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嶺南風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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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了三天三夜。

  越往南走,沿途的景象就越觸目驚心。

  荒蕪的田地,倒塌的房屋,路邊隨處可見的流民。

  有老人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在泥地里翻找野菜。

  有婦人抱著瘦骨嶙峋的孩子,靠在路邊的枯樹下,眼神空洞。

  還有一些青壯年男子,三五成群地蹲在路邊,目光兇狠地盯著過路的馬車。

  姜寒衣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拳頭攥緊了。

  「九弟,這些人……」

  「餓急了。」

  陸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尚方寶劍的手指微微發白。

  「再餓三天,他們就不是流民了,是暴民。」

  葉驚鴻坐在車內,一直閉著眼睛養神。

  此刻她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枯瘦的身影上。

  「糧船到了嗎?」

  陸准搖了搖頭。

  「按照路程算,應該已經過了惠州水道,明天就能到清遠渡口。」

  「林遠山那邊傳來消息,他帶著人已經在渡口等著接應了。」

  葉驚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馬車繼續往南,又走了半日,終於抵達了嶺南重鎮,清遠府。

  然而,當馬車駛入清遠府城門時,陸准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城門口的守衛比正常多了一倍,每個進城的人都要被盤查身份。

  城內的街道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衙役和兵丁來回巡邏,氣氛緊張得像是要打仗。

  「寒衣,找個地方停車。」

  馬車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口。

  陸准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坐在車裡,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很快,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些巡邏的兵丁,不是府兵,是水師。

  水師的人,出現在陸地上巡邏?

  「有問題。」陸準的眉頭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客棧里沖了出來。

  「陸准!」

  林遠山滿頭大汗,臉上寫滿了焦急。

  「你總算來了,出大事了!」

  陸准跳下馬車,「怎麼了?」

  林遠山拉著他往客棧里走,壓著嗓子急切地說道。

  「糧船被扣了!」

  陸準的腳步猛地一頓。

  「什麼?」

  「今天一早,嶺南水師以緝查走私的名義,在清遠渡口把咱們所有的糧船全部扣押了!」

  林遠山的拳頭砸在桌子上,「八十二萬石糧食,一粒都沒讓卸!」

  「船上的弟兄們想反抗,水師直接放箭,還傷了十幾個人!」

  陸准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葉驚鴻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眼中殺意翻湧。

  「誰下的令?」

  「嶺南知州賀知州!」

  林遠山看見葉驚鴻先是一愣,隨後也顧不得開心,而是咬牙切齒的說道,「他說沒有戶部的公文和批條,這批糧食就是走私貨物,必須就地扣押!」

  姜寒衣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那些糧食是救命的!災民還在外面餓著!他憑什麼扣?」

  陸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年遇安的手,果然伸到嶺南了。

  賀知州是年遇安的人,這一點他早就知道。

  但他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動用水師來截糧。

  八十二萬石糧食,足夠嶺南數十萬災民撐過最艱難的時期。

  現在全被扣在了渡口,一粒都運不出去。

  「林師兄,水師那邊有多少人?」

  「至少三百,二十條戰船把渡口圍得水泄不通。」

  「我們的人呢?」


  「五百多號兄弟全在渡口外面守著,但水師有船有弓弩,硬沖是找死。」

  陸准在客棧大堂里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走私……」他忽然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說是走私,那就看看是誰在走私。」

  他轉頭看向葉驚鴻。

  「驚鴻,你的輕功,能不能悄無聲息地摸上水師的戰船?」

  葉驚鴻看了他一眼。

  「你想幹什麼?」

  「我要上賀知州的岸。」陸准從懷裡掏出那道欽差聖旨,以及那把尚方寶劍。

  「他說我的糧食是走私,那我這個欽差大臣,就當著他的面驗明正身。」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當著天子節杖的面,繼續扣我的糧!」

  林遠山猛地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外面,帶著兄弟們隨時待命。」

  陸準的目光掃過眾人,「如果我進去之後半個時辰沒出來……」

  他頓了頓。

  「就讓寒衣把渡口砸了。」

  姜寒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雙拳相擊。

  「九弟放心!半個時辰,我記住了!」

  葉驚鴻站起身,將長劍系在背後。

  「走吧。」

  陸準點了點頭,帶著葉驚鴻朝渡口的方向走去。

  身後,林遠山看著他們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

  清遠渡口。

  暮色中,二十條水師戰船橫在江面上,封鎖了整個渡口。

  戰船上火把通明,弓弩手居高臨下,箭頭指向江面上那一長串被攔截的糧船。

  渡口岸邊,一座臨時搭建的軍帳里,燈火通明。

  賀知州坐在帳中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的身旁,站著嶺南水師統領馬彪,一個五大三粗的武將,腰間別著一把雁翎刀。

  「賀大人,那批糧船上的人不太老實,剛才又有人試圖偷偷卸貨,被我的人射傷了兩個。」馬彪抱拳稟報。

  賀知州放下茶杯,漫不經心地說道。

  「射傷?下次直接射殺。走私犯抗拒查緝,格殺勿論,這是大雍律裏白紙黑字寫的。」

  馬彪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賀知州站起身,走到帳門口,看著江面上那些被困住的糧船。

  八十二萬石糧食。

  這批糧食只要到不了災民手裡,嶺南的災情就會繼續惡化。

  災民一旦暴動,朝廷追責下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那個欽差大臣陸准。

  賑災失敗,災民暴動,欽差無能。

  到時候別說一個永安縣子的爵位保不住,就是項上人頭,恐怕也得搬家。

  「陸准啊陸准……」

  賀知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丞相大人說你是個廢物,我看也確實如此。」

  「八十二萬石糧食送到了我的嘴邊,你以為我會乖乖讓你拿走?」

  「做夢。」

  他正得意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什麼人?站住!這裡是水師重地,不得擅闖!」

  「讓開。」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帳內。

  緊接著,軍帳的帘子被人一把掀開。

  陸准走了進來。

  他一手持天子節杖,一手按著腰間的尚方寶劍,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賀知州。

  「欽差大臣陸准,奉旨賑災。」

  「賀知州,你扣的那批糧食……」

  「是朝廷的賑災物資。」

  賀知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然而,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的嘴角重新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恐懼。

  「陸大人,來得正好。」

  他拍了拍手。

  帳篷外,嘩啦一聲,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水師兵卒涌了進來,將整個軍帳圍得水泄不通。

  刀出鞘,弓上弦。

  所有的鋒芒,全部指向陸准。

  賀知州端起茶杯,悠然抿了一口。

  「陸大人,你孤身一人闖入水師重地,本官是不是該以刺客論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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