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夏沐瑤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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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撫好江氏,顧清宴拖著滿身疲憊,緩步走出榮安堂。

  「爹爹!總算找到您了!」

  顧清宴循聲望去,只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從連廊那頭跌跌撞撞朝自己奔來。

  自從寶兒被道長帶走後,他便刻意避開海棠苑,心底始終無法直面夏沐瑤那滿眼委屈、積怨難平的模樣。

  多日未見女兒,顧清宴眼底掠過一抹愧疚,放緩神色,彎腰蹲下身,穩穩接住撲進懷裡的顧雪兒。

  顧雪兒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小腦袋依偎在他肩頭,語氣滿是軟糯委屈:「爹爹,你好久都不來看雪兒,雪兒好想你。」

  顧清宴柔聲將她抱起,溫聲回應:「爹爹也很想念我的雪兒。」

  雪兒仰著天真無邪的小臉望著他,眼眸澄澈透亮:「爹爹,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呀?娘親想他,都想出病來了。」

  顧清宴微微一怔,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青草,蹙眉問道:「沐瑤的身子還未曾好轉?」

  青草垂首回話:「大少爺,自從那日小姐從郡主院中受寒染疾,身子便一直纏綿不愈。又日日思念寶兒小少爺,精神一日差過一日,時常還會犯癔症,神志不清。」

  她頓了頓,滿眼懇切地懇請:「大少爺,您還是進去看看小姐吧,或許見到您,她心境能安穩幾分,病情也能好些。」

  顧清宴沉吟片刻,終是頷首:「既如此,我便進去瞧瞧。」

  說罷,他抱著顧雪兒,轉身往海棠苑走去。

  另一邊,頤和苑內。

  楚萱很快便收到下人來報。

  「你說顧清宴被海棠苑那邊的人纏住,過去了?」

  楚萱面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抹陰翳,冷哼一聲:

  「倒是半點都不安分,上次吃過教訓還不知收斂,竟懂得拿孩子做由頭來博取憐惜、勾引夫君。」

  自父王離世後,楚萱早已察覺顧清宴對自己的疏離冷淡。

  她沒了慶王這座靠山,如今絕不能再失去夫君的心,必須將顧清宴牢牢攥在掌心。

  她本以為夏沐瑤失了依仗,定會安分守己,沒料到對方竟還這般不死心,妄圖搶走顧清宴。

  真當她楚萱無人撐腰不成?

  別忘了,她身後還有蘇太后坐鎮。

  一念及此,楚萱心底翻湧著幾分狠戾,語氣冷然道:

  「既然她病了,那我身為正室主母,也該前去探望一番才是。」

  春桃滿臉詫異:「郡主,您真要親自去見那個女人?」

  楚萱勾起一抹不屑的淺笑:「我哪是真心探病?不過是去看看我的夫君,在我與那瘋女人之間,究竟會偏向哪邊。」

  話音落下,她命侍女取來厚重的棉披風披上,步履從容地走出頤和苑。

  海棠苑內室。

  顧清宴抱著雪兒踏入房中,眼前一幕令他心頭驟然一震。

  只見夏沐瑤披頭散髮枯坐在床沿,懷裡緊緊摟著一隻枕頭,眼神空洞茫然,對著懷中枕頭低聲喃喃:

  「寶兒,娘親在這兒,再也不讓你離開身邊了……」

  她輕輕拍著懷裡的枕頭,唇角噙著一抹痴傻溫柔的笑意:

  「你瞧,這是娘親特意給你做的新衣,可還喜歡?」

  顧清宴心口一陣酸澀翻湧,愧疚難當,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扶她:「沐瑤,我來看你了……」

  夏沐瑤聞聲抬眸望向他,臉上綻開一抹乾淨純粹的笑意,宛若不諳世事的少女:

  「宴哥,你終於把寶兒救回來了!我就知道,你絕不會丟下我們娘倆不管的。」

  顧清宴喉間微哽,柔聲安撫:「嗯,我回來了,寶兒也很快便能回來。你好生靜養,把身子養好,好不好?」

  夏沐瑤當即撲入他懷中,緊緊環住他腰身,語氣嬌軟依賴:

  「我就知道宴哥心裡最疼我,一定不會拋下我們的,對不對?」

  「不會的,我絕不會丟下你們娘倆。」顧清宴輕聲寬慰。

  就在這時,楚萱恰好緩步趕到。

  她故作溫婉,從容踏入內室,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宴郎,原來你也在這裡。聽聞夏妹妹染病在身,我便特意過來探望。」

  顧清宴神色稍緩,不著痕跡地輕輕鬆開懷中的夏沐瑤,淡淡道:「夫人有心了。」

  楚萱含笑看向夏沐瑤,擺出溫柔和善的姿態,柔聲開口: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若是仍有不適,我這便讓人傳太醫過來診治。」

  話音剛落,夏沐瑤眼神驟然一變,像受了驚嚇的孩童一般,慌忙抱緊枕頭,怯生生縮到顧清宴身後,滿眼驚懼地盯著楚萱:「你別過來!你是壞女人!」

  楚萱臉上的溫柔瞬間凝滯,心底陡然反應過來——夏沐瑤這是徹底瘋魔了。

  她心中暗喜不已,面上卻故作痛心錯愕:「哎呀,沐瑤妹妹這是怎麼了?怎會把一隻枕頭當成孩兒一般?」

  楚萱緩步走上前,故作疑惑:「妹妹仔細瞧瞧,我是誰?我不是什麼壞女人,我是楚萱啊。」

  夏沐瑤恍若未聞,只顧低頭死死摟著枕頭,始終不肯抬頭。

  顧清宴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轉頭對楚萱無奈道:

  「萱兒別見怪,沐瑤她……怕是鬱結於心,已然犯了癔症。」

  楚萱故作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好端端的人,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這時青草上前躬身回話:「回郡主,自打那日小姐受寒高熱幾日,醒來後便一直這般神志不清了。」

  楚萱眼角驟然一厲,冷冷掃向青草,語氣帶著鋒芒逼人的寒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在暗指,是我害她染病?」

  青草嚇得臉色慘白,當即撲通跪地,瑟瑟發抖:「奴婢不敢!奴婢絕無此意!」

  楚萱冷哼一聲,面色愈發冷傲:「我看你這婢子倒是膽子越發大了,竟敢拐彎抹角怪罪主子。既是不懂規矩,那我便替海棠苑好好教教你。」

  「春桃!」

  楚萱厲聲吩咐:「掌她的嘴,好好懲戒一番,讓她記牢本分,懂得尊卑!」

  「是!」

  春桃立刻應聲上前,抬手便往青草臉上狠狠掌摑,一連數下,直打得她唇角紅腫、面目狼狽才肯罷手。

  楚萱神色這才稍緩,轉頭看向顧清宴,語氣冷淡疏離了幾分:

  「宴郎,瞧沐瑤妹妹這般瘋癲模樣,你也不宜久留,還是隨我回去吧,免得被她衝撞了氣運。」

  顧清宴望著神志痴狂的夏沐瑤,心底滿是掙扎與不忍。

  「萱兒,不如我再留下來多陪她片刻。」

  「她要的從來不是你陪伴,是她的兒子!」

  楚萱毫不留情一語戳破,見顧清宴臉色沉下,又立刻換上委屈柔弱的語氣,軟聲勸道:

  「宴郎,你若執意留下,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你偏疼側妃、輕待正妻。如今父王新喪,我本就滿心悲戚,你就別再讓我傷心難過了。」

  顧清宴看著楚萱楚楚可憐的模樣,又望了眼懷中痴傻懵懂的夏沐瑤,萬般無奈,只能長嘆一聲,終究跟著楚萱轉身離開了海棠苑。

  目送二人離去的背影,方才還神志痴狂、眼神空洞的夏沐瑤,眸光緩緩褪去混沌,一點點變得清明、銳利而冷冽。

  她慢慢鬆開懷中的枕頭,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寒涼森冷的弧度。

  沒人注意到,她腰間原本鼓囊的荷包,癟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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