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這個男人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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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雖然年輕,但在這個年紀絕對屬於見多識廣的。

  自從他認識周主任開始,就深刻意識到官場的很多人情世故和博弈。後來接觸了麥秋雁,自然知道做線人這事兒極為兇險。

  尤其是潛伏的對象是馮勝這種超級變態的存在,謝安實在不敢有絲毫大意。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得不思慮周全。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還有些雜音。

  過了個把呼吸時間才傳來蕭輕媚壓得很低的聲音:「你稍等,馬上給你回過去。」

  說完蕭輕媚就掛了電話。

  謝安隱約聽見了對面有其他人說話的雜音,估摸著是蕭輕媚身邊還有其他人,不方便接電話。

  但謝安並未放下手機,仍舊把手機貼著耳邊,做出一副在打電話的模樣。

  畢竟車裡的朱強還看著自己呢。

  謝安可不想節外生枝。

  過了大概十幾秒鐘,蕭輕媚的電話打了過來。

  謝安按下接聽鍵,立刻聽到了蕭輕媚的聲音:「馮勝讓你參加行動了?」

  謝安也不隱瞞,重重點頭:「嗯。朱強來接我了,說是朱威說了話,但具體細節朱威沒說。我想著你在公司的級別比朱威高,應該知道一些內幕。」

  蕭輕媚的聲音很嚴肅:「具體情況我不也不太清楚,我把知道的告訴你……」

  聽完蕭輕媚的講述,謝安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之前在謝安的牽頭下,盛宏地產和開發辦簽署了一份安置自來水廠下崗工人分房的問題。核心內容是盛宏地產拿出200套平均70平的房子,按照每套10萬的價格出售給工人。

  後來蕭輕媚還給出了兩個方案:

  一個是閘南區某個老小區的房子,面積在73平左右,平均售價九萬八。比約定還便宜兩千。

  另外一份個則是自來水廠旁邊的那塊新地皮,也就是麗澤之星,每套70平左右的房子,售價十萬。

  第一個方案的老小區是前兩年開發的盤,雖然位置差了點,小區品質也差了點,但都是現房,工人交錢就能辦產證入住。

  而方案二的麗澤之星都是高品質的好房子,不過是期房,需要等待一兩年。

  根據合同,自來水廠的200名工人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自行選擇。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200名工人竟然全部選擇麗澤之星的期房。這引起了盛宏地產的不滿。

  其中原因有二。

  其一:那個閘南區的老盤子,還有些尾盤沒有清掉。盛宏地產希望通過這個方案來處理掉一些尾盤。既然是尾盤,自然是樓層和位置都不太好的……

  其二:盛宏地產致力於把麗澤之星打造成高端小區的標杆,攏共2000戶。自然捨不得把十分之一的房子給了下崗工人,一來錢掙少了,二來也是覺得下崗工人都是低收入人群,會拉低整個小區的業主水平。導致將來風評不好,銷售困難。

  但具體什麼矛盾,蕭輕媚並不知道。

  「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你小心點。有什麼變故直接跟我說。我這裡還有事,沒其他事我掛了。」

  「謝謝媚姐,我心裡有數了。」謝安道了謝。然後掛了電話回到車裡。

  朱強點了一根煙,瞥了眼謝安:「都交代好了?」

  謝安點點頭:「出發吧。」

  朱強也沒多說什麼,啟動車子上路。

  黑色轎車在江城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疾馳,車廂內煙霧繚繞,氣氛沉悶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謝安靠在副駕駛上,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街景雖好,但謝安顯然沒心思欣賞,滿腦子都在想接下來的事兒。

  奈何蕭輕媚給的信息也比較模糊,謝安實在推測不出馮勝今晚要幹什麼。

  總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吱——」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轎車穩穩地停在了麗澤之星工地隔壁的自來水廠門口。

  車門剛推開,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夾雜著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謝安眉頭一皺,迅速下車。

  只見自來水廠大門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一邊是馮勝手下的三十幾個小弟,個個穿著黑背心,手裡拎著鋼管和砍刀,凶神惡煞地站成一排。

  另一邊則是自來水廠的下崗工人們,手裡拿著磚頭和木棍,雙眼通紅,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雙方針尖對麥芒,推搡謾罵聲震耳欲聾。

  而在雙方對峙的空地上,赫然躺著兩個血淋淋的人。鮮血染紅了水泥地,其中一個抱著大腿哀嚎,另一個則捂著腦袋,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湧出。

  不遠處的麗澤之星工地圍擋外,還不斷有看熱鬧的工人趕過來,指指點點,場面一度瀕臨失控。

  謝安立刻意識到出現了流血事件。

  04年的網絡媒體還沒興起,社會治安也不算特別好。但流血事件……也需要謹慎對待的。

  謝安掃了一眼人群,立刻看到了人群里的朱威。

  「朱經理,這怎麼個事兒?」謝安快步走到人群外圍,找到了正在指揮小弟的朱威,遞了根煙過去。

  朱威接過煙,臉色鐵青地指了指地上那兩灘血跡,咬牙切齒地說:

  「兩個工人挑中了同一套房子,互相不肯讓步,說著說著就動手了。我們的人過來調停,結果遭到了這幫泥腿子的集體抵制,直接砸了我們兩個兄弟。」

  謝安一愣:「怎麼會出現挑中同一套房子的事情?每一套房子不都有獨立的編號嘛?」

  麗澤之星項目雖然才剛剛啟動,銷售部還沒建立,但規劃設計的沙盤已經做好了。這批工人屬於第一批挑選房子的。按理說不至於出現選中同一套房子的情況。

  朱威壓低聲音道:「據說是我們公司負責對接這個項目的一個業務員收了茶水費……導致出現了衝突。不過這是內部的貓膩,對外說不得。不管怎麼說,我們的工作上的確出現了問題。」

  謝安心頭一沉。

  茶水費的事兒的確屢見不鮮。

  不少好樓盤的好樓層,因為搶手。銷售員都存在收茶水費額外賺錢的行當。

  尤其是麗澤之星這種高端標杆,更是搶手貨。

  謝安身為項目副經理,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句:「那個業務員呢?」

  朱威搖頭:「具體情況我不知道,安排下崗工人分房問這事兒由馮總親自一手抓的。一會馮總親自來,自然就曉得情況了。」

  「嗚——嗚——」

  不多時,救護車的名笛聲由遠及近。護士和醫生抬著擔架匆匆跑進人群,將兩個受傷的工人抬上車。

  有個醫生叫了句:「你們雙方各派一個人,跟著來醫院。」

  自來水廠和盛宏地產各自安排一個人跟著上了救護車。

  隨著救護車呼嘯而去,自來水廠的人群終於散開了一條道。

  一個挺著啤酒肚、滿臉橫肉的胖子走了出來,正是自來水廠的劉廠長。

  謝安之前聽周翔提過這位劉廠長,但沒見過。如今看他模樣,倒是有一股子精明算計的樣子。

  朱威見狀,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劉廠長,您看這事兒鬧的,咱們還是要想辦法儘快壓下來,若是被新聞記者登了報紙,可就麻煩了……」

  如今這世道就是這樣。

  天大的事情,只要不登報上電視,就不算很大。

  可只要登報上了電視,屁大點事也會變成大事。

  「少跟我套近乎!」劉廠長根本不給他面子,指著朱威的鼻子喝道,「讓你們項目經理馮勝出來跟我談!你個跑腿的說了不算!」

  朱威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發作,只能退到一旁。

  謝安看劉廠長怒氣上頭,也沒去觸他霉頭,乾脆在一旁等著。

  過不多時,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緩緩駛入人群,停在了最顯眼的位置。隨著車門推開,馮勝叼著一根雪茄,帶著一個雄壯威武、滿臉橫肉的西裝男走下了車。

  謝安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西裝男,頓時從這西裝男身上感覺到一股子極其危險。

  馮勝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濃重的煙圈,邁著八字步走到劉廠長跟前,陰森森地笑道:「劉廠長,這是你們自己人搞出來的爭端,幹嘛非要扯上我們盛宏地產?」


  劉廠長冷笑一聲,絲毫不退讓:「馮總,要不是你們的人私下收茶水費,又怎麼出現搞混房號這樣的鬧心事兒?另外,咱們按合同辦事。現在大家一致要求選擇麗澤之星,你們怎麼能拒絕?」

  馮勝不耐煩的扯了扯領帶,想反駁卻不知道如何反駁,倒是一雙眸子越發的陰森了。

  劉廠長這時候道:「請馮總挑幾個能說上話的人,跟我到裡面去談。」

  馮勝眯起眼睛,打量了劉廠長一眼,隨後點了點身後的那個西裝青年:「阿龍」。

  那西裝男子點了頭。

  馮勝又指了指朱威、朱強和謝安:「你們幾個,跟我進去。」

  ……

  自來水廠的辦公室極其簡陋,牆皮斑駁,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卻吹不散屋內沉悶壓抑的氣氛。

  劉廠長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馮勝坐在辦公桌對面,死死盯著劉廠長。而謝安,朱威朱強和那個叫做阿龍的西裝男則站在馮勝身後。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一度很壓抑。

  過了好一會兒,劉廠長開門見山地說:「之前我們自來水廠工人安置房的問題,白紙黑字都有合同。現在大家一致要求選擇麗澤之星,你們盛宏地產憑什麼拒絕?」

  劉廠長隻字不提今晚的流血事件,這讓謝安感到幾分詫異。但謝安在這裡身份不夠,也就沒開口。

  倒是馮勝大馬金刀地坐在對面的破沙發上,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劉廠長,我不相信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兩百個工人,還就全部要麗澤之星?連個選老小區的都沒有?這不符合常理啊。」

  「怎麼不符合常理?那是新房子,誰不想要?」劉廠長怒喝。

  「三分之一的名額,這是極限。」馮勝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冰冷,「剩下的,必須去閘南區的老小區。沒得商量。」

  「你們這是違反合同!」劉廠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今天這樣的打架流血事件,以後可能還會發生。要是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保不齊這項目都要黃!」

  「你威脅我?」馮勝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仿佛一頭被激怒的毒蛇。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謝安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看著劉廠長那張憤怒的臉,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什麼。兩百個工人集體選擇麗澤之星,多半是劉廠長在背後推波助瀾,就連今晚的流血事件大概率也是劉廠長在背後搞出來的事兒。想要借工人的手,逼迫盛宏地產讓步。

  從合同上來說,劉廠長確實沒毛病,馮勝這次的確是吃了個啞巴虧。

  至於謝安為什麼不懷疑馮勝。

  因為麗澤之星才剛剛開盤,馮勝於公於私都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搞事情。

  這點判斷能力,謝安還是有的。

  誒。

  謝安心頭一陣惋惜。

  到底是嘀咕了人性的複雜和貪婪啊。

  當初周翔主動穿面協調自來水廠拆遷安置問題,本是為了大家謀福祉。

  蕭輕媚給出的兩個安置方案也很好。

  當時蕭輕媚做方案的時候就跟謝安說過:不少自來水廠的工人都拖家帶口,急需要一個新房子安家落戶。大部分工人都會主動選擇老小區的現房。

  不想這劉廠長唆使大家一起挑選麗澤之星,這意味著每個工人需要額外支付兩年的房租。

  雖然在流程上沒問題,但和盛宏地產公司的初衷以及利益發生了衝突。

  矛盾,就積累爆發了。

  氣氛一度窒息。

  馮勝盯著劉廠長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行,劉廠長,既然你這麼有底氣,那我再想想。明天給你答覆。」

  說完,馮勝拂袖離去。

  謝安幾人自然紛紛跟上。

  走出自來水廠的大門,外面的燈光有些刺眼。

  馮勝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雪茄,眼神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他轉過頭,指著那個雄壯威武的西裝男,冷冷地說道:「阿龍,朱威,朱強,謝安,你們幾個跟我來。」


  四人立刻跟上。

  奔馳車再次啟動,卻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開向了江城老城區的一片棚戶區。

  車子停在了一棟老舊的筒子樓前。

  馮勝掐滅了雪茄,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扇破舊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劉廠長敬酒不吃吃罰酒。」馮勝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狠辣,「既然他喜歡拿工人當籌碼威脅我,那就讓他看看,得罪我馮勝是什麼下場。你們去,把他老婆孩子給綁了。」

  朱威和朱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震驚。他們雖然跟著馮勝混了多年,知道馮勝心狠手辣,但沒想到他會直接對家屬下手。

  「怎麼?不敢?」馮勝斜睨了他們一眼。

  「敢!」朱威咬了咬牙,立刻表態。

  阿龍已經帶著朱威和朱強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樓道。

  謝安坐在原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知道,馮勝這是在殺雞儆猴,也是在試探他們的底線。

  如果今天他退縮了,以後只怕就會立刻被邊緣化。被視為不靠譜的人。

  可如果今天聽了馮勝的話參與綁架,那這輩子都綁死在馮勝這條賊船上了。

  馮勝就是這手段。

  「謝安,你發什麼愣?」馮勝轉過頭,盯著他。

  謝安哆嗦了下,立刻下車前往筒子樓。

  筒子樓的樓道里瀰漫著一股霉爛的潮氣,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

  聲控燈早就壞了,只有每層拐角處一盞昏黃的燈泡苟延殘喘地亮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謝安腳步很輕,呼吸卻壓得很重。

  到了三樓。

  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

  謝安跟著邁進門檻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客廳里一片狼藉。

  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地上,眼睛上蒙著一條黑色的布條,她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暈染出一片猩紅。

  婦人身旁有一個六歲大的小女孩蜷縮在牆角,同樣被綁住了手腳,蒙住了眼睛。小女孩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是喉嚨里發出一種極細極細的嗚咽。

  婦人聽見動靜,拼命地往前爬。

  膝蓋磨破了,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出兩道血痕。

  她朝著門口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我男人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要錢我給你,我把存摺給你,求求你們別碰我閨女……她才六歲……她才六歲啊……」

  謝安站在門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他知道馮勝是個狠角色,不想……如此可怕。

  阿龍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婦人,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隨即轉身從門後抄起一根拇指粗的鋼管,隨手丟給朱威和朱強。

  「把家裡值錢的物件兒都給砸了。」

  朱威接住鋼管,喉結滾動了一下。朱強則直接別過臉去,深吸了一口氣。

  朱威咬了咬牙,率先掄起鋼管,朝旁邊的電視機砸了下去。

  「哐——」

  二十一寸的長虹彩電屏幕應聲碎裂,玻璃碴子四濺。

  朱強緊跟著動手,鋼管橫掃過茶几,上面的暖水瓶、搪瓷杯、相框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相框裡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劉廠長笑得滿臉褶子,婦人抱著小女孩,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

  朱強一腳踩碎了那個相框。

  「別砸了……別砸了……這是我家……這是我家啊……」婦人趴在地上,拼命地扭動身體,想要護住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兒。

  她的額頭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給你們跪下了……我給你們磕頭了……求求你們……」

  然而婦人的哀求,卻沒有任何作用。

  朱威一鋼管砸在衣柜上,櫃門彈開,裡面的衣服散落出來。


  朱強未停,發瘋的連續砸下,把飯桌砸成了碎片。

  小女孩終於繃不住了,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嚎:「媽媽——媽媽——」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直直地剜進謝安的耳朵里。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後背,冷汗已經把襯衫浸透了。

  阿龍始終站在窗邊,雙手插在褲兜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偶爾有碎片濺到他腳邊,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砸了足足三分鐘。

  整個客廳已經面目全非。

  電視機、冰箱、衣櫃、飯桌、沙發……沒有一件完整的東西。

  碎玻璃、木屑、棉絮鋪了一地,像被炸彈犁過一遍。

  婦人已經不再喊了。她只是死死地把女兒護在身下,像一頭護崽的母獸。鮮血從她的額頭流下來,糊了滿臉。

  阿龍走過去拿出抹布塞住婦人和女孩的嘴巴,然後一把揪住婦人的後領,像拎一隻雞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小女孩被朱威一把抄起來,夾在腋下。

  小女孩拼命掙扎,小拳頭捶打著朱威的後背,嗚嗚的叫著:「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阿龍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謝安讓開了路。

  他看著阿龍扛著那個婦人經過自己身邊,婦人的手無力地垂著,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

  奔馳車在夜色中疾馳,穿過城區,穿過國道,拐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最後停在了一處荒僻的山坳里。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馮勝熄了火,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把鐵鍬,扔在阿龍腳邊。

  「挖。」

  阿龍彎腰撿起鐵鍬,走到一片鬆軟的土地前,開始挖坑。

  鐵鍬插入泥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等到挖好了一個大坑,朱威和朱強把婦人和小女孩從車裡拖出來,丟在坑邊。

  小女孩已經不哭了,大概是哭幹了,也大概是嚇傻了。

  婦人掙扎著抬起頭,蒙眼的布條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看清了眼前的場景:一個土坑,幾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馮勝才抽著雪茄從車裡走下來,用雪茄的菸頭在婦人面前晃了晃,火星子映亮了他那張陰鷙的臉。

  「劉廠長不是很有底氣嘛?」馮勝笑了,笑得很溫和。

  馮勝站起身,退後兩步。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張開雙臂,在坑邊跳起了踢踏舞。

  皮鞋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他的身體隨著某種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節奏搖擺,嘴角掛著一抹陶醉的微笑,仿佛置身於一場盛大的舞會。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那個黑黢黢的土坑裡。

  朱威和朱強別過臉去,不敢看。

  謝安站在三米開外,看著馮勝在坑邊翩翩起舞的身影,胃裡一陣翻湧。

  他見過狠人。

  但沒見過這種。

  這不是狠。這是病。

  馮勝跳了大約半分鐘,停了下來。

  他整了整領帶,一把婦人和女孩丟進土坑,語氣輕描淡寫:

  「埋了。」

  兩個字。

  輕飄飄的,像說「把垃圾倒了」。

  阿龍拿起鐵鍬,鏟起第一鍬土。

  泥土落在婦人身上,婦人猛地一顫,終於發出了今晚最悽厲的一聲哀嚎:「不要——不要啊——我閨女才六歲——她才六歲——」

  小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媽媽……媽媽我怕……」

  第二鍬土落下……

  謝安的腿在發抖。

  他死死地咬住後槽牙,指甲已經掐破了掌心,血珠滲出來,滴落在鞋面上。


  這是殺人。

  活埋。

  一個母親,一個六歲的孩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無數畫面閃過——老媽在病床上蒼白的臉,楊迪在廚房裡哼歌的背影,麥秋雁交代任務時那雙冰冷的眼睛……

  第三鍬土,第四鍬土……

  謝安感覺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謝安再也忍不住了。

  「馮總,且慢!」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坳里炸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馮勝轉過頭,眯起眼睛看著他。

  阿龍的鐵鍬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謝安。

  謝安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噁心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馮勝的眼睛,聲音儘量平穩:

  」馮總,我有一個更好的房子。」

  馮勝挑了挑眉沒說話,但目光里的危險濃度又深了幾分。

  謝安知道,自己此刻只要說錯一個字,這個坑裡就會多一具屍體。

  但他還是開了口。

  「比埋人,好用一萬倍。」

  謝安一直覺得自己也是個狠人。

  當初去梅林大橋硬剛趙虎的人,後來被趙虎抓去廢棄建築工地,當眾打斷他的腿……謝安從來都沒退縮過。

  但謝安的狠,是有底線有良知的。

  絕不是馮勝這種毫無人性的魔鬼。

  上次跟著馮勝去打砸劉子輝的時候,謝安就感到十分的排斥,但是沒辦法。

  但打砸幾下也就算了,還不至於如何。

  可今晚跟著馮東在殺人啊。

  謝安內心最深處的那根弦被深深的刺激到了。

  如果不站出來做點什麼的話,謝安感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馮勝狠狠抽著雪茄,眸子裡閃爍著玩味的森冷笑容:「你在教我做事?」

  謝安面對那雙惡鬼一般的目光,頓時感到極大的壓力。

  但謝安還是昂起頭,迎上馮勝的目光:「不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麗澤之星這個項目。畢竟這個項目是我牽頭談下來的,傾注了我所有的鮮血,也是馮董最看中的項目。如果活埋這兩個人對項目好,我不會多說一個字,反而會主動埋人。」

  既然要開口說話,那自然需要把馮勝的利益擺在第一位置。也把自己和馮勝綁死在一起。

  只有這樣,馮勝才不會排斥自己接下來的話。

  如若不然,馮勝根本沒興趣聽謝安多說一個字。

  果然。

  馮勝的眸子鬆弛了一些,「說。」

  謝安整理著思緒,道:「誠然,今晚這事兒的確是劉廠長做的不地道。他唆使手下的工人集體選擇麗澤之星,還主動挑起流血事件。說白了就是騎在馮總頭上拉屎拉尼奧。這樣的人,打死也不為過。」

  這話說進了馮勝的心裡,馮勝的眼神再次變的柔和。

  一旁還在埋土的朱強和朱威停了下來,抬頭用徵詢的目光看向馮勝。

  馮勝並未喊停,讓他門繼續。

  隨即饒有興趣的看著謝安:「你若是能夠在她們娘倆被活埋之前說動我,我可以罷手。如果你說不動我,那麼……今晚這土坑裡就要多一具屍體了。現在,你還要說嘛嗎?」

  聲音不大,說的輕描淡寫。

  但謝安能夠能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如果自己沒說動馮勝的話,自己大概率也會被活埋的。

  但謝安心裡就是有一股子莫名的倔強:「我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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