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提前半步
五月剛進北京，槐樹的蔭就厚了。宿舍窗外的那排老槐，前些天還稀稀拉拉掛著嫩葉，一場雨過後，葉子像約好了似的齊刷刷撐開，把太陽光剪成一地碎金。秦風坐在桌前，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楚天華那個帳戶的資金明細。
他沒在看比特幣。那東西四月閃崩之後，在一百一十美元上下穩了快一個月，像一頭睡著的獸，談不上危險，也談不上機會。他點開的是另一欄——活期理財和幾筆短期理財的贖回頁面。滑鼠在」贖回」按鈕上停了兩秒，點了下去。一筆、兩筆，陸續提交，資金會在T+1到帳。他要騰出一筆隨時能動的頭寸，不為了收益，為了占坑。
電話打了過去，接的是楚芊芊。
」叔的帳戶里，把那幾筆短期理財先贖回來，留著別動。」秦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去年手把手教她看K線那樣，一句一句掰開了講。現在他只給方向，落子讓她自己來。
楚芊芊在那頭」嗯」了一聲：」贖回到帳之後，是等餘額寶的事？」
」對。等它開，第一天就進。」
」占坑為主，對吧？」
秦風嘴角動了下。這姑娘現在是真學進去了。他說：」占坑為主。收益是後面的事，先發優勢不在賺多少，在卡位。等全民都知道了，坑就滿了。」
掛了電話，他把這筆頭寸在U盤備忘錄里標了一行：活期騰挪完成，等6月。
江若曦的回電是在下午來的。她那邊查了不少公開信息，語氣裡帶著點發現新大陸的興奮：」秦風，我摸到了，產品叫'餘額寶'，天弘基金跟阿里小微金融弄的，底層是貨幣基金，傳言一塊錢就能買，隨時能贖。」
秦風」嗯」了一聲，沒多說。
他腦子裡浮起前世的一點影子。那年頭他還是個普通上班族，餘額寶出來的時候，身邊的人都在轉，說活期放裡面比銀行划算，他也將信將疑地轉了幾千塊進去，後來也就忘了。等到這東西成了全民話題，他才後知後覺——最早那批進去的人，賺的不是那幾個點的收益，是」我先你一步」的位置。位置這種東西，等大家都知道值錢的時候，早不值錢了。
江若曦等了等，沒等來下文，自己補了句：」你早知道吧？」
」差不多。」
他沒解釋為什麼知道。江若曦也習慣了不問，只把查到的零碎信息一股腦發過來：合作方、產品形態、申購門檻。秦風一邊聽一邊在U盤裡敲：餘額寶，阿里小微+天弘，貨幣基金，1元起購隨時贖，上線時間——2013年6月13日，大概率。
這個數他心裡有，但不說破。前世那東西後來滾到上萬億規模，把整個銀行的活期存款都撼了一下。這一世他進場早，進的是種子，不是主菜。
傍晚他去了趟公司。辦公室里空調開得有點猛，李萌裹著件薄外套，正對著屏幕調頁面。看見秦風進來，她把椅子讓了半寸：」第二季的頁面，切正式了。」
秦風低頭看後台Demo。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李萌把滑鼠滾輪往下撥，一頁頁翻給他看那些新入駐的主頁——有音樂學院的學生，有抱著吉他自彈自唱的，也有純粹愛剪踩點視頻的普通孩子。這一季跟第一季不一樣。第一季靠明星帶量，楊冪、佟麗婭那些人把熱度拉起來，但根基還是薄，粉絲是沖人來的，不是沖平台。這一季他讓團隊拉了二十個校園原創歌手入駐，UGC加PGC雙輪轉。首頁推薦位不再只給明星，給了幾個真有靈氣的素人。
」內容池厚了，才留得住人。」秦風說。
李萌點頭：」原創歌手那邊積極性高，有個叫陳嶼的，自己把《嘀嗒》那段做了踩點，發上來才兩天，評論區已經有人跟著翻唱了。」
張浩從旁邊探過頭：」伺服器按暑期峰值預擴容了，這回卡頓率應該壓得死死的。」
秦風」嗯」了聲，沒多夸。他走到白板前，張浩已經把兩家的曲線貼上了。微視靠著微信導流，日活衝到了三千五百萬，那條線陡得像根竹竿。顫動視頻這邊平穩得多，日活五百多萬，不上不下。但秦風手指點的是另一條——用戶時長。
」他們買得到了人，」他指了指微視那條，」但買不到停留。你看，微視用戶日均時長，還是咱們六成。」
張浩皺眉：」可人家日活十倍於咱們，架不住人多啊。」
」人多不等於人留。」秦風把筆帽扣上，」微信的流量是免費的，衝進來快，散也快。咱們這五百多萬，是真願意在這待著的人。這根線，比日活那條金貴。」
他頓了頓：」不慌，但也別飄。」
張浩似懂非懂，但記下了。他盯著那條時長曲線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哥，要是微視哪天也做深度呢？」
」做不了。」秦風說得乾脆，」深度是人和內容長出來的，不是功能堆出來的。騰訊能把流量灌進來，灌不出那種'這地兒有我同好'的歸屬感。等用戶認了顫動視頻是玩音樂的地方，微視再怎麼抄，抄走的也是殼。」
張浩咂了咂嘴，沒再問，轉去盯伺服器的擴容報表了。
夜裡回宿舍，校園裡靜了不少。期末臨近，圖書館通宵的人多了，路上反倒空蕩。秦風沖了個涼，坐在床頭，手機亮了一下。
是蘇清月。
」期末忙瘋了，採訪、複習兩頭燒，暑假能不能見一面？」
後面跟了個有點猶豫的表情。她很少這樣，平時發消息都利落，像她寫稿的筆。秦風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褲兜——那張折了很久的紙條還在，是跨年那晚她塞給他的，上面沒寫別的，就一句」明年帶你去個地方」，他一直沒說清楚是哪兒。
他回：」能。夏天的事，我安排。」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床頭。窗外槐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碎金似的光早沒了，只剩黑沉沉的影。他想起年初寫在那份年度計劃里的話——比特幣不動等高位，顫動視頻守內容，錢先生錢。現在又多了一筆：提前半步。
坑要提前占，風來才不慌。這是他重生以來，唯一篤信的打法。
手機又震了一下。蘇清月回了個」好」，後面沒再多說。
秦風關了燈。黑暗裡，那句」夏天的事」在腦子裡慢慢有了輪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跟她正經見一面——不在圖書館偶遇，不在紙條上，不在別人的視線里。
五月北京的夜，有了點夏的熱度。他閉上眼，聽見遠處宿舍樓有誰在哼歌，調子斷斷續續，像是《嘀嗒》。
他沒在看比特幣。那東西四月閃崩之後，在一百一十美元上下穩了快一個月，像一頭睡著的獸，談不上危險，也談不上機會。他點開的是另一欄——活期理財和幾筆短期理財的贖回頁面。滑鼠在」贖回」按鈕上停了兩秒，點了下去。一筆、兩筆，陸續提交，資金會在T+1到帳。他要騰出一筆隨時能動的頭寸，不為了收益，為了占坑。
電話打了過去，接的是楚芊芊。
」叔的帳戶里，把那幾筆短期理財先贖回來，留著別動。」秦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去年手把手教她看K線那樣，一句一句掰開了講。現在他只給方向，落子讓她自己來。
楚芊芊在那頭」嗯」了一聲：」贖回到帳之後，是等餘額寶的事？」
」對。等它開，第一天就進。」
」占坑為主，對吧？」
秦風嘴角動了下。這姑娘現在是真學進去了。他說：」占坑為主。收益是後面的事，先發優勢不在賺多少，在卡位。等全民都知道了，坑就滿了。」
掛了電話，他把這筆頭寸在U盤備忘錄里標了一行：活期騰挪完成，等6月。
江若曦的回電是在下午來的。她那邊查了不少公開信息，語氣裡帶著點發現新大陸的興奮：」秦風，我摸到了，產品叫'餘額寶'，天弘基金跟阿里小微金融弄的，底層是貨幣基金，傳言一塊錢就能買，隨時能贖。」
秦風」嗯」了一聲，沒多說。
他腦子裡浮起前世的一點影子。那年頭他還是個普通上班族，餘額寶出來的時候，身邊的人都在轉，說活期放裡面比銀行划算，他也將信將疑地轉了幾千塊進去，後來也就忘了。等到這東西成了全民話題，他才後知後覺——最早那批進去的人，賺的不是那幾個點的收益，是」我先你一步」的位置。位置這種東西，等大家都知道值錢的時候，早不值錢了。
江若曦等了等，沒等來下文，自己補了句：」你早知道吧？」
」差不多。」
他沒解釋為什麼知道。江若曦也習慣了不問，只把查到的零碎信息一股腦發過來：合作方、產品形態、申購門檻。秦風一邊聽一邊在U盤裡敲：餘額寶，阿里小微+天弘，貨幣基金，1元起購隨時贖，上線時間——2013年6月13日，大概率。
這個數他心裡有，但不說破。前世那東西後來滾到上萬億規模，把整個銀行的活期存款都撼了一下。這一世他進場早，進的是種子，不是主菜。
傍晚他去了趟公司。辦公室里空調開得有點猛，李萌裹著件薄外套，正對著屏幕調頁面。看見秦風進來，她把椅子讓了半寸：」第二季的頁面，切正式了。」
秦風低頭看後台Demo。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李萌把滑鼠滾輪往下撥，一頁頁翻給他看那些新入駐的主頁——有音樂學院的學生，有抱著吉他自彈自唱的，也有純粹愛剪踩點視頻的普通孩子。這一季跟第一季不一樣。第一季靠明星帶量，楊冪、佟麗婭那些人把熱度拉起來，但根基還是薄，粉絲是沖人來的，不是沖平台。這一季他讓團隊拉了二十個校園原創歌手入駐，UGC加PGC雙輪轉。首頁推薦位不再只給明星，給了幾個真有靈氣的素人。
」內容池厚了，才留得住人。」秦風說。
李萌點頭：」原創歌手那邊積極性高，有個叫陳嶼的，自己把《嘀嗒》那段做了踩點，發上來才兩天，評論區已經有人跟著翻唱了。」
張浩從旁邊探過頭：」伺服器按暑期峰值預擴容了，這回卡頓率應該壓得死死的。」
秦風」嗯」了聲，沒多夸。他走到白板前，張浩已經把兩家的曲線貼上了。微視靠著微信導流，日活衝到了三千五百萬，那條線陡得像根竹竿。顫動視頻這邊平穩得多，日活五百多萬，不上不下。但秦風手指點的是另一條——用戶時長。
」他們買得到了人，」他指了指微視那條，」但買不到停留。你看，微視用戶日均時長，還是咱們六成。」
張浩皺眉：」可人家日活十倍於咱們，架不住人多啊。」
」人多不等於人留。」秦風把筆帽扣上，」微信的流量是免費的，衝進來快，散也快。咱們這五百多萬，是真願意在這待著的人。這根線，比日活那條金貴。」
他頓了頓：」不慌，但也別飄。」
張浩似懂非懂，但記下了。他盯著那條時長曲線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哥，要是微視哪天也做深度呢？」
」做不了。」秦風說得乾脆，」深度是人和內容長出來的，不是功能堆出來的。騰訊能把流量灌進來，灌不出那種'這地兒有我同好'的歸屬感。等用戶認了顫動視頻是玩音樂的地方，微視再怎麼抄，抄走的也是殼。」
張浩咂了咂嘴，沒再問，轉去盯伺服器的擴容報表了。
夜裡回宿舍，校園裡靜了不少。期末臨近，圖書館通宵的人多了，路上反倒空蕩。秦風沖了個涼，坐在床頭，手機亮了一下。
是蘇清月。
」期末忙瘋了，採訪、複習兩頭燒，暑假能不能見一面？」
後面跟了個有點猶豫的表情。她很少這樣，平時發消息都利落，像她寫稿的筆。秦風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褲兜——那張折了很久的紙條還在，是跨年那晚她塞給他的，上面沒寫別的，就一句」明年帶你去個地方」，他一直沒說清楚是哪兒。
他回：」能。夏天的事，我安排。」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床頭。窗外槐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碎金似的光早沒了，只剩黑沉沉的影。他想起年初寫在那份年度計劃里的話——比特幣不動等高位，顫動視頻守內容，錢先生錢。現在又多了一筆：提前半步。
坑要提前占，風來才不慌。這是他重生以來，唯一篤信的打法。
手機又震了一下。蘇清月回了個」好」，後面沒再多說。
秦風關了燈。黑暗裡，那句」夏天的事」在腦子裡慢慢有了輪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跟她正經見一面——不在圖書館偶遇，不在紙條上，不在別人的視線里。
五月北京的夜，有了點夏的熱度。他閉上眼，聽見遠處宿舍樓有誰在哼歌，調子斷斷續續，像是《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