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筆耕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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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底,宿舍里只剩鍵盤聲。

  秦風對著屏幕上兩個文檔。《我欲遮天》的進度條停在」已完成七十二萬字」,還差三十來萬;《吞噬宇宙》停在」已完成五十八萬字」,還差二十來萬。筆名」筆耕不輟」日更兩萬,讀者早習慣了他」毫無感情的CTRL+C」,有人調侃說這哥們怕不是個寫作機器。

  他算了筆帳。按這速度,秋天能雙開完本。兩本書的世界觀都是他前世攢下的,骨架穩,不慌。但完本不是終點,是另一段的起點——老周說的IP影視化,他心裡有數,但節奏得自己捏。

  寫這兩本,他跟別的作者不一樣。別人是憋,他是倒。前世的記憶里,這兩本書的骨架、人物、主線,他全裝在U盤裡,每天只是把想好的內容敲出來。所以他能日更兩萬,不卡文,不爛尾。讀者誇他」穩定得像機器」,他只在心裡笑——機器哪有他這庫存。

  但穩也有穩的代價。日更兩萬,意味著每天得坐得住四五個小時,腦子一直轉。暑假校園空了,正好。他上午盯盤面、處理公司,下午和晚上寫書,分得很清。鍵盤敲下去,世界就剩那兩個文檔,外面的風浪暫時關在門外。

  他沒接老周的高價。那天電話里他說的」完本再說」,不是推脫,是真這麼想。IP要的是完整世界觀,不是爛尾時趁熱割一刀。讀者催得越凶,越得對得起。他見過前世多少書,火的時候全網追,爛尾時全網罵,口碑一朝垮,再想立起來難如登天。他不想讓自己的書走那條路。

  排期他這麼定:八月把《吞噬宇宙》收尾,九月攻《我欲遮天》,秋天兩本齊齊完本。兩本一先一後收,不擠在同一個月,是為了讓讀者有消化空間——一本剛完,另一本還熱,節奏錯開,口碑不斷檔。

  完本之後不急著簽改編,先讓口碑沉澱半年,等讀者把」結局」消化了,再談影視,那才值錢。坑要提前占,糧要等熟——這是他重生以來最信的一句話,放在比特幣上、餘額寶上、網文上,都是一個理。

  他甚至想過,真到影視化那天,劇本得自己盯。前世那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IP,多半是作者撒手早了,讓資本隨便揉。他不干。他的世界觀,他得在場。但那是秋天之後的事,現在想太早,先把手頭的字碼完。

  屏幕上的光標閃著,他敲下一行大綱,存了。寫書這事,急不得,也慢不得,得像橫盤的比特幣——穩著,等風來。

  夜裡,蘇清月的專題做到後半段,人累得夠嗆,跑來他宿舍蹭頓外賣。

  兩人盤腿坐地上,外賣盒攤開,是校門口那家黃燜雞,辣得蘇清月直吸氣,還停不下筷子。她講夜市遇到的奇人:一個修鞋的老頭,攤前支個小電視看京劇,說自己是退休的京劇演員,嫌在家悶,出來修鞋順便聽戲;一個賣花的姑娘,把每束花都起個名,」這束叫晚霞,這束叫失眠」。

  」那姑娘挺會。」秦風說。

  」是吧?」蘇清月眼睛亮,」我打算把她寫進稿子裡。她說失眠那束賣得最好,因為夜裡睡不著的人,都捨得花錢買點盼頭。」

  秦風聽著,筷子頓了下。他忽然覺得,蘇清月伸進生活褶皺里的那隻手,比他伸進盤面褶皺里的,更讓他踏實。盤面里的褶皺是數字,冷;她鏡頭裡的褶皺是人,熱。兩種」伸進去」,他都懂,但後者讓他心裡發軟。

  她吃到鼻尖冒汗,抽了張紙巾按了按,忽然嘆氣:」今天在夜市待到三點,回來腿都不是自己的。但值,素材夠寫三篇了。」

  」別熬太狠。」秦風說。

  」你倒管起我來了。」她挑眉,學他上回的語氣,」你寫書不也熬?」

  」我那是打字,不費腿。」

  蘇清月笑出聲,拿空外賣盒輕輕撞他膝蓋。兩人盤腿坐著,背靠床沿,宿舍的燈黃黃的,把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塊。秦風有一瞬覺得,這畫面比他任何一筆賺了錢都舒服——不是那種衝上雲霄的爽,是腳踩在地上的穩。

  他忽然有點明白楚天華說的」置實的」。人活著,總得有點落地的事,錢是飄的,人是實的。蘇清月就是他這輩子,最實的那塊。

  」你寫東西那股狠勁,」蘇清月忽然說,」跟我做採訪像。」

  秦風笑:」都是把手伸進褶皺里。」

  她」嗯」了聲,低頭扒飯。那一刻,他差點把壓了整個夏天的那句」夏天的事」說出口——帶她去個地方,不是圖書館,不是紙條,是正經見一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不是時候。等忙過這陣,等他把該卡的坑都卡完。

  楚天華的電話是在周末打來的。老頭子近來氣色好,閒聊里提了句:」小秦,你這路子越走越寬,以後是不是也得置點實的?房子車子,總得有。」

  秦風笑:」叔,還不急。錢得先生錢。」

  他沒提樓市。U盤裡那頁記憶寫著,這輪樓市真正的風口還得再等等——眼下京城的房價雖說在漲,但還沒到後來那種瘋。他手裡的錢,先生出更多的錢,比先換成磚頭划算。等該買的坑都占了,等風向對了,再談」置實的」不遲。

  楚天華那句」錢再能生錢,也得有落地的東西」,他記下了,但理解跟老頭子不大一樣。楚天華說的落地是房子車子,他說的落地,是蘇清月,是那張折了很久的紙條,是荷塘邊想帶她去坐的那倆小馬扎。那些東西不寫在資產負債表上,卻比表上的數都扛事。

  他望著窗外七月末的夜,遠處有煙花」嘭」地炸開,又滅了。夏天快到頭了。

  楚天華」哦」了聲,沒多勸:」你年輕人,主意正,叔不囉嗦。就是提醒一句,錢再能生錢,也得有落地的東西,才穩。」

  」記著呢,叔。」

  掛了電話,秦風看著宿舍天花板。上頭那塊水漬還在,去年供暖試水漏的,物業沒修利索。他想,等哪天真要」置實的」,這破宿舍肯定不住了。但現在,錢還在滾,風還沒全來,他得盯著。

  屏幕上的文檔還亮著,光標一閃一閃,等他落下一句。他敲了兩字,存了。秋天的事,秋天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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