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回京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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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剛破魚肚白,薄霧漫過清和園的雕花窗欞,院內晨露沾濕青石階。

  楚擎淵悄無聲息起身,沒有驚擾床榻間酣睡的沈雲姝。

  昨夜二人雖行拜堂大禮,卻始終分榻而眠。

  他在喜房靠窗的軟榻上將就了一夜,此刻只覺筋骨微酸,卻神清氣爽。

  在院子練了一通拳腳,回身走入內室時,沈雲姝恰好睜眼醒來。

  晨光落在她眉眼間,褪去昨夜嬌羞,只剩睡醒後的慵懶柔和。

  二人無言默契,各自安靜梳洗,沒有多餘言語,卻全無此前的疏離侷促。

  梳洗完畢後並肩同行,沿著遊廊,去往孟太妃的松鶴堂請安。

  早膳時,孟太妃瞧著兒子兒媳和睦,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一味給他們夾菜。

  膳後,楚擎淵便騎著馬,帶著薛景雲、霍承川及一眾幕僚趕赴邊關,處理軍務交接事宜。

  然而,他們尚未敲定回京的具體時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詔書,便如利箭般射入了主營大帳。

  驛騎滿身風塵,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將那封燙金詔書呈上。

  楚擎淵端坐於書案之後,指尖划過詔書上龍飛鳳舞的「敕命」二字,目光最終定格在登基日期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譏誚:「呵,新皇這登基吉日倒是會選。三個月後,恰逢大靖『天佑節』,又是春闈放榜之後。」

  他將詔書隨手丟在案上,目光掃向下首肅立的幕僚們,聲音沉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諸位覺得,新皇選在『天佑節』登基,可有何深意?」

  一位身著儒衫、年約四旬的幕僚出列。

  此人是楚王麾下首席謀士祈文淵。

  他眉頭微蹙,沉聲道:「王爺,屬下以為,新皇此舉,名為順應天時,實為險惡試探。」

  祈文淵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帳內眾人,繼續道:

  「眾所周知,『天佑節』乃我大靖開國太祖所定,意在祭天禱告、祈求國泰民安。

  此日講究的是祥和瑞氣,萬民同樂,朝廷有令,天佑節當日,京畿百里之內,禁止動武,不見血腥。

  即便是死刑犯,也要過了這天再處置。」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新皇偏偏選在這一天登基,擺明了是要利用這『不見血腥』的規矩,來試探王爺您的忠心。」

  「他要看的,便是天佑節這天,王爺您是否不帶一兵一卒,毫無防備地入京。」

  「若您去了,便是順從,到時您不能攜帶重兵,孤身一人,怕是入了他們的圈套;

  若您不去,或帶甲兵入京,便是抗旨不遵,心懷叵測,到時更有理由治罪於您。」

  「祈先生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不無道理。」

  另一名鬚髮皆白的幕僚附和道,「新皇此番詔書雖是恩賞,實則是陽謀。」

  「他算準了王爺您顧念國體,不會在天佑節動刀兵,這才敢邀您入京。」

  「這哪裡是登基大典,分明就是針對王爺您的鴻門宴!」

  帳內氣氛愈發壓抑,所有人都心知上京兇險。

  楚擎淵目光微轉,落在一旁低垂眼眸沉默的明心法師身上,問道:「法師觀天象察時局,對此局有何見解?」

  明心法師緩緩抬眼,眼底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澄澈。

  他語氣平淡卻篤定:「王爺,此局雖險,卻也是破局之機。」

  「王爺必須阻止新皇正式登基。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必須往下跳。」

  見眾人面露疑色,明心法師繼續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跳下去,又怎知這陷阱之下,是否藏著另一條生機?

  貧僧觀星象,大靖國運在此一舉。

  朝中佞臣一日不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寧。」

  這時,一直按捺不住的霍承川猛地站了出來,語氣擔憂:

  「皇叔!我們必須儘快回京!」

  「上京如今全是魏翔把控,我祖母、裴大學士、沈伯父和安兒,以及其餘親信盡數居於京中。」


  「我們拖延一日,他們便多一分性命之憂。」

  「魏翔行事陰狠,為絕後患,定然會對宗室舊部下手。」

  薛景雲也隨即出列,神色冷靜:「北戎塞邊三城布防已然完善,周老將軍麾下兩萬玄甲精銳足以固守防線。」

  「突厥殘部經此大敗,三年內無力南侵,邊關再無隱患,可以即刻籌備回京事宜。」

  帳內頓時議論紛紛,有幕僚擔憂京城防備森嚴,王爺入京等於自投羅網;

  也有將領熱血上涌,主張直接率軍直衝上京,清君側。

  楚擎淵垂眸聽著眾人的爭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良久,他緩緩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語。

  楚擎淵的聲音不容置疑:「此局,必須破。這京,必須回。隱忍只會縱容他們得寸進尺,任由魏翔逐一拔除我們所有後手。」

  他抬手拿起案上燙金詔書,五指驟然收緊,堅硬絹帛瞬間被捏出密密麻麻褶皺,朱印扭曲變形。

  唇角冷意更甚:「他想借天佑禮法困我,逼我俯首。」

  「那我便順著他的意入京,親自看看,這竊來的龍椅,能不能坐過祭天大典。」

  「何為天佑?順民心、正綱紀,方為天佑。」

  「傳令全軍,三日後辰時,本王與王妃,攜玄甲三軍,啟程返京。」

  決斷已定,楚擎淵立刻有條不紊排布後手,不留半點疏漏。

  第一,傳信駐守三城的周凜老將軍,調配一萬玄甲精銳分駐黑城、屠何、無終,封閉三邊隘口,嚴查內外奸細,嚴防北戎殘餘反撲,鎖死北境後方;

  第二,由祈文淵草擬國書送往突厥王庭,措辭強硬,限定兩月內遣使入京交割人質,若逾期拖延,玄甲軍將再度踏平突厥王帳,斷絕外族後顧之憂;

  第三,從此次北境大捷的死士先鋒、玄甲軍中遴選三千精銳,個個以一當十,對外宣稱護送有功將士回京領賞,納入官方儀仗隊伍,隱蔽隨行,作為貼身底牌,暗中制衡京畿兵力。

  所有軍務、外交、隨行部署全部敲定,暮色降臨。

  楚擎淵卸下甲冑,負手獨自立於大帳轅門,抬眸望向正南上京方向。

  千里山河阻隔,暗流洶湧,朝堂殺機四伏。

  晚風捲起他衣擺,眼底褪去平日內斂,只剩凜冽肅殺。

  蟄伏北疆十餘載,退讓隱忍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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