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新學期的風
二月末，北京還是冷，但風裡有了點鬆動的意思。
清華開學了。紫荊公寓樓底下擠滿了搬行李的學生，箱子輪子碾過磚地，咕嚕咕嚕連成一片。家長在後面跟著，叮囑聲此起彼伏。秦風拖著箱子混在人流里，沒覺得擠，反倒有點踏實——學校還是那個學校，沒因為他在外面折騰了多少，就變了樣。
回宿舍，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過來。陸遠在打遊戲，鍵盤敲得噼啪響；周子軒在看書，厚厚一本專業英語攤在桌上；林北在陽台晾衣服，一件白襯衫搭在杆上，滴著水。一切照舊，像他只是出去吃了頓飯，不是消失了整個寒假。
桌上落了一層薄灰，是他走前沒擦的。窗台那盆多肉，被陸遠記得澆水，反倒比他養的時候精神。他放下箱子，順手把灰擦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間屋子固有的秩序。寒假裡他在北京簽了三千萬的融資，在小城過了年，在盤面上看著幾百萬的數字起起落落；可推開門的這一刻，所有這些都被關在了門外。
只有秦風自己知道，兜里那張IDG的意向書，沉得不一樣。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擺好。開機的時候，陸遠回頭瞥了他一眼：」風哥，過個年瘦了啊。」秦風笑：」你遊戲打多了才胖。」陸遠哼了一聲，繼續敲鍵盤。
這樣的對話，讓他覺得舒服。在這兒，他不是身家幾個億的人，就是個普通同學。
下午他去圖書館還書。書架間的過道窄，他側著身走，聽見兩個女生在角落小聲說話：」顫動視頻你用了嗎？我昨天拍了個配樂的，居然過了兩百贊。」」用了用了，那個踩點剪得真絕……」
秦風沒回頭，把書塞進還書口。
他聽到了，但沒出聲。產品長出了口碑，比他親自吆喝管用。他想起去年剛做顫動視頻那會兒，在校園裡地推，被人當騙子，掃碼送飲料都沒人理。才一年，學生自己用起來了，還互相安利。這種自生長的力量，是錢買不來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採訪本——那是蘇清月落在這兒的，他順便帶來還她。封皮上有她工整的字：新聞采寫。
蘇清月約他晚上吃飯。在學校門口那家小館子，她比上學期瘦了點，頭髮紮成馬尾，手裡還攥著採訪本。」這學期課表排得滿，」她翻著本子，」而且院裡給了我個固定欄目，每周一篇人物稿，採訪任務多。」秦風說：」別太累。」蘇清月抬頭看他，笑：」你倒管起我來了。」
小館子的燈是暖黃的，照著她側臉。秦風給她倒了杯熱水——這地方冬天沒暖氣，杯子握在手裡才不冷。她接過去，手指碰了他一下，很快收回，像被燙到，又像只是無意。兩個人都沒在意，或者說，都在意，但都不說。
菜上來了，是兩碗牛肉麵，加了個涼拼。蘇清月吸了口湯，眯起眼：」還是這家的味兒。」秦風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晚飯，比他在國貿大酒店簽的那份意向書，更讓他想留住。
兩人都沒提錢，也沒提公司那些事。蘇清月不問他的生意，他也不主動說。像普通同學，聊課，聊食堂新出的菜，聊哪棟樓又貼了停水通知。這種克制，兩個人似乎都默認了——有些東西，不必攤在明面上。
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九點。
張浩一見他就站起來：」哥，數據出來了。」他點開投屏：IDG首筆一千萬美元到帳，伺服器從二十台擴容到五十台，新招了八個算法和後端，本周能上崗。日活從兩百萬衝到三百二十萬。
」李萌那邊，」張浩指了指旁邊的姑娘，」推薦模型換了一版，留存從百分之六十提到六十四。」
李萌在屏幕後面抬了下手：」踩點剪輯那個功能，年輕人玩瘋了，分享率比普通視頻高兩倍。」
張浩補了一句：」伺服器擴容後，卡頓率從百分之七降到百分之一不到，用戶投訴少了一大半。新來的八個里，有三個是張浩從他上家挖的，抗造。」秦風瞥了張浩一眼：」你這挖人本事，比寫代碼強。」張浩得意地笑。
秦風點頭：」還不夠。」
他盯著那條日活曲線。三百二十萬，放在兩個月前是天文數字，可跟微視一比，就顯小了。微視背靠微信，朋友圈一鍵分享，那是十億級的流量池，顫動視頻再怎麼漲，量級上不在一個台面。秦風清楚，這些硬指標的提升，頂多讓顫動視頻不被甩開，攔不住微視的洪水。微信的流量是免費的、天然的、每天十幾億人都在用的，顫動視頻花一千萬買來的伺服器，換不來同等的新增。
」微視有微信導流，我們拼不過流量。」秦風說，」我們得靠內容黏住人。日活是面子，留存和時長才是里子。用戶願意天天回來，才算站穩。」
張浩調出另一張圖：」微視日活這一周漲了四倍，估算已經破千萬。我們的新增在掉，昨天新增用戶比上周少了百分之十二。」
秦風看著那條陡峭的曲線，沒急。
那種慌，他見過。創始團隊一看到對手日活飆，就亂了陣腳，跟著燒錢買量，錢燒光了，用戶也走了。顫動視頻不能走那條路。他的底牌不是錢，是產品和人——是那些因為一段踩點視頻笑出聲、因為一句歌詞找到同好的人。這群人，微視的流量買不來，也留不住。
」他們贏在流量，我們贏在產品。」他說，」先頂住。我去想內容側的法子。」
散了會，秦風沒走，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電腦屏幕上，U盤裡的記憶被他翻出來——2013年的短視頻，離真正的爆發還早，但」音樂加短視頻」這個空位，當時沒人占。抖音是幾年後的事，現在的玩家要麼做全民，要麼做工具，沒人把音樂和社區綁在一起做。
他想到楊冪、佟麗婭那些資源。歌是他寫的，人是他連著的，如果這些明星願意入駐顫動視頻，發自己的音樂短視頻，那第一批種子用戶的質量，會完全不同。而且不止她們。U盤的記憶里，2013年會有更多歌手、更多影視劇往短視頻里靠，誰先卡住」音樂加短視頻」這個心智，誰就拿下那群最願意花錢、最願意傳播的年輕人。顫動視頻要做的，不是跟微視搶所有人，是先把這群人圈住，圈成自己的基本盤。
他摸出手機，給江若曦發了條微信：」幫我約一下楊冪和佟麗婭，開春有個合作想聊。」
江若曦回得很快：」正好，她們都問過你最近在忙什麼。楊冪那邊說新戲殺青了，有空。」
秦風看著這行字，靠在椅背上。
內容側的牌，該翻了。
清華開學了。紫荊公寓樓底下擠滿了搬行李的學生，箱子輪子碾過磚地，咕嚕咕嚕連成一片。家長在後面跟著，叮囑聲此起彼伏。秦風拖著箱子混在人流里，沒覺得擠，反倒有點踏實——學校還是那個學校，沒因為他在外面折騰了多少，就變了樣。
回宿舍，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過來。陸遠在打遊戲，鍵盤敲得噼啪響；周子軒在看書，厚厚一本專業英語攤在桌上；林北在陽台晾衣服，一件白襯衫搭在杆上，滴著水。一切照舊，像他只是出去吃了頓飯，不是消失了整個寒假。
桌上落了一層薄灰，是他走前沒擦的。窗台那盆多肉，被陸遠記得澆水，反倒比他養的時候精神。他放下箱子，順手把灰擦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間屋子固有的秩序。寒假裡他在北京簽了三千萬的融資，在小城過了年，在盤面上看著幾百萬的數字起起落落；可推開門的這一刻，所有這些都被關在了門外。
只有秦風自己知道，兜里那張IDG的意向書，沉得不一樣。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擺好。開機的時候，陸遠回頭瞥了他一眼：」風哥，過個年瘦了啊。」秦風笑：」你遊戲打多了才胖。」陸遠哼了一聲，繼續敲鍵盤。
這樣的對話，讓他覺得舒服。在這兒，他不是身家幾個億的人，就是個普通同學。
下午他去圖書館還書。書架間的過道窄，他側著身走，聽見兩個女生在角落小聲說話：」顫動視頻你用了嗎？我昨天拍了個配樂的，居然過了兩百贊。」」用了用了，那個踩點剪得真絕……」
秦風沒回頭，把書塞進還書口。
他聽到了，但沒出聲。產品長出了口碑，比他親自吆喝管用。他想起去年剛做顫動視頻那會兒，在校園裡地推，被人當騙子，掃碼送飲料都沒人理。才一年，學生自己用起來了，還互相安利。這種自生長的力量，是錢買不來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採訪本——那是蘇清月落在這兒的，他順便帶來還她。封皮上有她工整的字：新聞采寫。
蘇清月約他晚上吃飯。在學校門口那家小館子，她比上學期瘦了點，頭髮紮成馬尾，手裡還攥著採訪本。」這學期課表排得滿，」她翻著本子，」而且院裡給了我個固定欄目，每周一篇人物稿，採訪任務多。」秦風說：」別太累。」蘇清月抬頭看他，笑：」你倒管起我來了。」
小館子的燈是暖黃的，照著她側臉。秦風給她倒了杯熱水——這地方冬天沒暖氣，杯子握在手裡才不冷。她接過去，手指碰了他一下，很快收回，像被燙到，又像只是無意。兩個人都沒在意，或者說，都在意，但都不說。
菜上來了，是兩碗牛肉麵，加了個涼拼。蘇清月吸了口湯，眯起眼：」還是這家的味兒。」秦風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晚飯，比他在國貿大酒店簽的那份意向書，更讓他想留住。
兩人都沒提錢，也沒提公司那些事。蘇清月不問他的生意，他也不主動說。像普通同學，聊課，聊食堂新出的菜，聊哪棟樓又貼了停水通知。這種克制，兩個人似乎都默認了——有些東西，不必攤在明面上。
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九點。
張浩一見他就站起來：」哥，數據出來了。」他點開投屏：IDG首筆一千萬美元到帳，伺服器從二十台擴容到五十台，新招了八個算法和後端，本周能上崗。日活從兩百萬衝到三百二十萬。
」李萌那邊，」張浩指了指旁邊的姑娘，」推薦模型換了一版，留存從百分之六十提到六十四。」
李萌在屏幕後面抬了下手：」踩點剪輯那個功能，年輕人玩瘋了，分享率比普通視頻高兩倍。」
張浩補了一句：」伺服器擴容後，卡頓率從百分之七降到百分之一不到，用戶投訴少了一大半。新來的八個里，有三個是張浩從他上家挖的，抗造。」秦風瞥了張浩一眼：」你這挖人本事，比寫代碼強。」張浩得意地笑。
秦風點頭：」還不夠。」
他盯著那條日活曲線。三百二十萬，放在兩個月前是天文數字，可跟微視一比，就顯小了。微視背靠微信，朋友圈一鍵分享，那是十億級的流量池，顫動視頻再怎麼漲，量級上不在一個台面。秦風清楚，這些硬指標的提升，頂多讓顫動視頻不被甩開，攔不住微視的洪水。微信的流量是免費的、天然的、每天十幾億人都在用的，顫動視頻花一千萬買來的伺服器，換不來同等的新增。
」微視有微信導流，我們拼不過流量。」秦風說，」我們得靠內容黏住人。日活是面子，留存和時長才是里子。用戶願意天天回來，才算站穩。」
張浩調出另一張圖：」微視日活這一周漲了四倍，估算已經破千萬。我們的新增在掉，昨天新增用戶比上周少了百分之十二。」
秦風看著那條陡峭的曲線，沒急。
那種慌，他見過。創始團隊一看到對手日活飆，就亂了陣腳，跟著燒錢買量，錢燒光了，用戶也走了。顫動視頻不能走那條路。他的底牌不是錢，是產品和人——是那些因為一段踩點視頻笑出聲、因為一句歌詞找到同好的人。這群人，微視的流量買不來，也留不住。
」他們贏在流量，我們贏在產品。」他說，」先頂住。我去想內容側的法子。」
散了會，秦風沒走，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電腦屏幕上，U盤裡的記憶被他翻出來——2013年的短視頻，離真正的爆發還早，但」音樂加短視頻」這個空位，當時沒人占。抖音是幾年後的事，現在的玩家要麼做全民，要麼做工具，沒人把音樂和社區綁在一起做。
他想到楊冪、佟麗婭那些資源。歌是他寫的，人是他連著的，如果這些明星願意入駐顫動視頻，發自己的音樂短視頻，那第一批種子用戶的質量，會完全不同。而且不止她們。U盤的記憶里，2013年會有更多歌手、更多影視劇往短視頻里靠，誰先卡住」音樂加短視頻」這個心智，誰就拿下那群最願意花錢、最願意傳播的年輕人。顫動視頻要做的，不是跟微視搶所有人，是先把這群人圈住，圈成自己的基本盤。
他摸出手機，給江若曦發了條微信：」幫我約一下楊冪和佟麗婭，開春有個合作想聊。」
江若曦回得很快：」正好，她們都問過你最近在忙什麼。楊冪那邊說新戲殺青了，有空。」
秦風看著這行字，靠在椅背上。
內容側的牌，該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