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高老大可能要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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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文被抬回高家老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王氏在灶房裡正準備做晚飯,聽見院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接著就看見幾個村民七手八腳地抬著擔架衝進院子。

  她端著鍋鏟走出來一看,擔架上躺著高文,滿臉是血,褲腿被鮮血浸透了,大腿上纏著幾塊破布,破布已經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王氏手裡的鍋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大!老大你這是怎麼了?」

  王氏撲到擔架前,聲音都變了調。

  高文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見王氏的臉,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娘……野豬拱我……」

  高守正跟在擔架後面走進院子,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摔,衝著王氏吼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請郎中!」

  王氏被吼得一個激靈,連忙跑出院門去找村裡的赤腳郎中。

  高泰縮在院子角落裡,儘量讓自己不被注意到,但還是被高守正一眼看見了。

  「老三!你給我過來!」

  高守正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高泰戰戰兢兢地走過去,低著頭不敢看高守正的眼睛。

  「你跟你大哥一起上的山,你大哥被野豬拱成這樣,你怎麼什麼事沒有?」

  高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小聲說:「我……我跑得快……」

  「跑得快?」高守正眼睛都紅了,「你就把你大哥一個人扔山上,自己跑了?」

  高泰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當時也被野豬追了,想說自己跑的路線被野豬撞的松樹擋住了,想說自己回去喊人也是想救高文……

  但他看著高守正那雙充血的眼睛,所有辯解的話都咽了回去。

  「爹,我不是故意的……」高泰最後只憋出這麼一句。

  高守正一巴掌扇在高泰臉上,清脆的響聲在院子裡迴蕩。

  高泰被打得踉蹌了兩步,捂著半邊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不敢哭出聲來。

  「不是故意的?你大哥現在躺在那兒,大腿上一個大窟窿,要是瘸了以後還怎麼考功名?還怎麼成家立業?」

  高守正指著高泰的鼻子罵,「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連自己親大哥都見死不救?」

  高泰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滾了下來,但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其實想說,大哥非要割繩放野豬的時候他勸了,大哥不聽。

  大哥非要一個人去撿野豬的時候他也勸了,大哥還是不聽。

  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高守正還要繼續罵,屋裡傳來高文虛弱的呻吟聲:「爹……水……給我水……」

  高守正狠狠瞪了高泰一眼,轉身衝進屋裡。

  高家老宅這個晚上雞飛狗跳,燈火亮了一整夜。

  王氏把村里唯一的赤腳郎中請來了,郎中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眼力已經不太好了,但村里就他一個懂醫術的,有病有傷只能找他。

  老郎中顫巍巍地剪開高文的褲腿,露出大腿上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獠牙戳進去的地方有銅錢那麼大,周圍的皮肉翻卷著,已經開始發紫發黑,血還在往外滲。

  最麻煩的是傷口的深度,獠牙戳進去至少兩寸深,差點就戳到骨頭了。

  「這傷得不輕啊。」老郎中搖了搖頭,「得清理傷口,再敷上金瘡藥。但這麼深的傷口,光靠金瘡藥不一定能止住血。要是有個內行的大夫在就好了,我這個半路出家的郎中實在是……」

  高守正急了:「老郎中,你可得想想辦法!這孩子還要考功名呢,可不能在腿上落下什麼毛病!」

  老郎中嘆了口氣:「我盡力吧。」

  他讓人端來涼開水和乾淨的布巾,小心翼翼地給高文清洗傷口。

  涼水一碰上傷口,高文疼得嗷嗷直叫,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被高守正死死按住了。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老郎中總算把傷口清理乾淨了,敷上金瘡藥,又用布條纏了好幾層。

  高文的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發紫,整個人癱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


  「傷口的深度不是要害,要害是野豬的獠牙上全是髒東西。」

  老郎中收拾完東西,壓低聲音對高守正說,「要是傷口化了膿發了熱,那可就麻煩了。」

  高守正的臉更黑了。

  老郎中走後,王氏坐在高文床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好好的一個兒子,說上山就上山,怎麼就讓野豬拱了!

  老二呢?老二打了那麼多年獵怎麼從來不被野豬拱?老大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

  高守正坐在門檻上,悶頭抽著旱菸,一言不發。

  高泰縮在自己屋裡,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發燙,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堂屋裡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見高守正低沉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

  「等老大養好傷,讓他去鎮上找活計。別在村里待著了。他不是打獵的料,也不是種地的料,連撿個獵物都能被野豬拱,留在村里遲早把命搭進去。」

  高泰聽著這話,心裡沉了一下。

  高文要是去鎮上了,家裡就剩他一個。

  以後挑水是他,砍柴是他,所有高洋以前乾的活全是他。

  他想起今天在山上看到的那個陷阱,那張麻繩網和鐵夾子,還有網兜上被高文割斷的繩頭。

  那個陷阱一定是高洋的。

  高洋能把陷阱設到密林深處,能困住一頭二百五十斤的野豬,而大哥只是靠近那頭野豬就被拱得半死不活。

  高泰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高洋跟他們之間的差距,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而此刻,高洋正站在密林深處的陷阱旁邊,陷入了沉思。

  他是天快黑的時候上山的。

  傍晚的時候劉老三跑來他家報信,說高文在山上被野豬拱了,傷得不輕。

  高洋聽完,眉頭一皺,立刻想到了自己設的那個陷阱。

  野豬掙脫了網兜,還傷了人,說明陷阱已經被觸發了。

  如果不趕緊把野豬找回來,它拖著鐵夾子在深山裡亂竄,要麼失血過多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讓狼叼走了,要麼掙脫鐵夾子後跑得更遠,再想找到它就難了。

  所以他連夜上了山。

  沈若蘭聽說他要進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攔他。

  大半夜的上山,山里還有一頭剛剛傷人的暴怒野豬,這太危險了。

  但她看著高洋的眼睛,知道他非去不可,便把到嘴邊的攔阻咽了回去,默默地往他背簍里塞了一根火把和一包糙米餅子。

  「天亮之前回來。」她只說了這一句話。

  高洋點了點頭,背上獵弓獵刀和鐵夾子,打著火把上了山。他走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了密林深處的陷阱位置。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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