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考試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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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五號的晚上,秦風下樓了。

  不是為了做什麼事,就是想走走。

  小區裡的路燈亮著,光線偏黃,照在柏油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反光。這個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大部分人家裡還亮著燈,窗戶里透出來的光顏色不一樣——有的是電視的白光,有的是檯燈的暖光,還有一戶是藍色的,大概是在用電腦。

  他沿著小區的花壇走了一圈,花壇里種的不知道是什麼花,這個季節已經謝了大半,只剩下幾朵開得晚的,在路燈下看著顏色暗淡,像被洗過一樣。花壇邊上有一個人遛狗,一條灰色的泰迪,狗在草叢裡聞來聞去,主人在後面慢慢跟著,打了個哈欠。

  他沿著小區的花壇走了一圈,然後往門口方向走。

  小區門口有一家便利店還開著,燈箱嗡嗡響著,門上的風鈴在風裡偶爾動一下,發出叮的一聲,很輕。秦風走進去,買了一瓶礦泉水,一塊巧克力,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剝了巧克力吃了,站在門口站著喝完。便利店的老闆是個中年阿姨,在看韓劇,屏幕上的人在哭,聲音開得很小,她看了秦風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

  他今天沒有做卷子。

  不是不想做,是做完了。該做的全做完了,不該做的也做完了。U盤裡的真題他已經過了五遍,每一道題的解題路徑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包括標準答案和至少兩種替代解法。錯題本上最後只剩三道標記了紅色的高風險題,其中兩道他已經找到了應對方案,剩下一道是數學壓軸的最後一問,難度極高,他估計高考能出這種題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十五。

  到了這個階段,再做題就沒有邊際收益了。剩下的是狀態調整——讓身體和腦子在考試那天達到最好的運轉節奏。

  他今晚八點半就關了電腦,九點洗了澡。洗澡的時候他在鏡子裡看了一下自己,十八歲的臉,骨架比上輩子這個年齡的時候寬了一些——這幾個月的鍛鍊和作息規律讓他比同齡人結實一點。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十八歲的人會有的,太平靜了,那種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之後才能沉澱下來的平靜。

  然後躺在床上翻了一會兒課本,不是為了記什麼東西,就是讓腦子從那種高壓的解題模式里退出來。他把一本數學教材翻了十幾頁,看了一個關於函數圖像的章節,純粹是當閒書看。

  睡不著,就下樓了。

  站在便利店門口,他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繼續往前走。

  出了小區大門,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邊的店鋪大部分都關了,只有一家燒烤攤還亮著,煙從鐵皮棚子裡飄出來,混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被風吹散了。有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在喝啤酒,聲音不大,偶爾笑一聲。鐵皮棚子上面掛著一個燈泡,燈泡外面罩了一層油漬,光發黃,照在那幾個人的臉上,一層暖黃色的光。

  秦風經過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穿校服的學生出現在這個時間有點奇怪,但也沒說什麼,繼續低頭喝酒。

  他走到街口,停下來,站在路燈下。

  這個角度能看到他住的那棟樓,五樓,最右邊那戶的燈還亮著——那是他的房間,燈是他出門之前沒關的。

  旁邊那棟樓的某個窗口也亮著,他認了一下位置,三樓,不是他認識的人。

  夜風吹過來,帶著六月獨有的那種溫熱的濕度,不算悶,但也不涼快,貼在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潮意。

  他想起上輩子的這個夜晚。

  2010年的六月五號,他在幹什麼?他記不清了。大概是和室友在宿舍里打牌,或者躺在床上翻課本,心裡慌得不行,但沒有表現出來。那時候的他真的在慌——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明天會出什麼題,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不知道考完之後會去哪裡。

  現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明天會出什麼題——不是每一道,但足夠多。他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比他上輩子考的高出兩百多分。他也知道考完之後會去哪裡——京城,那所他上輩子差了二十分沒進去的大學。

  這些東西他都有了,但他沒有覺得輕鬆。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高考之後的路,比高考本身長一萬倍。U盤裡的那些數據、那些代碼、那些歌曲,每一樣都只是一個起點,不是一個終點。他要做的不是考一個高分、賺一筆錢、唱一首歌,而是把整個時代翻過來。

  這件事,做起來不會比高考輕鬆。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U盤裡的那些比特幣數據。2010年的比特幣幾乎不值錢,一個只要幾美分,但到了2026年,一個比特幣的價格已經到了幾十萬美元。他存了幾百個比特幣的地址和私鑰,只要考完試去買入,等到合適的時間點出手,那筆錢足以改變一切。


  但比特幣只是其中一步。他真正要做的是移動網際網路——那些在2010年還只是概念、在2026年已經控制了所有人生活的應用,微信、抖音、外賣、網約車……每一個都是一座金礦。

  他不用全部截胡,只需要截胡其中兩三個,就夠了。他不用全部截胡,只需要截胡其中兩三個,就夠了。而且他不只是一個拿著未來數據的投機者,他還是一個程式設計師——一個在前世寫了十年代碼的全棧工程師。他不僅知道做什麼,還知道怎麼做。這才是他最大的護城河。

  他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手機,十點三十八。

  轉身往回走。

  便利店的風鈴又叮了一聲,像是跟他告別。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門衛室里的老頭在看報紙,手電筒擱在桌上,看到秦風進來點了一下頭,秦風也點了一下。

  他上樓的時候樓道的燈壞了,他摸黑走了一層半,到了二樓燈亮了,慘白色的,把走廊照得很清楚。

  回到家,把房間的燈關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遠處有狗叫了兩聲,然後安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閉上了眼。

  這一次,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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