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張床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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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年世忠站在柳府門口,身後跟著周倉和幾個隨從。

  雖然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但眼底全是冷光。

  「陸准,你身為將門之後,帶人砸一個三品大員的府邸,你覺得這事傳到御史台,你兜得住嗎?」

  陸准轉過身,雙手抱胸,打量著年世忠。

  「柳家欠我將軍府三萬兩聘禮不還,還把東西全藏在地窖里,當著滿街百姓的面撒謊,說沒錢。」

  「我上門討債,她讓我砸,我就砸了,有什麼問題?」

  年世忠沉聲道,「陸公子,但凡有什麼糾紛,可以走官府的路子,何必如此粗暴?如煙一個弱女子,你當眾掌摑,傳出去,你陸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圍觀的百姓里,立刻有人小聲議論。

  「丞相公子說得也有道理……」

  「是啊,打女人終歸不好看……」

  柳如煙看到年世忠來了,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淚如雨下。

  「年公子,你看他把我打成什麼樣了!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年世忠伸手替柳如煙擦了擦臉上的淚,神情憐惜,隨即抬起頭看向陸准,語氣加重了幾分。

  「陸公子,你父兄為國捐軀,滿朝敬仰。可你今日所作所為,是在往陸家臉上抹黑。」

  「勸你適可而止。」

  陸准聽完這番話,忽然笑了。

  「年公子,你跟我扯臉面?」

  他走下台階,朝著年世忠走了兩步。

  「我倒想問你一句,我未婚妻靈前退婚的時候,你在哪裡?她踩著我父兄棺材罵我廢物的時候,你在哪裡?」

  「她拿你的名頭在靈堂上羞辱我陸家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勸她適可而止?」

  年世忠的笑容僵了一瞬。

  陸准沒給他接話的縫隙,聲音更大了一分。

  「柳如煙背信棄義退婚的時候,你年世忠拍手叫好。輪到我上門討債了,你出來充好人。」

  「年公子,你這張嘴是兩層皮做的吧?正反都是你有理。」

  「堂堂神京第一才子,竟然如此下頭,真叫人大開眼界。」

  圍觀百姓的風向瞬間就轉了。

  「陸九公子說得對啊,靈前退婚的時候怎麼不見丞相公子出來主持公道?」

  「就是,柳如煙打人的時候沒人管,人家討債了倒來指手畫腳。」

  「這不就是拉偏架嗎?」

  年世忠臉色鐵青,摺扇收入袖中,攥得死緊。

  他掃了一眼四周那些指指點點的百姓,又看了看陸准那副半點不怵的模樣,心知今天再說下去只會更丟人。

  「陸准,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年世忠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周倉在後面追了兩步,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陸准一眼,緊跟著離開。

  陸準頭也沒回,朝身後的老兵們一揚手。

  「走,把東西抬回去。」

  十幾口箱子被老兵們扛上了馬車,車輪轆轆地碾過青石板路,駛離了柳府的長街。

  「陸准,你混蛋,我要讓你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柳如煙的嘶吼聲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

  陸准帶著人,把東西收進將軍府庫房後,就帶著秦昭寧與姜寒衣,採購了不少米麵油,布料前往了神京城外的小周莊。

  當馬車停在村口的時候,陸准掀開馬車帘子,就看到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土路的兩旁全是破敗的土牆房子。

  「怎麼會這麼蕭條?」

  陸准不敢置信的呢喃著,心裡仿佛被針扎了似的疼痛。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啊。

  在上一世,哪個不是受人尊敬的?

  這時,秦昭寧率先跳下馬車,目光掃過這片破落的村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陸准跟著下來,剛走了兩步,就看見路邊一棵槐樹下坐著一個老漢。


  那老漢的左腿齊膝截斷,褲管空蕩蕩地垂著,右手也少了三根手指。

  他靠在樹幹上,手裡捧著一碗清水當飯喝。

  看到陸准和秦昭寧走近,老漢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打量了幾秒,忽然身子一震。

  「是……九公子?」

  陸准蹲下去,「老人家,你認識我?」

  老漢激動得嘴都哆嗦了,拍著自己的斷腿說道:「九公子,我是老周啊!建安三年跟大將軍一起守雁門關的周大柱,前幾天將軍府治喪的時候,我遠遠見過九公子的。」

  「周大叔。」

  陸准抓住他的手,感覺到那隻缺了三根手指的手,粗糙得像樹皮。

  老漢扭過頭,朝村子裡吼了一嗓子。

  「大伙兒快出來,將軍府的九公子來看咱們了!」

  土牆後面,破屋裡面,三三兩兩地走出了人。

  有拄著木棍的獨腿漢子,有空著一隻袖管的中年人,有瞎了一隻眼的老卒,還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婦人和孩子。

  他們全都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有些人赤著腳,腳底滿是龜裂的口子。

  可當他們看到陸準的時候,一個個挺直了腰杆,有幾個人甚至下意識地併攏了腳跟,做出了一個軍中列隊的姿勢。

  「九公子!」

  「九公子來了!」

  一個斷了右臂的壯年漢子大步走到陸准面前,單膝跪地。

  「屬下張鐵牛,建安三年入伍第八營,跟大將軍打了七年仗,身上挨了十三刀!」

  「九公子,是我沒有保護好大將軍他……」

  張鐵牛的聲音哽住了,低下了頭。

  陸准伸手扶住他的肩,「起來。」

  「別跪了。」

  陸准抬起頭,環顧了一圈這些傷殘老兵,嗓子裡堵著一股東西。

  他們為大雍流過血,拼過命,丟了胳膊,丟了腿,丟了眼睛。

  可朝廷給他們的,就是這麼一個破村子,一碗清水,和一身爛衣裳。

  陸准走進了幾間屋子,情況比他想的更差。

  鍋里沒有米,灶台是涼的。

  有一戶人家,三個孩子擠在一張破蓆子上,連被子都沒有,身上蓋的是乾草。

  從屋子裡出來後,陸准站在村子中間的空地上,一聲不吭。

  秦昭寧走到他身旁,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

  「國庫沒錢,每年撥給退伍老兵的撫恤銀子,連原定數目的三成都不到。各地官府層層剋扣,真正到他們手裡的就更少了。」

  「這不是一個人能改變的事。」

  陸准攥緊拳頭,骨節發白。

  沒錢,沒錢。

  窮是原罪啊!

  這封建王朝的財政收入,簡直爛到了一坨屎。

  想到上一世軍人的待遇,再看看這群退伍老卒的待遇。

  他心裡就噎得慌。

  「絕對不能這樣。」

  陸准去找了里正,跟他聊了下在村里建作坊的事情,一直聊到了天黑。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里正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還算能遮風擋雨的屋子裡。。

  「九公子,天黑了路不好走,您和少夫人們,今晚就住我們村里吧。」

  「好。」陸准沒客氣。

  里正搓了搓手,面露難色。

  他看了看陸准,又看了看秦昭寧,聲音小了幾分。

  「就一間。」

  秦昭寧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轉過頭看向陸准,耳根已經開始發燙。

  陸准倒是面不改色,剛要開口說他睡外面就行時。

  姜寒衣突然在後面冒出一句:「一張床正好啊,省鋪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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