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黨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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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兔陷阱設在亂石灘往裡的那片松樹林邊上。

  前天檢查的時候,這個陷阱夾住了一隻四斤多的肥兔子。

  高洋前天把夾子重新支好,又在旁邊的兔道上撒了幾片乾草做偽裝。

  可今天走到跟前一看,鐵夾子還是老樣子,乾草紋絲沒動。

  高洋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地上的兔腳印。

  腳印有,但方向變了,是往外繞著走的。

  野兔的習性是走熟路,但如果熟路上有鐵器留下的氣味,它們就會繞道。

  前天那隻被夾住的兔子在夾子上掙扎了好一陣,留下的氣味太重,把其他兔子都嚇跑了。

  高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

  這個陷阱得換個位置了。

  他又往野豬獸道的方向走。

  這是他眼下最關心的陷阱,三個鐵夾子加兩條拌繩,專門給那頭二百五十斤往上野豬準備的。

  前天檢查的時候蹄印還在,又新又深,說明那頭野豬就在附近活動。

  可今天走到獸道邊上一看,高洋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個鐵夾子完好無損,拌繩也沒動過。

  地面上的蹄印被山裡的夜雨沖刷得只剩下淺淺的痕跡。

  他用手指探了探蹄印的深度,邊緣已經塌了,至少是兩天前踩的。

  昨晚沒有新的蹄印。

  高洋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林子。

  野豬是夜行動物,白天在泥潭或者灌木叢里睡覺,晚上出來沿著固定路線找食。

  這條獸道是附近唯一的水源通向密林深處的必經之路,野豬不可能不經過這裡。

  除非它換了獸道。

  要麼是被人驚了,要麼是山裡的水源變了。

  高洋記得山腰往上有一處山泉,如果那頭野豬找到了新的水源,就不會再走這條老路了。

  他在附近轉了兩圈,沒找到新的蹄印。

  高洋站在獸道邊上,沉默了幾息。

  五個陷阱全落了空。

  這是分家以來頭一回空手進山。

  高洋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爬過了山頭,晨霧散了,山裡的鳥叫聲越來越密。

  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往山腰的方向又走了一段。

  山腰往上,樹木更高更密,地上的枯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高洋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看。不是看獵物,是看地上的草藥。

  原身的記憶里有老藥農教他認過幾味山裡的野藥。

  這青牛山地勢高,林深霧重,山腰往上的陰坡最容易長老山參和野黨參。

  以前老藥農每年秋天都會進山采幾回,採回去曬乾了賣給鎮上的藥鋪,價錢不比獵物差。

  高洋在一片松樹底下的陰坡地上停住了腳步。

  地上長著幾叢葉子對生、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

  黨參。

  高洋蹲下身,用獵刀輕輕刨開泥土。

  土質鬆軟發黑,是多年積下的腐殖土,最適合黨參生長。

  他沒敢使勁,順著根須的走向慢慢挖,挖了將近一尺深,終於看見了一根拇指粗的主根。

  根須完整,表皮土黃,斷面滲出幾滴白色的漿汁。

  這根黨參少說長了五六年,品相不差。

  高洋繼續往下挖,在這片陰坡地上總共找到了七八叢黨參。

  他挖了將近半個時辰,挑最粗的三根挖出來,用芭蕉葉裹好,放進背簍里。

  三根黨參,品相好的話,一根至少值一百五十文。

  三根就是四百五十文,不比打獵差。

  高洋心裡有些欣喜,又在附近轉了一圈,沒再找到其他藥材。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半天高了,再往深處走時間不夠,今天先到這裡。

  下山的時候,高洋又繞回了野豬獸道。

  他蹲下身,重新看了看地面的痕跡。


  還是什麼都沒有。

  高洋把三個鐵夾子收了兩個,只留下一個還埋在原來的位置,拌繩也收了一條。

  既然野豬換了獸道,這些夾子留在這裡也是白費。

  等過兩天摸清了新的獸道再重新布設。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背著只裝了三根黨參的背簍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村口的水井邊,幾個婦人正蹲在那兒洗衣裳。

  劉嬸也在,她手裡攥著一件灰布褂子,正往石板上搓。

  劉嬸眼尖,老遠就看見高洋了。

  她伸長脖子往高洋身後瞅了瞅,又往他背簍里瞄了一眼,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喲,高老二這是從山上下來了?」

  劉嬸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咋滴,今天沒打到東西?」

  高洋腳步不停,淡淡道:「沒打到。」

  劉嬸一聽,笑得更歡了,拍著大腿對旁邊的婦人說:「我就說嘛,前兩天那是走了狗屎運!今兒個不就現原形了?

  咱們青牛村多少老獵戶都不敢說天天上山有收穫,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子,前些天那是山神老爺打瞌睡讓他撿了漏!」

  旁邊的王寡婦也跟著幫腔:「可不是嘛,前兩天神氣成那樣,又是野雞又是野兔又是竹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獵神轉世呢。」

  「獵神轉世?」劉嬸嗤笑一聲,「獵神轉世今兒個怎麼空手回來了?」

  高洋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劉嬸,語氣平淡:「劉嬸,你前兩天打賭輸了的事,是不是還沒長夠記性?」

  劉嬸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尖酸嘴臉:「切,我打賭輸了怎麼了?我說的是你撐不過兩個月!你現在才撐了幾天?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你那三畝破地種不出莊稼,打獵又靠運氣,我看你用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回老宅求爹求娘去!」

  高洋沒再理她,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劉嬸更大聲的嚷嚷:「你們看看他那背簍!癟得跟什麼似的!分家那會兒多硬氣啊,現在好了吧?連只野雞都打不著了!」

  幾個婦人跟著鬨笑起來。

  高洋面不改色,腳步平穩。

  他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沈若蘭正蹲在院子裡拔草。

  這姑娘閒不住,院子裡的雜草已經被她拔了大半,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地。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綻開笑容,快步跑過來。

  「相公!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高洋推開院門,把背簍放在地上。

  沈若蘭往背簍里看了一眼,空空蕩蕩,只有三根芭蕉葉裹著的東西。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關切的看了高洋一眼:「沒事沒事,山裡的獵物又不是天天等著你去打。進屋喝口水,我去給你熱粥。」

  高洋看著她忙不迭往灶房跑的背影,心裡一暖。

  這姑娘一個字都沒問獵物的事,先安慰他。

  「若蘭。」高洋叫住她,「背簍里有三根黨參,你幫我拿出來,用干布擦乾淨,別沾水。」

  沈若蘭愣了一下,轉身走回來,從背簍里掏出那三個芭蕉葉包裹。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片葉子,露出裡面拇指粗的土黃色根須。

  「這是……黨參?」

  「野黨參,品相不差。」高洋說,「鎮上的藥鋪收這個,一根至少一百五十文。」

  沈若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百五十文一根?那三根就是……四百五十文?」

  高洋點點頭。

  沈若蘭捧著黨參,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這比打獵還掙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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