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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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擎淵冷漠地看著宣仁皇,眼底毫無波動。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待今夜大典落幕,朕會安排人送你前往皇家陵寢,終生守奉列祖列宗陵牌,了此殘生,你可有異議?」

  宣仁皇扯動嘴角,扯出一抹比痛哭還要難看的苦笑:「如今我全身動彈不得,何處安身,又有什麼區別。」

  楚擎淵又道:「太后秦氏,會一同前往皇陵,照料你的起居。」

  宣仁皇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惻隱。秦書然畢竟還年輕,怎麼能陪他去皇陵蹉跎後半生。

  可是又想起她從前對楚擎淵的心思,他閉了閉眼,輕嘆:「也罷,就讓她同我一起吧,只願待我死後能給她一條生路。」

  楚擎淵點頭應允,他不再多言,轉頭吩咐殿內御醫:「好生值守看護,嚴防他自尋短見。」

  交代完畢,他轉身,朝身側沈雲姝伸出手掌。

  沈雲姝輕輕將手放入他寬厚溫熱的掌心,夫妻二人並肩同行,緩步走出這間壓抑沉悶的長壽宮。

  從長壽宮出來,禮部的官員早已在宮外候著,恭敬地請帝後二人前往更衣。

  晚宴的禮服,需按皇帝與皇后的規制重新準備。

  楚擎淵換上了一襲明黃色的九龍戲珠袞服,袍身以金線密繡,十二章紋彰示著天子威儀,腰束透雕龍紋白玉帶,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

  燭光下,那明黃之色襯得他愈發英武不凡,額頭上的刀疤已然淺顯得看不清痕跡。

  眉宇間的殺伐決斷化為一抹君臨天下的沉穩。

  雲姝錯愕:「陛下,您額頭.....」

  楚擎淵淡然一笑:「我一直都在治療,只不過近日效果顯著而已!」

  他看向雲姝的一身華貴,眼底閃過驚艷!

  隨即意味深長頷首,贊道:「這一身華服,很合你身!」

  沈雲姝著了一件正紅色的大袖翟衣,衣上繡著百鳥朝鳳的繁複紋樣,金翠珠玉,流光溢彩。

  頭戴九龍九鳳冠,珠簾垂落,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淡粉的唇,那份清冷與尊貴完美融合,令人不敢直視。

  當二人攜手出現在太極殿正門時,殿內原本喧鬧的文武百官瞬間寂靜,隨即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叩拜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滾滾,震徹大殿。

  人群之中,沈萬鈞牽著一身精緻盛裝的安兒與煜兒緩步上前。

  兩個孩童梳洗一新,粉雕玉琢,宛如仙童下凡。

  煜兒身著玄色繡金小龍袍,頭戴小金冠,稚氣未脫卻已見威儀;

  安兒則是一襲粉霞錦緞宮裝,發間簪著小巧的珠花,粉雕玉琢,可愛非常。

  他們看到楚擎淵,眼睛一亮,鬆開沈萬鈞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楚擎淵面前,仰起小臉,脆生生地喚道:「父皇!」

  這一聲「父皇」,叫得楚擎淵心頭一熱。

  他俯身,一手一個將孩子們抱起,在滿殿文武驚艷讚嘆的目光里,穩步走向大殿正中的龍鳳御座。

  沈雲姝緊隨身側,一同落座。

  帝後同坐,一雙兒女依偎身旁,這幅安穩和睦的景象,勝過任何詔書宣告,直白昭示著新朝根基穩固,楚氏江山後繼有人。

  禮部尚書作為晚宴的主持,上前致詞,無非是歌頌新皇聖明,祝願國泰民安,四海賓服云云。

  隨後,夜宴正式開始。

  絲竹之聲再起,不過此次演奏的,多是喜慶祥和的《萬國來朝》等宮廷雅樂。

  歌舞表演逐一登場,令人側目的是,登台的舞姬歌女,許多竟是各官宦之家精心打扮過的閨秀。

  她們身姿婀娜,眼波流轉,借著表演的機會,頻頻向龍椅上的新皇暗送秋波。

  眾人心思不言而喻:新皇初登帝位,後宮尚且空虛,誰家女兒若能入得帝王眼,便是舉族攀附不盡的潑天榮華。

  一時之間,大殿暗流涌動,但凡家中有適齡女兒的官員,不論嫡庶,皆將自家姑娘裝扮得明艷動人,滿心期盼能被帝王留意。

  在這片浮華之下,一道素淨的身影顯得格外突兀,正是燕知意。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衣裙,坐在命婦席的角落,安靜地用著面前的點心,對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視若無睹。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面前的光線。

  燕知意抬頭,看到的是霍承川那張寫滿激動與忐忑的臉。

  今日他特意修整衣冠,一身銀白勁裝襯得少年英氣逼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知意……你,你還好嗎?」

  燕知意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隨即又垂下眼帘,淡淡道:「多謝霍小將軍關心,我很好。」

  霍承川不願就此作罷,鼓足積攢許久的勇氣,急切開口:

  「知意,我知曉你從前嫁給二皇子實屬身不由己,如今你獨自帶著孩子居於舊王府,無人相伴照料……我、我……」

  心緒激盪之下,他一時語塞,索性閉眼,一股腦將心底話說盡:

  「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可以照顧你和孩子,一輩子都對你們好!」

  他的話語懇切,帶著一絲卑微的期盼。

  燕知意聞言,面上浮起一層愧疚,輕輕搖頭,聲線柔軟卻無比堅定:

  「承川,不必如此。你家世出眾、前程坦蕩,值得尋一位清白無瑕、門當戶對的好女子。」

  「我身有過往,還帶著孩兒,萬萬不能耽誤你的前程,我真心盼你覓得良配。」

  霍承川還想說什麼,燕知意卻已站起身,她攏了攏衣袖,語氣疏離:

  「孩子還在偏殿,我得去看看,免得乳母照看不周。霍小將軍,請自便吧。」

  說罷,她微微福身,不等霍承川回應,便轉身決然離去,背影單薄卻堅決。

  霍承川僵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殿角的背影,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薛景雲上前,輕輕拍了拍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低聲勸慰道:

  「承川,何必如此執著?她如今心結未解,你逼得緊了,反倒讓她更想逃避。」

  「天下何處無芳草,以你的家世才幹,何愁覓不到良配?」

  霍承川猛地抓起案上的金樽,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御酒,喉結劇烈滾動,眼中泛起一層水汽,苦笑道:

  「景雲兄,你未曾真心愛過一個人,自然不懂我這愛而不得的煎熬。

  她不是芳草,她是刻在我心口的一根刺,拔了會流血,留著會生疼。

  我不在乎她是否清白,不在乎她帶著孩子,我在乎的,從來都只是那個鮮活明媚、坦蕩熱烈的燕知意啊……」

  他說得動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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