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蹦不起來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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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白踉踉蹌蹌地推開芳月居的院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哀鳴。

  聽到動靜的顧涵從屋內匆匆走出,如今的她即將臨盆。

  肚子高高隆起,像揣了個圓潤的大西瓜。

  整個人也比孕前豐腴了一圈,原本尖削的下巴如今圓潤了許多。

  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孕期特有的浮腫與疲憊。

  她一見林白那醉醺醺、衣衫不整的狼狽模樣,原本的擔憂瞬間化作了怒火。

  手撐著酸痛的後腰,挺著大肚子便迎了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

  「林白!你怎麼又喝成這樣了!

  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去那種烏煙瘴氣的賭坊了?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林白熏紅著臉,眼皮耷拉著,對顧涵的質問置若罔聞。

  徑直繞過她,徑直來到屋內茶几旁。

  他給自己倒了杯早已涼透的粗茶,仰頭「咕咚咕咚」大口灌下,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

  顧涵見他竟敢如此無視自己,氣得冷笑一聲:

  「三更半夜醉酒歸家,非但不知愧疚,反倒給我擺臉色?在外遊蕩尋樂反倒有理了不成?你……」

  話音驟然卡在喉間,顧涵怔怔僵在原地。

  只見方才還漠然冷硬的林白,忽然眼眶一紅,大顆淚珠毫無預兆滾落,轉瞬涕淚橫流。

  她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捂住胸口,語氣慌亂無措:

  「林郎,你怎麼哭了?我不過多說了你兩句,哪裡至於這般?」

  林白不答話,只抬手捂住整張臉,細碎壓抑的嗚咽聲從修長指縫間不斷漏出。

  顧涵見他這般,頓時手足無措,問:「別嚇我,究竟出了什麼難事?你同我說便是。」

  林白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那張原本就俊秀的面龐,此刻因哭泣而漲紅,配上迷離的眼神,竟透出一種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他哽咽著,聲音嘶啞:「涵兒……我心中實在苦悶,這數月以來,我日日煎熬……」

  他說不下去了,又低垂著頭,發出壓抑的抽泣聲,滿身皆是無處言說的委屈。

  顧涵見他這副可憐模樣,心頭那股怒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只剩滿眼的心疼。

  她挪動著沉重的身子靠近他,語氣軟了下來:

  「林郎,我剛剛不是故意要斥責你的,我……我只是太生氣了,你知道的,孕婦情緒總是不穩的,我那是氣急了……」

  林白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不關涵兒的事,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沒用,是我蠢!」

  「當初跟錯了主子,如今一身本事沒了施展之地,我……我不甘心呀!」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與憤懣:

  「涵兒,你知道嗎?我有才學,我有抱負!」

  「當初在太子身邊,哪怕是那些老臣都誇我心思縝密,處事得當。」

  「可現在呢?那新皇一道旨意,便斷了我的前程。

  我只能躲在伯府,靠著你度日,做旁人背地裡恥笑的軟飯之徒!

  我一身才幹盡數作廢,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顧涵面色一僵,心中何嘗不知林白的才華。

  當初他在太子身邊辦事,確實得心應手,連太子都對他青眼有加。

  奈何新皇明確說了,林白若想活命,終生不得入仕為官。

  這是絕了他的根基,也是絕了他的尊嚴。

  看著林白少年不得志、滿腹才華卻無處施展的苦楚,顧涵心裡愈發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笨拙地抱住他顫抖的身子,柔聲安慰道:

  「無妨的,林郎,你雖然做不了官,但你還是伯府的女婿啊!

  你還有我呢!

  只要我在一天,伯府就不會虧待你。」

  她撫摸著林白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憧憬:

  「你等著,待往後伯府重新發達,我哥哥如今深得新皇信任,說不定哪天就能恢復侯爵之位。」

  「到時候,你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的。」


  「咱們不爭那官場上的虛名,只要你我在身邊,這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林白似是被她的話安慰到了,深情地看向顧涵,目光最後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露出一絲淺笑:

  「沒錯,我還有涵兒,還有……我們的兒子!」

  「只要涵兒不離開我,我當不當官,其實也無所謂了。」

  顧涵見他想開了,鬆了口氣,隨即又嬌嗔地捶了他一下:

  「哼,你怎知我腹中就是兒子?若是女兒呢,你就不喜歡了?」

  林白語氣篤定,伸手輕輕覆在顧涵的肚子上:「一定是兒子!我感應得到的。」

  也必須是兒子。

  只有兒子,才是有價值的籌碼。

  他在太子身邊待了那麼久,曾無意間發現一份驚天的隱秘情報。

  情報上說:凌遲根本不是魏翔的義子,而是他的親生骨肉!

  是魏翔入宮閹割前,與宮外一個女人所生的孩子。

  後來因為怕宣仁皇猜忌、不信任,他只能忍痛把凌遲交給屬下撫養,

  直到那個屬下死後,才名正言順地將他接到身邊,認作乾兒子。

  只是這個情報還沒來得及公開,太子便率先一步出事了。

  如今,顧涵腹中懷的,可是魏翔唯一的親孫子啊!

  一個在生理上失去根的男人,對於血脈傳承的渴望,往往會扭曲成一種變態的執著。

  林白眼中冷光一閃,暗自拿定了主意。

  在這場無聲的硝煙中,若是楚王勝出,他便奉上凌遲身世的秘密,助楚王壓制魏翔的勢力;

  若是魏翔最終得勢,他也可以用這腹中的小娃娃,換一個一官半職,安穩後半生。

  顧涵自然不知丈夫心中這般算計,只當他是對未出世孩子的期盼,便欣慰地笑了。

  依偎在他懷裡:「是啊,一定是兒子,咱們給他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林白敷衍地應著,眼神卻幽深得可怕。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兩人身上,一個滿心溫柔,一個權衡利弊。

  林白醉酒哭訴前途忐忑的事,很快便傳到了顧清宴耳中。

  彼時顧清宴正在書房翻閱公文,聽聞下人的稟報,

  他只是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連頭都懶得抬。

  「呵,前程?」

  他放下手中的硃筆,聲音冷冽如冰,

  「他林白如今不過是我顧家養著的一條狗,仗著涵兒的面子才得以苟活。

  還妄想什麼前程?真是痴人說夢。」

  他眼中滿是倨傲與不屑:

  「蹦不起來的螞蚱,也配談什麼抱負?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

  「讓他鬧去,只要他老實待在伯府,別給我惹出什麼亂子,我還能留他一條性命。」

  「若是不知好歹……哼,這上京城,多的是讓他徹底消失的法子。」

  顧清宴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案前,仿佛剛才談論的不過是一隻螻蟻的生死,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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