒應聲,只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趙山河也知道她不信任自己,不多強求,轉身邁入夜色中。

  楚雲煙看著桌上那碗一口沒動,香噴噴的狍子肉,又看了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肉都留給了我們……還有,鎖門……他以前可是從不會管我們死活的,可現在……」

  她走到窗邊,看著趙山河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大隊部。

  氣氛壓抑的像是暴雨前的低氣壓,悶的人喘不過氣。

  趙福生早就把其他人都支走了,現在隊部里只有他和趙大虎、趙二虎三人。

  三人圍坐在炕桌旁。

  趙二虎的臉腫的老高,嘴角不時還會滲出血絲,正罵罵咧咧的抽著菸捲。

  「福生叔,哥,你們就這麼放他走了?那我不是白挨了?那土鱉都騎到咱脖子上了!」

  趙二虎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子濺到炕席上。

  趙大虎陰沉著臉,沒吭聲。

  趙福生磕了磕菸袋鍋子,緩緩開口。

  「二虎啊,你先消停點,我跟你哥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咱們這不是正在這研究呢嗎?你說呢?大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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