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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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的右小腿徹底彎曲折斷,他清晰的感覺到裡面的斷骨在刺著血肉。

  他從小就在農村干慣了粗重的活兒,皮糙肉厚,吃得苦不怕疼。

  饒是如此,此刻仍舊疼得痛不欲生。

  細密的汗珠順著謝安的頭不斷的滾落,他早已面色慘白,身體都在抽搐,

  但謝安就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仿佛是在堅持自己的倔強,也仿佛在和命運抗爭。

  在今晚之前,謝安覺得自己是一個試圖講道理、守規矩,甚至對此有點執拗的天真少年。

  可趙虎的那一鋼管,不僅打斷了他的腿,也打碎了他對這個世界僅存的幻想。

  當一個人沒本事的時候,沒有人在意你的對錯,甚至壓根不想聽你的說話……

  疼!

  疼得撕心裂肺,疼得渾身抽搐。

  身體有多疼,才知道心裡有多痛。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瘋狂地想要在這個社會上立足,然後把一個人狠狠地踩在腳下,然後一腳一腳把他碾死。

  從來沒有!

  似是察覺到了謝安的臉在抽搐,楊迪就死死抱住謝安的腦袋,含淚寬慰著,「你忍著點,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她想去揉謝安的傷口幫他緩解痛苦,可是斷骨位置太過觸目驚心,楊迪看著就覺得疼,壓根不敢去觸碰,只好面向周圍空曠的馬路大呼求救。

  希望有個路過的好人心來幫忙。

  可夜色茫茫,周圍空空蕩蕩,一個路人都沒有。

  楊迪喊得嗓子都沙啞了……

  謝安忍著劇痛,看著旁邊的女孩含淚嘶鳴求救的模樣,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觸。

  這時候謝安兜里的手機響個不停。

  他忍著痛楚側了個身,掏出手機。

  是陳潔打來的。

  按下接聽鍵。

  裡面傳來陳潔急切又擔心的聲音,「你人在哪裡?我開車在路上。」

  若在往常,謝安聽到陳潔的聲音總會心跳加速。

  但這一次他卻莫名的變得很平靜,咬著牙忍著痛,「我在立澤路和康平大道交叉口。」

  陳潔的聲音明顯多了幾分擔憂和責備:「不是讓你找個人多的地方嘛,你跑那麼偏僻的地方去幹什麼。人沒事吧?」

  謝安咬了咬牙,「沒事,就是被打斷了一條腿。」

  「王八蛋,趙虎那個王八蛋!你別走,我十分鐘就到。」

  謝安掛了電話,吃疼地叫了兩句。

  楊迪把謝安抱得更緊了。

  不多時路口出現了刺目的車燈,一輛紅色的寶馬7系疾馳過來,在路邊停下後,穿著西裝褲白T恤的陳潔匆匆跑下車,湊到謝安跟前一看。

  只見謝安的右腿徹底彎曲成一個醒目的弧度。

  陳潔倒吸一口涼氣,眸子裡噴出無盡的怒火,「王八蛋!!畜生!!」

  謝安囁嚅著嘴唇,「陳姐……」

  「別說話。我有個朋友是永鼎醫院的骨科主任,剛剛我已經打過電話了,我再催一下。」陳潔二話不說打了個電話繼續催促,很快就有救護車開了過來。

  這讓謝安和楊迪都吃了一驚。

  尤其是楊迪。

  自己打120已經過去二十分鐘,車還沒來。

  人家陳潔一個電話車就來了。

  謝安被兩個護士抬上擔架,送往永鼎醫院急診科。

  急診科夜裡本來沒有骨科醫生當值的,但因為陳潔開了口。永鼎醫院的骨科主任王德全連夜趕來。

  王德全是個四十歲出頭的男醫生,仔細查看過謝安的腿傷後不由緊蹙眉頭:「傷得不輕啊。」

  一旁的楊迪急切道:「醫生,能治癒嗎?」

  王德全沉默了片刻,隨後起身朝診室外走去:「家屬來一下。」

  陳結和楊迪幾乎不約而同走了出去。

  王德全楞了一下,「你們誰是家屬?」

  楊迪臉色微紅,看了看氣場強大美艷動人的陳潔,一時間不敢說話。


  陳潔開了口:「都什麼時候了還糾結這個,我能做主就是。」

  王德全渾身一凜,道:「還好送醫及時,連夜手術是能痊癒的。不過骨頭斷了,需要打鋼釘固定……」

  陳潔連連揮手:「那就別廢話了,立刻安排手術。所有的設備和藥品都要用最好的。」

  王德全一口應下:「既然陳總這麼說了,我立刻去安排手術。不過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告知書上得家屬簽字……」

  陳潔想都沒想:「我來簽。」

  王德全不再多說,轉身帶著陳潔去簽字安排手術。

  楊迪回到病床旁,握緊謝安的手,「那醫生說了,可以痊癒的。你別擔心。你的陳潔交代要用最好的設備和藥品,已經去簽字安排手術了。不會留下後遺症的,你好好配合醫生手術。」

  謝安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點了點頭。

  不多時陳潔帶著王德全回來了。

  楊迪很知趣的給陳潔讓了位置,陳潔直接在床沿坐下,雙手握緊謝安的手,溫柔開口:「你放心,王主任是江城最好的骨科大夫,一定會把你治好。你什麼都不要想,安心手術就是了。嫂……姐就在手術室外等你平安出來。」

  陳潔的關心讓謝安心頭沒那麼無助,點了點頭:「謝謝陳姐。」

  「是姐要謝謝你才是。你是被姐牽連的。等你腿傷恢復,來姐的公司上班。你要是不想上班,姐養你後半輩子。」陳潔不是一個感性衝動的人。但今天的確被刺痛到了。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給謝安兜底。

  「弟弟乖,好好手術。」陳潔輕撫著謝安的臉頰,然後給了王德全一個眼神。

  王德全帶人推著謝安進了手術室。

  楊迪一路跟到手術室門口,看著大門合閉,看著門前的紅燈亮起,看著那個少年孤零零的被推入其中……忽然淚水就滑落下來。

  陳潔靠在牆邊,閉上眼睛做著深呼吸。

  過了許久,楊迪忽然湊到陳潔跟前,壯著膽子道:「你就是趙虎的妻子?」

  陳潔睜開眼,打量了下楊迪:「是。」

  楊迪咬著牙說:「當時謝安騎車載著我下班,在路上被人劫持。還被戴上頭套,拉到一個無人的建築工地。因為謝安壞了趙虎的事兒,趙虎讓謝安潛伏在你身邊打聽消息,還給他十倍的工資。但謝安沒答應。然後就被趙虎的人用鋼管打斷了腿……」

  咕嚕。

  陳潔深吸一口氣,身體有些顫抖。

  她了解趙虎,很清楚的知道謝安當時面臨怎樣的威脅,也清楚謝安做出這樣的選擇需要怎樣的勇氣。

  楊迪沒有唾罵陳潔什麼,只是含淚道:「他好傻。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陳潔只覺心臟停跳,一股窒息般的感覺吞噬全身,更對趙虎感到前所未有的憎恨!

  如果謝安服了軟,答應趙虎潛伏在自己身邊。

  那自己將會死的很慘。

  可偏偏謝安沒有。

  她想到了之前的那個夜晚,想到了那一夜的瘋狂,想到了那個少年帶給自己的極致快樂……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一晚,她被趙虎下了藥。

  本來趙虎是打算把她獻給一個大人物,然後拍下只有她的視頻,永遠的拿捏自己。是她強撐著清醒開車跑了出來,然後遇到了謝安……

  她能夠和趙虎這樣的兇狠人物周旋這麼長的時間,自然是不缺手腕的,也不缺狠辣。

  這樣的女人,心早就硬得和鋼鐵一樣了。

  可偏偏因為謝安這個小子,堅硬如鐵的心出現了一道輕微的縫隙。

  許久,陳潔睜開雙眼,美眸中多了幾分通紅,「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知道謝安是被我牽連的,我對不起他。」

  楊迪道:「那,能讓警察去抓了趙虎嘛?他這是蓄意傷人,是刑事案件。」

  陳潔搖頭,「就你們倆的口供,是沒有用的,也沒辦法立案。」

  這話不假。

  按照2004年的法律規定,僅憑受害人的口供,是不能給兇手定罪的。

  根據當時施行的《刑事訴訟法》第四十六條規定:對一切案件的判處都要重證據,重調查研究,不輕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沒有其他證據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沒有被告人供述,但證據充分確實的,仍可以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


  這裡面包含兩個關鍵原則:

  第一:不輕信口供原則

  法官不能只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詞,包括受害人的陳述。

  第二:口供補強規則

  」孤證不能定案」——單憑一個證據,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明鏈,不能作為定罪的唯一依據。

  必須要有其他證據(如目擊證人證言、監控錄像、傷情鑑定、兇器等)與之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

  楊迪低下頭去,不再多說。

  等待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陳潔問了楊迪詳細的經過。

  楊迪雖然跟陳潔不熟,但也知道這個女人是真心對謝安好,而且這個女人身上的氣場極強,能力也大。也就沒有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最後還特別強調:「當時謝安死死抱著我,讓我免受傷害。他是個好人,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陳潔長長呼吸:「是啊,他是個好人……」

  過了足足幾個小時,天已經亮了。

  明媚的晨曦從過道的窗戶口傾灑下來,落在兩個女人的身上。

  咔嚓。

  紅色的燈熄了,換成了綠色。

  陳潔和楊迪同時站了起來,湊到手術門口。

  不多時王德全帶人推著謝安走了出來。

  謝安此刻躺在轉運床上,臉色慘白的沒有絲毫血色。

  楊迪湊過去抓住謝安的手,把臉貼在謝安臉上。

  陳潔則問了王德全,「王主任,手術怎麼樣?」

  王德全如釋重負,「手術非常成功。不過需要住院六周才能出院,期間需要觀察換藥。八周後可以試探負重。順利的話三個月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陳潔鬆了口大氣,「那就好。給我弟弟安排一間單獨的病房。」

  ……

  病房裡。

  很大一個病房,和酒店一樣,有單獨的衛生間,裡面的家具擺設都很齊全。頭頂的白熾燈灑下刺眼的白光。

  謝安躺在大床上,經過半天的恢復氣色和精神都好了很多。

  楊迪趴在自己左邊睡著了。

  而陳潔坐在自己右邊,雙手握著謝安的手,靠在床邊上睡著了。

  謝安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可在看到自己的腿時,眸子裡的寒芒猶如烈火一般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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