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夏末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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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底,北京夏末。

  傍晚的風有了秋的涼意,吹在胳膊上不再黏,反倒清爽。秦風帶蘇清月往校內那片荷塘走。路上她問去哪,他說到了就知道。她沒再問,跟著走,手裡還拎著那台採訪用的小相機。

  荷塘邊,他提前放了倆小馬扎。塑料的,十塊錢一個,紅藍各一,並排擺在塘沿。蘇清月看見,愣了下,笑了:」就這?」

  」就這。」

  她坐下,把相機擱腿上。塘里的荷葉這時候最盛,圓圓的一片挨著一片,幾朵遲開的粉荷立在上頭,風一過,晃晃悠悠。遠處有學生在跑步,腳步聲悶悶的,混著蟬最後那點叫勁。

  蘇清月沒說話,先看了一會兒荷。然後講她專題里的市井故事:那個修鞋聽京劇的老頭,說退休前是角兒,現在沒人聽戲,就出來修鞋,攤前支個小電視,邊修邊看;賣花姑娘」失眠」那束花賣得最好,因為夜裡睡不著的人,都捨得花錢買點盼頭;代駕大哥以前是廠哥,下崗了跑夜車,說夜裡這座城最老實,人都累得不想算計了。

  她講得輕,像在說別人的事,但秦風聽得出裡頭的熱乎勁。這些人是她鏡頭裡的主角,也是他前世鏡子裡的自己——被生活推著走,卻還在小處較著勁。

  」你那個詞怎麼說的,」蘇清月忽然學他,」伸進褶皺里。我算是伸進去了。」

  秦風笑:」是我學你。」

  他聽著,第一次沒在腦子裡過資產。

  平時他看什麼都自動換算——一個場景,一段對話,腦子後頭總跟著個數字、個判斷、步棋。這會兒沒有。荷是荷,她是她,風是風。什麼都沒算,什麼都沒想,就坐著。

  」你老這麼累,」蘇清月忽然問,」圖什麼?」

  秦風想了想。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幾根,她隨手撥開。

  」圖個不怕。」他說。

  蘇清月沒追問。她低頭看塘,嘴角彎了下,像是懂了,又像只是覺得這答案挺他。她目光掃過他褲兜,邊角露出一角折著的紙——那張跨年塞給他的紙條,磨了半年,邊都毛了。她認得,故意沒戳破,只當沒看見。

  兩人坐到天擦黑。蚊子開始咬,蘇清月拍了兩下腿,站起來:」回吧,明天還得出稿。」

  秦風把倆小馬扎收了,一手一個拎著。往回走的時候,她走在前頭半步,相機晃著,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她忽然回頭:」你今天話少。」

  」少嗎?」

  」少。平時你不是這種。」

  他笑:」今天不想算。」

  蘇清月」哦」了聲,沒追問,轉回去接著走。她大概懂,他平時腦子裡轉的東西太多,能安靜坐一會兒,是難得的事。她沒拆穿,也沒多說,就讓他這麼走著。

  秦風看著她的影子,忽然覺得,這半年壓著的」夏天的事」,就這麼輕輕落地了。不隆重,不刻意,就兩個小馬扎,一片荷。

  回去後,秦風對帳。

  比特幣八萬五千枚,130美元,值約千萬美金出頭。這筆是他盤子裡彈性最大也最危險的,漲起來凶,跌起來也狠,但他成本低,扛得住。顫動視頻估值隨打賞商業化概念,穩在一點八億美金,日活穩,時長行業第一,內容深度守住了。餘額寶那筆貨基、股票帳戶、歌曲版權,是底倉,旱澇保收。

  四類資產,性質不同,湊在一起,是個摔不碎的盤子。他太清楚,真正的富不是某一個數字多大,是無論哪塊塌了,你都還有別的塊撐著。四月閃崩那回,比特幣一天腰斬,他沒慌,因為顫動視頻在、底倉在、版權在。現在結構比四月更穩,抗風險的能力又厚了一層。

  他翻了翻楚天華那邊的分成到帳,又看了眼顫動視頻的估值模型。IDG那筆錢進來後,公司不缺現金,能安心養內容;比特幣這頭,八萬五千枚的倉位,成本早已攤到忽略不計,130還是260,對他都是賺,心態自然穩。餘額寶那筆貨基,月結收益雖少,但像個定海針——再瘋的行情里,都知道有一筆錢安安穩穩躺著,不跟著心跳。

  這種結構的穩,比單邊的暴漲難得。暴漲讓人飄,穩讓人沉著。他現在要的,就是沉著。

  他想起年初寫在那份年度計劃里的三行:比特幣不動等高位,顫動視頻守內容,錢先生錢。外加一句」不掛科」。前三行兌現了,最後一行也穩——期末過了,沒掛。

  翻U盤,下半年那條最粗的線寫著:比特幣,第四季度,破千。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不在夏天,在秋冬。現在的所有卡位——餘額寶占坑、微信支付借道、顫動視頻守深度、網文攢口碑——都是為了風來時,他不慌。坑一個個占完,只等那根線從130往上,衝破所有人想像。

  但他不急。急是毒。橫盤磨了四個月,他熬住了;急漲這關,更得熬住。預警線畫在140,韁繩攥手裡,馬跑快了,就緊一下。

  前世的記憶里,那波從一百多衝到四位數的瘋,伴著滿屏的狂喜和滿地的哀鴻。他見過太多人,在山頂追進去,在山腳割出來,一上一下,什麼都沒留下。這一世,他要在山頂之前就畫好退路,在風還沒來時就系好鞋帶。不貪最後的瘋狂,只吃確定的那段。

  八月的夜,靜得能聽見荷塘里魚跳的水聲。他關了U盤,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樓一盞盞滅了,只剩路燈還亮著,把空蕩的校園照出一片清冷的白。

  夜裡,楚芊芊的周報發來,附一行:」哥,盤面有點熱鬧了,論壇在傳'比特幣要上二百'。」

  秦風看著窗外夏末的最後一縷光,那光從樓縫裡斜斜切進來,黃得發舊,像這個夏天最後的印章。他回:」讓它傳。我們等的,不是二百。」

  發完,他關了燈。

  荷塘邊的馬扎還擺在那,像這個夏天,留了個溫柔的尾。八月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點荷的殘香,涼涼的,不像月初那般燥。暑假要過去了,新學期不遠,比特幣的緩坡還在爬,顫動視頻的打賞還在跑,蘇清月的稿子還在出。每一根線都慢慢走著,不急,不亂。

  而他知道,尾後頭,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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