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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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徹底亮了。

  高洋把騾子從棚里牽出來套上板車,又把沈若蘭遞過來的竹筒和糙米餅子放進背簍里,準備再次上山。

  沈若蘭站在院門口,看著板車軲轆軲轆地碾過村路,往山腳方向去了。

  她回到灶房裡,從牆角的糧袋裡舀了兩碗粗面,開始揉面烙餅。

  高洋中午肯定回不來,得多烙幾張餅給他送上去。

  與此同時,高家老宅里,高文正躺在床上呻吟。

  老郎中又來過一次,檢查了傷口換了藥,說傷口暫時沒有化膿的跡象,但還得觀察幾天。

  高文不只是大腿上的傷疼,他渾身上下都在疼。

  被野豬拱的那一下讓他撞在樹幹上,肋骨部位一片青紫,一翻身就疼得齜牙咧嘴,根本躺不住。

  王氏端著一碗稀粥走進來,嘴裡罵罵咧咧的:「這個該死的老二,連野豬都打不過,讓人家跑了還把你弄傷了。

  他要是有點良心,就該帶東西來看看你!你可是他親大哥!」

  高文接過粥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層稀薄的米湯。

  他看著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想起前天吃的野雞和野兔,又想起更早之前高洋還沒分家的時候。

  那時候家裡天天有肉吃,灶房裡掛滿了燻肉,糧倉里的糧食堆得冒尖。

  那時候高洋每天都往家裡扛獵物,他只需要坐在屋裡讀書就行了。

  肉端到桌上他張嘴就吃,連野雞是怎麼打的都懶得問一句。

  後來高洋分家走了,他被迫上山砍柴,才知道在山裡轉悠一整天有多累。

  再後來他學會了撿獵物,連著三天撿了兔子和野雞,在村口吹了三天牛。

  可現在呢?

  被野豬拱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連翻個身都疼得直冒冷汗。

  高文忽然想起高洋分家那天說的話:「你們等著。三個月後,我高洋若是不比你們過得好,我名字倒過來寫。」

  當時他嗤之以鼻,覺得高洋是在硬撐。

  可現在高洋真的越過越好,灶房裡掛滿了燻肉,錢匣子裡裝滿了銅錢。

  而他高文,連撿個獵物都能被野豬拱得半死不活。

  高文閉上眼睛,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上不來下不去。

  不是愧疚,不是後悔。是嫉妒。

  他嫉妒高洋有那個本事,也恨自己沒那個本事。

  這種嫉妒燒得他胸口發悶,比大腿上的傷口還難受。

  ……

  高洋把第二頭野豬拉回村的時候,太陽剛升到半天高。

  板車軲轆軲轆碾過村口的土路,車板上躺著一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比昨天那頭大了整整一圈。

  騾子拉得吭哧吭哧喘粗氣,四條腿都在打顫,每走幾步高洋就得停下來讓它歇歇。

  村口的水井邊照常圍著一圈人。

  昨天看過第一頭野豬的村民們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見第二頭野豬的時候,所有人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爺!這頭比昨天那頭還大!」

  「這得有二百五六十斤吧?高老二你是怎麼打的?」

  「你看那獠牙!都呲出嘴唇了!這要是被它拱一下還了得?」

  劉嬸也在人群里,手裡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

  她看見板車上的野豬,臉上的表情比昨天還精彩。

  昨天是震驚加難堪,今天是震驚加難堪再加一股說不出的酸味。

  昨天她剛在村口把高文夸上了天,高洋就拉回來一頭野豬。

  今天她還沒來得及夸誰,高洋又拉回來一頭更大的。

  「高老二,你……你這又是什麼時候打的?」劉嬸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高洋牽著騾子,腳步不停,淡淡道:「昨晚打的。這頭就是拱傷我大哥的那頭。」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裡,水井邊一下子炸開了鍋。

  「什麼?這就是拱傷高大少爺的野豬?」

  「高老二把拱傷他大哥的野豬給打死了?」


  「這算不算給高大少爺報仇了?」

  「報什麼仇啊,人家高老二是獵戶,打野豬是天經地義的事。高大少爺自己跑去山上撿獵物被野豬拱了,跟高老二有什麼關係。」

  「你這麼一說好像也對。高大少爺被野豬拱了,高老二把野豬打死了。這哥哥跟弟弟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劉嬸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她端著菜盆往回走,嘴裡嘟囔著:「走了狗屎運,連著兩天打到野豬,我看他明天還能打到什麼。」

  旁邊的王寡婦跟上來,壓低聲音說:「劉嬸,你這話說得可不對。

  人家高老二連著兩天打了兩頭野豬,這可不是走了狗屎運能解釋的。你說他以前在老宅的時候是不是藏拙了?」

  劉嬸臉色變了變,沒接話。

  高洋沒有理會身後的議論聲,牽著騾子走到自家院門口。

  沈若蘭聽見動靜,從灶房裡跑出來,看見板車上那頭比昨天還大的野豬,眼睛瞪得溜圓。

  「相公!這頭怎麼比昨天那頭還大!」

  「二百五十斤往上。」高洋把騾子牽進院子,「這頭就是昨天從陷阱里掙脫的那頭。我在山澗邊上找到的,血都流幹了,不用補刀。」

  沈若蘭繞著野豬轉了一圈,掰著手指頭算帳:「昨天那頭一百五六十斤,一斤四十文,能賣六兩多銀子。

  今天這頭二百五十斤,一斤四十文,就是十兩銀子!兩頭豬加起來十六兩銀子!」

  她算完帳,整個人都有點暈乎乎的。

  高洋和沈若蘭一起把野豬從板車上卸下來,抬到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這頭豬比昨天那頭重了將近一百斤,兩個人抬得青筋暴起,石板都被壓得往下沉了一截。

  高洋蹲下身開始收拾野豬,手法比昨天更熟練,不到半個時辰就把豬下水全部分離出來。

  豬肝、豬心、豬肚、豬腸子,一樣一樣分門別類放進盆子裡。豬肝顏色鮮紅,品相極好。

  豬心肉厚實,切片爆炒最香。豬肚洗乾淨了能燉湯,豬腸子翻過來用鹽搓兩遍,灌上糯米和豬血做成血腸,都是福來樓最搶手的招牌菜。

  收拾完內臟,高洋開始分解豬肉。

  這頭豬的肉質比昨天那頭更好,皮下有一層均勻的肥膘,瘦肉紋理分明,是做燻肉和臘肉的上好材料。

  高洋把最好的幾塊腿肉和肋排挑出來,準備留給福來樓。剩下的邊角料和骨頭留著自家燉湯醃肉。

  沈若蘭在旁邊打下手,把分解好的肉塊搬進灶房,該醃的醃該熏的熏,動作比昨天快了不少。

  高洋把豬皮剝下來用鹽搓了掛在院牆上。

  這張豬皮比昨天那張大了一圈,鞣好了能做兩雙靴子外加一條腰帶。

  豬牙也比昨天的大,獠牙有三指長,磨尖了能當箭頭用。

  收拾完所有東西已經是下午了。

  高洋把兩副豬下水分別用芭蕉葉裹好裝進背簍里,又把昨天那頭豬的豬肉也裝好。

  兩頭野豬的肉加起來將近四百斤,一個背簍裝不下,他把板車重新套上騾子,把肉整齊碼在車板上。

  「明天去鎮上賣肉。兩頭豬的肉一起賣,福來樓收不完的話,剩下的拉到肉鋪去。」高洋對沈若蘭說,「你在家守著,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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