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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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陸准換了一身灰布短衫,從將軍府後門出去。

  他沒走大路。

  陳虎進城的消息,是城門口的眼線傳回來的。

  紙條上只寫了一個地址。

  城南,柳巷,第三戶。

  這地方陸准知道。

  巷子窄,住戶雜,什麼人都有。

  陸准到的時候,巷子裡黑乎乎的,連盞燈都沒有。

  他貼著牆走。

  數到第三戶,停下。

  門關著。

  陸准剛要敲門,手又停住。

  門縫底下,有水滲出來。

  他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鐵鏽味。

  是血。

  陸准臉色沉下來。

  他沒推門。

  繞到側面,翻牆進了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對勁。

  陸准貼著牆根往前走。

  到了正屋門口,他看見門虛掩著。

  從門縫裡往裡看。

  屋裡亂得很。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

  地上有打鬥痕跡。

  還有血。

  不少。

  但沒人。

  陳虎不在。

  陸准站在門口,腦子轉得很快。

  陳虎秘密進京,被人跟蹤。

  現在人不見了,屋裡有血和打鬥痕跡。

  陳虎要麼被抓了。

  要麼跑了。

  陸准又看了一遍屋子。

  血跡從屋內一路延到後窗。

  後窗開著。

  陸准走過去,探頭往外看。

  外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盡頭,有個人靠牆坐著。

  陸准翻窗出去,快步走過去。

  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

  一張黑瘦的臉,上面都是傷。

  眼睛裡全是戒備。

  「誰?」

  聲音很啞。

  陸准蹲下來。

  「將軍府的人。」

  那人眼皮動了動,「將軍府?」

  「你是陸家什麼人?」

  「陸准,陸嘯天第九子。」

  那人愣了好幾息。

  然後整個人鬆了下來。

  「九公子……」

  他就是陳虎。

  玉門關副將。

  在原主的記憶里,陳虎跟陸伯安關係很好。

  是陸伯安一手提拔起來的。

  陸准試著叫了一聲。

  「陳叔。」

  陳虎眼睛紅了。

  「九公子,你大哥他們……」

  「死得冤啊。」

  陸准手上收緊,「什麼意思?」

  陳虎靠在牆上,喘了兩口氣。

  他的左臂有一道很深的刀傷,血還在往外滲。

  「玉門關一戰,不是打不過。」

  「是有人斷了我們的糧草。」

  陸准看著他。

  「斷糧?」

  陳虎點頭,每說一句都費勁。

  「出征之前,糧草官說,糧草夠用三個月。」

  「可到了玉門關,剛打一個月,糧就沒了。」


  「你爹派人回京催糧。」

  「連催三次。」

  「一次回音都沒有。」

  陸准咬住牙。

  「然後呢?」

  陳虎的聲音開始發抖。

  「沒糧,軍心就散。」

  「北蠻圍了七天。」

  「第七天夜裡,你爹把你八個哥哥叫到帥帳。」

  「他說糧沒了,援軍也不會來。」

  「但不能讓全軍陪葬。」

  「他讓副將和偏將,帶能走的人突圍。」

  「他自己帶八個兒子,守玉門關。」

  陸准鼻子有些發酸。

  他知道結局。

  父兄八人,全部戰死。

  陳虎接著說。

  「你大哥臨走前,把一個東西塞給我。」

  「他說,如果我活著,一定要送到將軍府。」

  陸准問:「什麼東西?」

  陳虎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上全是干血。

  黑紅黑紅的。

  陳虎遞給陸准。

  「你大哥說,這是他拼命從帥帳里拿出來的。」

  「是兵部的調令。」

  「斷糧的那道命令,就在這裡。」

  陸准接過來,手有些不穩。

  兵部調令。

  兵部尚書,劉威。

  劉宏的爹。

  陸准打開布包。

  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紙。

  上面蓋著兵部紅印。

  內容很短。

  玉門關糧草改由地方轉運,不必從京師調撥。

  就這一句話,把玉門關的糧草補給,從京師調撥改成了地方轉運。

  地方轉運意味著什麼?

  沒人盯。

  糧可以半路不見。

  十萬將士,只能餓著打仗。

  陸准把那張紙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小字。

  是陸伯安的字跡。

  此令非兵部本意,乃丞相府授意。

  丞相府。

  陸准腦子停了一下。

  年遇安。

  當朝丞相。

  年世忠的爹。

  他原本以為年世忠針對將軍府,是因為柳如煙那點破事。

  現在看,根本不是。

  年家從一開始,就站在將軍府的對面。

  年世忠這段時間做的事,全是在補刀。

  陸准把布包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他看著陳虎。

  「陳叔,跟蹤你的人,知道你帶了什麼嗎?」

  陳虎搖頭,「應該不知道。」

  「但你大哥把東西給我的時候,有人看見了。」

  「我一路躲了三個月才到神京。」

  「可進城時,還是被盯上了。」

  陸准皺眉,「今天來這屋子的人,是誰的人?」

  陳虎想了想。

  「我不確定。」

  「但其中一個人,腰上掛著玉佩。」

  「我認得那種玉佩。」

  「丞相府的。」

  陸准站起來。

  冷風從巷子裡鑽過來,吹得脖子發涼。

  「陳叔,你先跟我回將軍府。」

  陳虎搖頭。

  「不行。」

  「我被人盯上了,跟你回去,會把人引到將軍府。」


  陸准想了想,「那你去哪養傷?」

  陳虎指了指巷子深處。

  「我有個兄弟,在城北開鐵匠鋪。」

  「我先去他那兒躲幾天。」

  陸准沒有硬勸。

  陳虎說得對。

  現在將軍府人人盯著。

  陳虎進府,反而危險。

  「行。」

  陸准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陳虎。

  「先養傷。」

  「等我安排好,再去接你。」

  陳虎攥著銀子,看著陸准。

  「九公子,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陸准笑了一下,「人總會變。」

  陳虎聽見後,卻沒有笑得出來。

  「你大哥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會高興的。」

  陸准胸口堵了一下。

  他沒接話,轉身往巷子外走。

  走了兩步,陳虎在後面喊他。

  「九公子。」

  陸准回頭。

  陳虎靠在牆上,臉白得厲害。

  「那張調令背後的字,是你大哥用血寫的。」

  「他寫完之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陸准等著,「他說,別讓九弟知道。」

  「他怕你衝動。」

  陸准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

  夜風吹過巷子,捲起一點灰。

  陸准走得很快。

  心卻沉得厲害。

  父兄用命守了玉門關。

  大哥用血留下了證據。

  大哥不讓他知道,是怕他衝動。

  可他已經知道了。

  他不會衝動。

  他會讓該死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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