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傭兵
「I couldn't wait for you to come clear the cupboards，
（我等不及你來清理這櫥櫃，）
But now you're going to leave with nothing but a sign，
（但如今你離去只留下一處標記，）
（Another evening I'll be sitting reading in between your lines，）
（又一個夜晚我靜坐品味你言外之意，）
Because I miss you all the time……
（因為我卻時刻思念著你……）」
伴隨著悠揚的寡婦小曲，車子停在了來生酒吧附近。
李同關掉引擎，拔下車鑰匙，車身發出一聲低沉的泄氣聲。
夜之城從來不安靜，深夜的街道上也一樣。
遠處霓虹GG牌的電子合成音、飛車引擎的轟鳴、街頭混混的嬉笑怒罵……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首永遠沒有結尾的噪音交響曲。
但李同已經習慣了。
他推開車門，夜風裹著煙塵和劣質合成酒精的氣味撲面而來。
薩莎從副駕駛跳下來，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粉色短髮，跟在他身邊蹦蹦跳跳朝來生酒吧入口走去。
來生酒吧位於夜之城沃森區，是這座城市最知名的傭兵據點之一。
表面上看起來不過是一間中等規模的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燈管有一半在閃爍，另一半乾脆不亮了，整棟建築的外牆灰撲撲的，如果不是門口停著幾輛武裝改裝過的車輛，外人根本看不出這裡有什麼特殊之處。
但這恰恰是它能夠在夜之城屹立多年的原因。
酒吧的老闆是羅格，傳奇傭兵，當年能跟強尼·銀手一起闖荒坂塔的存在。
只要是在夜之城混出名堂的傭兵，或多或少都跟來生有往來。
李同推開沉重的金屬門，混合著酒精、菸草和合成汗液氣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酒吧內的光線昏暗，幾盞霓虹燈管沿著吧檯和牆壁布置，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曖昧的紫紅色光暈中。
吧檯後面，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酒保正在擦拭酒杯，看到李同走過來，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曼恩他們在哪？」
酒保用下巴朝走廊深處努了努：「老位置。」
「謝了。」
李同轉身，薩莎已經跟了上來。
兩人並肩穿過一片半明半暗的散座區。
酒吧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幾個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聲交談，偶爾有人抬頭瞥一眼李同和薩莎，然後又將目光移開。
這裡是來生，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沒人會多管閒事。
走過一條狹窄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金屬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伴隨著隱約的笑聲和說話聲。
李同推門進去。
包廂不大，一張環形沙發圍著一張矮桌，桌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幾包開封的零食。
曼恩坐在中間的沙發上，兩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那副強壯的體格即便坐著也占據了大半張沙發，一條腿屈起踩在沙發邊緣，另一條腿隨意地伸展開來。
朵莉歐坐在他旁邊，半靠在他身上，手裡捏著一杯顏色不明的飲料，正小口小口地抿著。
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麗貝卡整個人蜷在沙發里，兩條腿晃悠著，低頭在用終端刷著什麼。
聽到門響，三人同時抬頭。
「喲，來了。」曼恩沖李同揚了揚下巴。
「嗨！」麗貝卡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薩莎面前，一把抱住她，「好久不見，薩莎，你最近跑哪去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薩莎被她抱了個結實，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前幾天去換了一套新的義體，作業系統換成了四相傳電5型，最近一直在進行適應訓練。」
麗貝卡的眼睛一下亮了，直接抓住薩莎的手腕，湊近了仔細觀察她的指尖關節，那上邊有極細的金屬接縫，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靠！」麗貝卡驚呼一聲，扭頭瞪向李同，「你發財了？！四相傳電5型可不便宜，一套下來夠我在麗景區買一間小公寓了！」
李同沒接話，轉身走到曼恩對面的空位坐下。
曼恩順勢給他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晃蕩了一圈，落在杯底。
「發財了？」曼恩將酒杯推到李同面前，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同沒正面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確實算是發財了。
聊天群里的各位大佬出手闊綽，新人大禮包除了基礎生活物資外，居然還包括十公斤黃金。
十公斤黃金，在夜之城這種地方，夠一家三口生活十年。
李同分批出手了一部分，跑了好幾條路子才算是把錢洗乾淨，然後第一時間給薩莎換了一套像樣的義體。
她現在用的那套四相傳電5型幾乎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好的黑客型作業系統了，足夠應付絕大多數任務需求。
至於李同自己……他用的作業系統是荒坂內部原型機，十年前從荒坂設施逃出來的時候順手帶上的。
別說十年了，再過十年這玩意也不會落伍，所以他沒有更換作業系統的必要，最後只是換掉了一些不太重要的舊義體，比如通訊模塊和視覺增強模塊。
曼恩見李同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不追問。
認識這麼多年了，兩人早就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說起兩人相識的過程，其實也沒什麼波瀾壯闊的。
當年李同逃出荒坂，一路來到夜之城，正好撞見了NCPD的警員史黛拉·雅科夫列娃，也就是薩莎的姐姐。
當時姐妹倆剛剛失去母親，考慮到自己平時上班很忙，沒時間照顧妹妹，史黛拉就收留了李同。
然而史黛拉並不知道，薩莎一直夢想著成為一名黑客，在得知李同是一名黑客之後，她就主動跟著李同學習本領，偶爾兩人還會偷偷出去接一些黑客任務。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二人認識了正在組建傭兵小隊的曼恩，並受到了曼恩的邀請。
曼恩的小隊有槍手、有前衛、有火力支援，唯獨缺少黑客。
而反觀李同這邊，他和薩莎兩個人都是黑客，但是他們又不願意加入別人隊伍當普通成員，於是就與曼恩達成了合作：平時各忙各的，遇到需要合作的任務時再一起行動，完事一起分帳。
在這種模式下，雙方也算是合作愉快。
曼恩調笑道：「你都有錢買四相傳電了，還跑出來干傭兵？」
「人總是要吃飯的嘛。」李同聳了聳肩，他也並不打算靠著聊天群大佬們的接濟過活，所以還是要有自己的營生才行。
李同放下酒杯：「任務內容？」
曼恩將一份加密文件發送到了李同的終端上：「任務資料，你自己看吧。」
李同點開文件，目光迅速掃過文件，然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偷生物技術的資料？」李同看向曼恩，「曼恩，你老實說，這是不是從法拉第那裡接的任務？」
包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曼恩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偏過頭避開李同的視線，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沒那回事，這怎麼可能……」
「是？或者不是？」李同直接打斷了他。
曼恩沉默了幾秒，然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是。」
「我應該提醒過你很多次了。」李同揉捏著鼻樑，「那個四眼仔可不是什麼好人，在他眼裡傭兵和狗沒區別。你去打聽打聽，跟他合作的傭兵沒幾個有好下場我讓你離他遠點，你為什麼不聽？」
「他開價高啊。」曼恩攤開手，表情誠懇，「我總不能因為他不是好人，就和錢過不去吧？」
李同都被他給氣笑了：「錢錢錢！你鑽錢眼裡去了！？法拉第那種貨色你還不懂？你想要錢，他就能讓你沒命！」
「那我能怎麼辦！？」曼恩一拍桌子，高聲道，「我又沒錢買四相傳電！我不努力掙錢怎麼升級義體？我不升級義體怎麼完成任務？我不完成任務難不成要你來養我嗎！？」
他瞪大眼睛看著李同，旁邊的朵莉歐用力抱住他的手臂，安撫他的情緒。
一旁的麗貝卡和薩莎也停止了竊竊私語，薩莎的義眼中閃爍著流光，只要曼恩再有動作，她就可以直接癱瘓掉曼恩的義體。
李同看著曼恩的眼睛，突然開口問道：「你上次升級義體是多久之前？」
曼恩抿了抿嘴，不耐煩地回答：「一個月前。」
「升級的哪件？」
「皮下護甲。」
「你現在全身義體覆蓋率多少？」
「……」
「多少？」
「……百分之六十八。」
包廂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過了好久，曼恩才聽到李同的聲音：「這次任務我可以幫你，但是任務完成以後，你要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等任務結束再說。」李同略過了這個話題，「走吧，去執行任務。」
（我等不及你來清理這櫥櫃，）
But now you're going to leave with nothing but a sign，
（但如今你離去只留下一處標記，）
（Another evening I'll be sitting reading in between your lines，）
（又一個夜晚我靜坐品味你言外之意，）
Because I miss you all the time……
（因為我卻時刻思念著你……）」
伴隨著悠揚的寡婦小曲，車子停在了來生酒吧附近。
李同關掉引擎，拔下車鑰匙，車身發出一聲低沉的泄氣聲。
夜之城從來不安靜，深夜的街道上也一樣。
遠處霓虹GG牌的電子合成音、飛車引擎的轟鳴、街頭混混的嬉笑怒罵……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首永遠沒有結尾的噪音交響曲。
但李同已經習慣了。
他推開車門，夜風裹著煙塵和劣質合成酒精的氣味撲面而來。
薩莎從副駕駛跳下來，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粉色短髮，跟在他身邊蹦蹦跳跳朝來生酒吧入口走去。
來生酒吧位於夜之城沃森區，是這座城市最知名的傭兵據點之一。
表面上看起來不過是一間中等規模的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燈管有一半在閃爍，另一半乾脆不亮了，整棟建築的外牆灰撲撲的，如果不是門口停著幾輛武裝改裝過的車輛，外人根本看不出這裡有什麼特殊之處。
但這恰恰是它能夠在夜之城屹立多年的原因。
酒吧的老闆是羅格，傳奇傭兵，當年能跟強尼·銀手一起闖荒坂塔的存在。
只要是在夜之城混出名堂的傭兵，或多或少都跟來生有往來。
李同推開沉重的金屬門，混合著酒精、菸草和合成汗液氣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酒吧內的光線昏暗，幾盞霓虹燈管沿著吧檯和牆壁布置，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曖昧的紫紅色光暈中。
吧檯後面，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酒保正在擦拭酒杯，看到李同走過來，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曼恩他們在哪？」
酒保用下巴朝走廊深處努了努：「老位置。」
「謝了。」
李同轉身，薩莎已經跟了上來。
兩人並肩穿過一片半明半暗的散座區。
酒吧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幾個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聲交談，偶爾有人抬頭瞥一眼李同和薩莎，然後又將目光移開。
這裡是來生，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沒人會多管閒事。
走過一條狹窄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金屬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伴隨著隱約的笑聲和說話聲。
李同推門進去。
包廂不大，一張環形沙發圍著一張矮桌，桌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幾包開封的零食。
曼恩坐在中間的沙發上，兩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那副強壯的體格即便坐著也占據了大半張沙發，一條腿屈起踩在沙發邊緣，另一條腿隨意地伸展開來。
朵莉歐坐在他旁邊，半靠在他身上，手裡捏著一杯顏色不明的飲料，正小口小口地抿著。
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麗貝卡整個人蜷在沙發里，兩條腿晃悠著，低頭在用終端刷著什麼。
聽到門響，三人同時抬頭。
「喲，來了。」曼恩沖李同揚了揚下巴。
「嗨！」麗貝卡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薩莎面前，一把抱住她，「好久不見，薩莎，你最近跑哪去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薩莎被她抱了個結實，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前幾天去換了一套新的義體，作業系統換成了四相傳電5型，最近一直在進行適應訓練。」
麗貝卡的眼睛一下亮了，直接抓住薩莎的手腕，湊近了仔細觀察她的指尖關節，那上邊有極細的金屬接縫，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靠！」麗貝卡驚呼一聲，扭頭瞪向李同，「你發財了？！四相傳電5型可不便宜，一套下來夠我在麗景區買一間小公寓了！」
李同沒接話，轉身走到曼恩對面的空位坐下。
曼恩順勢給他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晃蕩了一圈，落在杯底。
「發財了？」曼恩將酒杯推到李同面前，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同沒正面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確實算是發財了。
聊天群里的各位大佬出手闊綽，新人大禮包除了基礎生活物資外，居然還包括十公斤黃金。
十公斤黃金，在夜之城這種地方，夠一家三口生活十年。
李同分批出手了一部分，跑了好幾條路子才算是把錢洗乾淨，然後第一時間給薩莎換了一套像樣的義體。
她現在用的那套四相傳電5型幾乎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好的黑客型作業系統了，足夠應付絕大多數任務需求。
至於李同自己……他用的作業系統是荒坂內部原型機，十年前從荒坂設施逃出來的時候順手帶上的。
別說十年了，再過十年這玩意也不會落伍，所以他沒有更換作業系統的必要，最後只是換掉了一些不太重要的舊義體，比如通訊模塊和視覺增強模塊。
曼恩見李同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不追問。
認識這麼多年了，兩人早就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說起兩人相識的過程，其實也沒什麼波瀾壯闊的。
當年李同逃出荒坂，一路來到夜之城，正好撞見了NCPD的警員史黛拉·雅科夫列娃，也就是薩莎的姐姐。
當時姐妹倆剛剛失去母親，考慮到自己平時上班很忙，沒時間照顧妹妹，史黛拉就收留了李同。
然而史黛拉並不知道，薩莎一直夢想著成為一名黑客，在得知李同是一名黑客之後，她就主動跟著李同學習本領，偶爾兩人還會偷偷出去接一些黑客任務。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二人認識了正在組建傭兵小隊的曼恩，並受到了曼恩的邀請。
曼恩的小隊有槍手、有前衛、有火力支援，唯獨缺少黑客。
而反觀李同這邊，他和薩莎兩個人都是黑客，但是他們又不願意加入別人隊伍當普通成員，於是就與曼恩達成了合作：平時各忙各的，遇到需要合作的任務時再一起行動，完事一起分帳。
在這種模式下，雙方也算是合作愉快。
曼恩調笑道：「你都有錢買四相傳電了，還跑出來干傭兵？」
「人總是要吃飯的嘛。」李同聳了聳肩，他也並不打算靠著聊天群大佬們的接濟過活，所以還是要有自己的營生才行。
李同放下酒杯：「任務內容？」
曼恩將一份加密文件發送到了李同的終端上：「任務資料，你自己看吧。」
李同點開文件，目光迅速掃過文件，然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偷生物技術的資料？」李同看向曼恩，「曼恩，你老實說，這是不是從法拉第那裡接的任務？」
包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曼恩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偏過頭避開李同的視線，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沒那回事，這怎麼可能……」
「是？或者不是？」李同直接打斷了他。
曼恩沉默了幾秒，然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是。」
「我應該提醒過你很多次了。」李同揉捏著鼻樑，「那個四眼仔可不是什麼好人，在他眼裡傭兵和狗沒區別。你去打聽打聽，跟他合作的傭兵沒幾個有好下場我讓你離他遠點，你為什麼不聽？」
「他開價高啊。」曼恩攤開手，表情誠懇，「我總不能因為他不是好人，就和錢過不去吧？」
李同都被他給氣笑了：「錢錢錢！你鑽錢眼裡去了！？法拉第那種貨色你還不懂？你想要錢，他就能讓你沒命！」
「那我能怎麼辦！？」曼恩一拍桌子，高聲道，「我又沒錢買四相傳電！我不努力掙錢怎麼升級義體？我不升級義體怎麼完成任務？我不完成任務難不成要你來養我嗎！？」
他瞪大眼睛看著李同，旁邊的朵莉歐用力抱住他的手臂，安撫他的情緒。
一旁的麗貝卡和薩莎也停止了竊竊私語，薩莎的義眼中閃爍著流光，只要曼恩再有動作，她就可以直接癱瘓掉曼恩的義體。
李同看著曼恩的眼睛，突然開口問道：「你上次升級義體是多久之前？」
曼恩抿了抿嘴，不耐煩地回答：「一個月前。」
「升級的哪件？」
「皮下護甲。」
「你現在全身義體覆蓋率多少？」
「……」
「多少？」
「……百分之六十八。」
包廂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過了好久，曼恩才聽到李同的聲音：「這次任務我可以幫你，但是任務完成以後，你要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等任務結束再說。」李同略過了這個話題，「走吧，去執行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