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箭四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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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小廝面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小廝膝蓋上的血還在淌,整個人抖得跟風中的落葉似的,說話斷斷續續。

  「九……九公子,我是溫太醫府上的小廝阿貴!」

  「我家老爺今日受沈太傅之邀,去沈家給沈家三少爺沈佳豪看診。」

  「結果看診到一半,沈三少爺突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當場昏死過去!」

  「沈家的人說我家老爺下毒害人,京兆府的差役已經把我家老爺和五小姐全都帶走了!」

  陸準的臉色猛地沉了下去。

  溫實初是太醫院院使,皇帝的御用太醫,醫術精湛,怎麼可能給人看診看出事來?

  更要命的是,沈佳豪是沈端的嫡孫,瀋河的親兒子,沈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

  沈家三代帝師,累世清名,在士林中的影響力比半個朝堂都大。

  如果沈佳豪真出了事,沈家絕對會跟溫家拼個你死我活。

  而溫不寒是他的未婚妻,溫實初是他未來的岳父。

  這件事一旦處理不好,不光溫家要完,將軍府也得被拖下水。

  不但除了溫家,還害了沈家,耽誤他娶媳婦兒不說,還讓沈溫兩家結仇,讓撐著將軍府的這些女人從內部瓦解,記恨。

  這一箭四雕的算計,到底會是誰?

  是柳如煙還是年世忠?

  「走!」

  陸准來不及多想,扭頭就沖張二河喊道:「張統領,借我十個人。,」

  張二河沒有半秒猶豫,沖身後一揮手,下一秒,十名禁軍齊刷刷跟了上來。

  「九公子,出什麼事了?」

  「來不及解釋了,你們十人跟我去沈府!」

  陸准翻身上馬,帶著十名禁軍和那個小廝,直奔沈家方向而去。

  沈府門口,火把照得通明。

  幾輛京兆府的馬車停在巷口,十幾名差役荷刀而立,將沈府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府內傳出的哭聲穿透了厚重的院牆,在夜風裡拉得老長。

  陸准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大步朝府門走去。

  一名京兆府的差役攔住了他。

  「站住!沈府出了人命案子,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陸准一把掏出腰間的黑鐵令牌,在那差役面前一亮。

  「皇城司百戶,陸准,奉命查案。」

  那差役看清令牌上的「司」字和暗金紋路後,臉色驟變,當即讓開了路。

  「百……百戶大人請!」

  陸准收回令牌,帶著張二河和三名禁軍直接進了沈府。

  進門後,越往裡走,哭聲越大。

  穿過前院,繞過照壁,陸准被一名沈府的管事引到了後宅的一處獨立院落。

  院門敞開著,裡面亂成了一鍋粥。

  十幾個丫鬟婆子跪在院子裡抹眼淚,幾個沈家的旁系族人站在走廊下,滿臉驚慌地交頭接耳。

  正廳內更是一片混亂。

  陸准邁步跨進門檻,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的那張大床。

  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蠟黃、嘴唇青紫的年輕男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雙目緊閉,渾身不停地抽搐,右手死死攥著被褥,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三名身穿太醫服的老者圍在床邊,一個切脈,一個掰嘴灌藥,一個拿著銀針在幾個穴位上來回試探。

  但從他們慌亂的表情來看,顯然束手無策。

  而床榻右側,沈端跟瀋河正哭得撕心裂肺。

  「佳豪!我的佳豪啊!」

  沈端老淚縱橫,枯瘦的手死死抓著床沿。

  瀋河則是蹲在床邊,攥著沈佳豪冰冷的手腕,哭得沒有一點形象。

  陸准沒有急著出聲,而是快步走到床前,目光迅速掃過沈佳豪的面色、嘴唇、腹部,以及那三名太醫扎針的位置。

  他上一世也沒少涉獵醫學方面的知識。


  沈佳豪現在面色蠟黃,是長期中毒的徵兆。

  且嘴唇青紫,是急性腹腔感染。

  他的腹部右下方明顯隆起,用手輕輕一按,沈佳豪即便在昏迷中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麥氏點壓痛,反跳痛明顯。

  陸准心裡有了個大概。

  他這應該是闌尾炎,而且已經開始化膿了!

  可光是闌尾炎,不至於讓人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陸准俯身湊近沈佳豪的嘴邊,聞了聞他呼出的氣息。

  下一秒,一股極其微弱的杏仁味飄進了他的鼻子裡。

  臥槽,有毒。

  他猛地直起身,掃了一眼那三個手忙腳亂的太醫。

  「你們扎的什麼穴位?湧泉配合天樞?他腹腔已經開始化膿了,你們還往腸胃經上引氣,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然而,大家都忙得熱火朝天的,壓根沒人聽見他說話。

  沈家人更是哭嚎聲沒停過,聽得陸准腦瓜子嗡嗡作響。

  「都別嚎了!」

  陸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哭聲震天的屋子裡,清晰得刺耳。

  三名太醫同時愣住,一臉震驚地回頭。

  沈端和瀋河也被這聲音驚得轉過了頭。

  「要想救他,就全都閉嘴。」

  瀋河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清來人的臉後,臉色瞬間鐵青。

  「陸准?誰讓你進來的?」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陸準的鼻子,「我沈家出了事,跟你將軍府有什麼關係?給我滾出去!」

  沈端也抬起渾濁的老眼看了過來。

  三代帝師的威嚴不是擺設,即便哭得滿臉淚痕,那一個眼神也足以讓尋常人腿軟。

  「要不是看在昭寧的面子上,你當我願意來嗎?」

  陸准沒好氣的說道:「哭哭哭,啥好人都讓你們哭沒了。」

  「你放屁,合著死的不是你兒子。」瀋河站起身,死死地瞪著陸准。

  然而陸准沒退,也沒發火。

  他直接走到沈佳豪的床邊,指著那張蠟黃的臉。

  「沈太傅,你兒子現在有兩個問題,一個是腹腔化膿,一個是慢性中毒。」

  瀋河的身體猛地一顫,「你說什麼?」

  「我說你兒子中毒了。」

  陸准抬起頭,盯著瀋河,「而且不是溫院使下的毒,是有人在他日常飲食中持續投毒,至少半個月了。」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端的手攥緊了竹杖,面色如土。

  瀋河的嘴唇在發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胡說!佳豪的飲食都是沈家自己人經手的,怎麼可能有人投毒?」

  「信不信,你現在讓人去查他最近半個月的湯藥方子,看看裡面有沒有一味叫'苦杏仁'的藥。」

  陸准一字一字地往外蹦:「苦杏仁入藥,微量即可。但如果每天都服用,半個月下來,體內氫氰酸蓄積到一定量,遇上湯藥中的某些成分催化,就會急性爆發。」

  「表現就是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與溫院使用藥後的症狀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不是溫院使害的人,是有人想借溫院使的手,殺你沈家的獨苗。」

  這番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瀋河的心臟。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站不穩。

  沈端的竹杖猛地頓在地上,他用顫抖的聲音喊道:「來人!去……去查!把佳豪這半個月所有的藥方、飲食記錄,全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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