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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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結束

  草溝村的夜晚,不僅是靜得出奇,也黑得出奇,除了陣陣蟲鳴,土河蟆抓住夏天的尾巴,呱呱叫聲在寂靜夜晚格外響亮。

  村口停車場。

  男人滿意的收起攝像機,拿出那一迭鈔票,遞給劉三妹,一改和善笑容,冷言道。

  「錢貨兩清,你們可以走了,這件事希望你爛在肚子裡,說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我曉得,不用你說。」

  接過錢,劉三妹同樣冷笑,拉著正在海吃海喝的林山松,走下車。

  隨著車門關閉,男人面色譏諷的掏出手機,撥打出號碼。

  「草溝村土壤樣本已經快遞給伱了,還有蔬菜樣品,空氣樣本、水源樣品。」

  「對了,剛剛我錄了一些關於李紅兵的黑幕,要就加錢,絕對一手資料,10萬塊不還價。」

  「這就對了,馬上傳給你,合作愉快。」

  掛斷電話,男人掏出數據線,一頭連接攝像機,一手連接手機,將劉三妹控訴李紅兵累累惡行的視頻發過去。

  另一邊。

  劉三妹用沾著吐沫的手指,把錢一張張點完,小心翼翼塞進懷裡,旁邊林山松可憐巴巴說道。

  「娘,這錢有我一半,我拿去給門栓,要不然又得揍我。」

  「滾一邊去,這是給你娶婆娘的錢,給門栓那個無底洞,多少錢都填不滿。」

  劉三妹一巴掌拍開兒子伸過來的手掌,再次緊了緊懷裡剛捂熱的鈔票,望著四下無人,把兒子拽到路邊排水溝,湊到耳邊。

  「你悄悄過去,把那車的車牌子記下來。」

  「幹啥?還要錢?」

  「別問那麼多,讓你去就去,小心點。」劉三妹被問毛了,薅起兒子脖頸踢了一腳。

  借著夜色,林山松畏畏縮縮的摸到停車場,記下那輛車牌,害怕的撒腿往回跑。

  「記下沒?」

  「嗯,記住了,勾筐塏699。」

  「走!」

  「去那?」

  劉三妹回頭一笑,臉上是農村婦女的精明,「去李紅兵家!」

  啥!

  林山松茫然中帶著懵逼,前面才把李紅兵說的狗屎不如,現在又要上門。

  想到那頭大老虎,兩腿就發軟,褲子都還沒幹呢。

  「娘,我怕!」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跟你死鬼老爹一個德行。我們過去給李紅兵報信,有人要害他,他還能趕我們走。」

  去報信!

  林山松被自家老娘徹底給整無語,人咋能不要臉成這樣。

  劉三妹嫌棄的望著兒子。

  「你懂個球,你姐跟我鬧,那是咱自家的事,我丟她也好,罵也好,關起門來打著骨頭連著筋。」

  「那人算個狗求,也不撒泡尿照照,也配我劉三妹賣姑娘,告訴李紅兵,讓他欠咱們一個人情。」

  高,真是高!

  兩頭吃,吃兩頭。

  林山松對老娘的佩服,那叫一個五體投地。

  李家老宅。

  全家人坐在老橡樹下吃晚飯,因為下午劉三妹的突然造訪,氣氛有些凝重。

  山杏默默端著碗發呆,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碗裡的米飯,夾給她的菜也便宜蹲在腳邊的二黑。

  老媽看的心疼,桌子下面踢了李紅兵一腳。

  剛夾起排骨,還沒送進嘴裡,就被這腳踢的失手飛了出去,金子搶在二黑前面,張開血盆大口接住排骨,一口咽下去。

  這飯吃不成了!

  李紅兵氣惱的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指著滿是腳印的褲子。

  「媽,吃頓飯至於嘛,你看把褲子踹成啥樣了。」

  噗嗤!

  孫蓮倩忍不住笑出聲,笑的前仰後俯。

  老媽眼睛一瞪,也忍不住笑出聲,「你光顧著吃飯,也不看看你媳婦,怎麼當丈夫的。」

  說完,又心疼的對山杏念叨。


  「杏兒,你媽是你媽,你是你,要是你心裡不舒服,就讓三兒給你媽開個後門,大不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別把事憋在心裡,傷身子。」

  老爹也附和道,「是的,這事僵著也不行,總得解決,要不對山杏也不好。」

  「嬸,我」山杏放下碗,眼中含淚。

  「叫什麼嬸,叫媽。」老媽眼睛一瞪。

  山杏抬頭看向紅兵哥,又看向老媽,眼中帶淚,羞澀的喊了聲。

  「媽!」

  喊完投進老媽懷裡,委屈的嗷嗷哭。

  「閨女不哭,有媽在。」老媽被這聲媽叫的,骨頭都酥了,抱著山杏安慰,怒視李紅兵。

  「三兒,這事必須成親前解決,要不然我.我..我帶杏兒回城住,餓死你。」

  嘶!

  老媽你說的什麼虎狼之詞。

  李紅兵望向老爹,指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哪知老爹雙手贊同老娘的決定,甚至建議把安娜也帶回城。

  提到安娜?

  李紅兵這才發現家裡少個人,小搗蛋鬼不在家。

  「咦,安娜呢?」

  「哈,當爹的總算想起還有個閨女!」似乎有了山杏這個兒媳婦,老娘很是嫌棄這個遊手好閒的小兒子。

  笑夠的孫蓮倩,連忙給師傅解圍。

  「大師姐在翠翠家,下午讓大毛傳話,說晚上不回家。」

  「才多大就知道夜不歸宿,也不知道隨誰。」

  被全家叨咕半天,李紅兵可算找到一個替罪羊。

  「隨誰,隨你,你小時候穿著開襠褲就不回家,被你奶用柳樹條抽著哭一路。」

  老媽毫不留情的揭開李紅兵小時候的傷疤。

  這飯沒法吃了!

  李紅兵暗暗長嘆一口氣,苦笑作陪,任由老媽細數自己小時候乾的缺德事。

  就在這時。

  門鈴響了。

  「我去看誰來了!」

  李紅兵一個箭步,跳到裝在牆上的門禁可視屏幕前,看著屏幕出現的人,眉頭皺起。

  「誰啊?」老媽問道。

  「哦,是秀才,估計找我有事,我出去看看。」

  李紅兵沒說實話,關掉屏幕,大步走向院門。

  李家大門外。

  劉三妹惶惶不安的站在門口,別看剛剛收拾兒子時挺豪橫,可真到地方,心裡那叫一個虛。

  隨著門內響起悉悉腳步聲,緊接著院門打開。

  李紅兵走出門,「你們跟我來。」

  門頭裝的有攝像頭,萬一讓山杏看到,家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三人來到草坡。

  月光皎潔,灑下一層銀霜籠罩草甸,清水河泛起點點銀光。

  「讓你們離開草溝村,你們是不是沒聽懂?」李紅兵皺眉。

  劉三妹鼓起勇氣,帶著卑微笑容。

  「那個.紅兵,你是杏兒男人,也是我女婿,我剛碰到一個人,說要害你,這不馬上過來跟你說。」

  要害我?

  李紅兵耳朵只聽到這三個字。

  「是誰?說清楚。」

  「那啥.天黑那會我在戲台上說了你幾句壞話,被老迷糊趕出村。在村口被一個男的攔住,說要搞臭你,把我和山松拉到車裡,問了我一些關於你的事。」

  「我哪知道你的事,就胡亂瞎編了一些,然後那個男人拿了個手電拍啥子,讓我們走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事混帳,是我不對,可他想害杏兒,肯定不行。」

  說完,劉三妹心虛的抬頭看向李紅兵。

  旁邊林山松佩服的就差伸出大拇指。

  老娘說話真有本事,重要的一點都沒說,淨說廢話。

  「是什麼樣的男人?記住車牌沒?」李紅兵頷首,問道。

  「天黑看不清楚,車牌山松記下來了,山鬆快說是啥?」劉三妹心裡暗暗一喜,連忙把林山松拉到跟前。


  啊!

  林山松瞪大眼睛,心裡一直惦記老虎咬人,把車牌忘了。

  「我我.我只記得勾筐塏。」

  勾筐塏!!

  是JQK吧!

  多大人,就特麼記得打牌!

  這個車牌不是北省的車牌。

  李紅兵伸出手指,吹了聲口哨,很快大花帶著弟弟妹妹們,從院子裡跑出來。

  指著林山松,李紅兵說道。

  「大花,你跟他去停車場找一輛車,等會我去村口找你。」

  嗚嗚!

  大花點點頭,走到林山松身旁,轉身走進夜色中。

  李紅兵看向劉三妹,心思複雜。

  說實話,自己不打算原諒這對母子,他們做的事情殺十次頭都不為過。

  可要考慮山杏的感受,善良的她嘴裡雖然說著不會原諒,可經常半夜躲在外面偷偷哭。

  唉!

  劉三妹要是硬碰硬,自己有一千種方法能收拾她,可用軟刀子。

  難辦啊!

  「你想要什麼?」

  劉三妹眼睛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撲通一下跪地懇求道。

  「我不求山杏原諒,我自己做的孽,我自己認。只是苦了山松,他從小慣壞了,我怕我一走,他連個遮雨的地方都沒有。」

  「我只想回草溝村,把老房子留給山松,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各走各家道,我們看到山杏就躲著走,保證不見面。」

  李紅兵搖搖頭,「你們搬回村,我肯定不會同意,村里人也不會同樣,這樣對你好,對山杏好,對整個村都好。」

  「我」劉三妹抬起頭淒涼說道,「我真沒有辦法了,如果搬不回村,討債的會打死山松,山松是我兒子,也是林家唯一的根!」

  山松是你兒子?

  那山杏呢?

  她還是你女兒,女兒就不是人。

  李紅兵真想一腳鏟飛,眼前這個重男輕女思想嚴重的女人。

  深深吸口氣。

  「搬回來不可能,我可以讓門栓把林山松的債消掉,也會出錢把你的房子蓋好,最後給你一筆錢,以後就兩清了!」

  劉三妹哆嗦嘴巴,掙扎這麼久,最終還是沒有希望,頂在心口的那股氣仿佛一下散去,身體癱軟的倒在地上。

  「你等等,我讓山杏跟你見最後一面,此後你們再沒有母女名分。」

  不給劉三妹說話機會,李紅兵轉身走進院子。

  過了許久。

  山杏在李紅兵、孫蓮倩的攙扶下,走出院門。

  劉三妹凌亂的頭髮變得整齊,臉上用水清洗乾淨,站在門口,一改尖酸刻薄。

  兩女隔空相望。

  無言中帶著莫名悲傷。

  過了一會,劉三妹臉上露出苦澀笑容,「妮兒還跟以前一樣漂亮,這鼻子、眼睛隨你爹,你爹還說你大了,一定能找個好婆家。」

  李紅兵愣了下,從劉三妹話中聽到真誠和悔恨,而不是精明算計。

  山杏眼眶淚花翻滾,望著眼前蒼老的女人,視線模糊,仿佛回到兒時,這個女人給自己梳頭,說著同樣的話。

  「不哭了,不哭了!」

  「以前娘做的不對,可家裡窮,你跟你弟弟,娘只能養活一個,你恨娘也行,娘不後悔,山松是林家的根。」

  「好好跟紅兵過日子,以後你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跟林家再沒關係,你也當沒有我這個娘,咱娘倆沒關係了。」

  說完這些話,劉三妹也流出眼淚,用滿是污垢的袖子往臉上一抹。

  「好了,我走了,好好過日子,記得逢年過節給你爹上墳燒紙,他.喜歡喝二道曲。」

  說罷,劉三妹轉身,步履蹣跚的走進黑暗。

  山杏眼淚無聲的流出眼眶,打濕衣襟,身體顫抖,望著即將消失的背影。

  推開李紅兵,孫蓮倩的攙扶。

  梨花帶雨跪在地上,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淚珠落在石板碎開,像花瓣一樣綻開,留下一個淺淺的水痕。


  第一個頭,感恩生之恩。

  第二個頭,感恩養之恩。

  第三個頭,感恩育之恩,

  三頭磕完,相見不相識,相遇兩不知,從此形同陌路人。

  劉三妹似乎聽到磕頭聲,腳步停頓片刻後,繼續蹣跚向著黑暗走去。

  「蓮倩,送你師母回家。」李紅兵攙扶起哭成淚人的山杏,送到徒弟懷裡,「我不放心,過去送一趟。」

  哦!

  扶過師母,孫蓮倩就要往回院子。

  山杏卻抓著李紅兵的手,蒼白的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句話。

  李紅兵從那雙打濕眼眸,看到山杏的擔心。

  「沒事,今晚我找地方安頓好他們,明兒找車送他們出山,一切有我在。」

  山杏鬆開手。

  李紅兵帶著剩下三條狼犬,朝著劉三妹走的方向追去。

  半路碰到劉三妹坐在路邊,放下心裡執念後,面容似乎不在那麼刻薄。

  似乎早就知道李紅兵會追過來,劉三妹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泥土。

  「走,老娘帶你去找那個孫子!」

  「以後有什麼打算?」李紅兵輕聲問道。

  劉三妹頓了下,望著山道上的昏黃路燈,嘴角露出些許希望笑容。

  「以後?讓山松戒賭,好好種地,去個婆娘,生個孫子。我老了,走不動了,今兒是最後一次進山。」

  「別說,以前沒發現,這山溝溝怪美的。」

  昏黃路燈照在劉三妹身上,倒影出佝僂的影子,慢慢拉長,慢慢模糊。

  山杏的故事寫到這裡勉強算是大圓滿了,她是一個溫柔,賢惠,淳樸,很農村的小女人。劉三妹我想過很多種解決辦法,但不管怎麼解決,始終邁不過山杏心裡的坎。雖說生不如養,但畢竟血源同根,互不相認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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