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就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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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蘭把肉切成條,抹上鹽巴和野薑末,整整齊齊地碼在陶盆里,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相公,這兩頭豬的邊角料夠咱們醃好幾盆肉了。等熏好了掛在灶台上方,能吃到明年開春。」

  高洋坐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從鎮上買回來的新牛角弓,正在試弓弦的力道。

  這把弓花了他三兩銀子,弓身是用牛角和竹片複合製作的,射程比竹弓遠了一倍不止,力道更是天差地別。

  他拉滿弓弦,對準院子角落的木樁虛射了一箭,弓弦發出嗡的一聲脆響。

  「這把弓力道夠了。」高洋滿意地點了點頭,「下回上山要是碰上大的,不用陷阱也能正面射殺。」

  沈若蘭看著他手裡的新弓,想起之前那把竹弓連野雞都勉強射穿,現在這把牛角弓光是弦響就讓人心裡發顫。

  忍不住說了一句:「相公,你現在這身行頭,村裡的老獵戶見了都得繞道走。」

  高洋笑了一下,正要說話,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院門被人砰砰砰地砸響了。

  「高洋!開門!」

  高守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比上次來要騾子的時候更加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

  沈若蘭放下手裡的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高洋把牛角弓放到一邊,站起身走到院門口。

  他沒有急著開門,而是隔著門板問了一句:「什麼事?」

  「開門說話!你把你大哥害成這樣,還有臉關著門?」

  王氏尖利的聲音穿透門板,震得院子裡都能聽見迴響。

  高洋拉開門閂,推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陣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高守正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

  王氏扶著高文站在後面,高文拄著木棍,腿上綁著夾板,臉上青紫交加,看起來確實是遭了大罪。

  高泰縮在人群後面,不敢跟高洋對視。

  再往後,劉嬸、王寡婦、還有三四個看熱鬧的村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院子裡瞄。

  高洋一手撐著門框,目光從高文臉上掃過,落在高守正身上。

  「你帶這麼多人上門,是來抄家的?」

  高守正還沒開口,王氏就沖了上來,指著高洋的鼻子尖聲罵道:「高洋!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大哥差點被你害死在山上,你還有臉在家裡悠哉悠哉地醃肉?

  你看看你大哥這副模樣!大腿上一個窟窿,肋骨青了一大片,郎中說他這條腿能不能保住都兩說!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高文配合著王氏的話,拄著木棍往前挪了一步,臉上擠出痛苦的表情,嘴角卻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

  「老二,大哥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設陷阱不立牌子,害得大哥走錯了路踩進了你的陷阱區域,被那頭野豬撞成了這樣。

  大哥不怪你,但你好歹得認帳吧?醫藥費花了快一吊錢,這可是爹從棺材本里掏出來的。」

  他說到「棺材本」三個字的時候特意提高了嗓門,讓後面的劉嬸和王寡婦都聽得清清楚楚。

  劉嬸立刻幫腔:「可不是嘛!高老二,你打了那麼多獵物,賣了好幾兩銀子,你大哥這點醫藥費你還捨不得出?你還是人嗎?」

  王寡婦也跟著說:「高老二,你大哥可是讀書人。他要是這條腿廢了,以後還怎麼考功名?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高洋聽完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轉頭看著高文,「大哥,你說你誤入了我的陷阱區域,被我的陷阱引來的野豬撞了。那你能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說,你是在哪兒被野豬撞的?」

  高文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強撐道:「就在……在山腰那片松樹林附近。」

  「松樹林附近?」高洋往前走了一步,離高文只有三步遠,「大哥,你可知道我把陷阱設在了什麼地方?」

  高文被他問得心裡發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我……我哪知道你把陷阱設在哪裡。」

  「那我告訴你。」

  高洋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我設的陷阱在山腰往上的密林深處,離山路至少還有一里地。那裡根本沒有路,全是密林和灌木叢!


  大哥你說你是上山砍柴誤入了我的陷阱區域,那我倒要問問你,砍柴能砍到深山密林里去?你砍的是什麼柴?龍肝鳳髓嗎?」

  這話一出來,圍觀的幾個村民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砍柴從來都是在山腳和山腰的山路邊上,誰會把柴砍到密林深處去?

  那不是砍柴,那是找死。

  高文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時間說不出反駁的話。

  王氏急了,跳出來指著高洋:「你少在這裡狡辯!你大哥上山砍柴走迷了路不行嗎?青牛山那麼大,誰能保證自己不走錯路?」

  「走錯路?」高洋轉頭看著王氏,「娘,青牛山的路我走了六年,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兒是哪兒。大哥走了幾天?他說走錯路就能走到密林深處,你信嗎?」

  王氏被噎得說不出話。

  高文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了下來,不知道是傷口疼的還是心虛的。

  他咬著牙,硬著頭皮說:「我……我就是走錯路了。這事先不管,我今天來是問你一句……

  那頭野豬你是不是撿了我的?我被野豬拱傷之後野豬跑了,你第二天就拉回來一頭野豬,這不是同一頭是什麼?」

  這話一出,連站在後面的高泰都暗暗皺眉。

  他知道高文在強詞奪理,但他沒有開口,他只是盯著高洋院子裡的東西看。

  灶房裡掛著的燻肉一字排開,少說有十幾塊,油光發亮。

  院牆上繃著一張野豬皮,比門板還大。

  角落裡堆著好幾把鐵夾子,全都是嶄新的。

  高泰的目光最後落在石桌上那把牛角弓上。

  弓身油潤光滑,弓弦繃得筆直,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貨。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把弓少說得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買一把弓,高洋手裡到底有多少錢?

  他正想著,高洋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同一頭?」高洋看著高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哥,你說野豬是你先發現的。那我問你,你發現野豬的時候,野豬是什麼狀態?是站著還是躺著?是在籠子裡還是在陷阱里?」

  高文愣住了。

  他沒想到高洋會問這麼細。

  他不敢說野豬是在陷阱里。

  一旦承認了野豬是在陷阱里,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去別人陷阱里偷獵物的。

  但要是說野豬是站著自由活動的,誰信他能徒手去逮一頭二百五十斤的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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