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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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同乘,起初的尷尬與僵硬,在規律的顛簸和身後人沉穩的氣息中,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虛弱取代。

  雲姝本就內傷不輕,強撐著精神,又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心神體力早已透支。

  隨著暮色降臨,寒意漸起,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冷,意識也漸漸模糊。

  她怕父親知曉自己受傷而憂心忡忡,更不願此刻回沈家,惹來不必要的關注與猜疑。

  進城前,她強打精神,聲音微弱地對身後的楚擎淵道:

  「王爺,麻煩……在前頭尋個乾淨的客棧,放我下來便好。我自己……可以……」

  話未說完,一陣更深的眩暈襲來,她身體一晃,險些從馬背上滑落。

  楚擎淵手臂微微一緊,穩住了她的身形。

  他低頭,瞥見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緊閉的雙眸,眉頭蹙得更緊。

  客棧?

  以她此刻的狀態,獨自留在客棧,與留在荒郊有何區別?

  他沒有回應她的請求,只是稍稍加快了馬速。

  方向卻並非城中的繁華街市,而是轉向了另一條更為幽靜、也更為肅穆的街道。

  ......

  雲姝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乾燥的被褥,以及鼻尖縈繞的、清淺的、帶著一絲藥草味的安神香氣。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素雅的青色紗帳頂,以及雕刻著簡潔紋樣的梨木床架。

  這裡……不是客棧。

  她撐著還有些無力的手臂,慢慢坐起身。

  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布置得頗為雅致清靜的廂房,陳設簡潔卻不失品味,窗明几淨,一塵不染,窗外隱約可見庭院中搖曳的竹影。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沾了塵土和血跡的玄色衣裙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柔軟乾淨的月白色中衣,外罩一件同色的細棉布夾襖,觸手生溫,顯然是新換上的。

  是誰……給她換的衣服?

  正疑惑間,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乾淨藍布衣裙、面容慈和、約莫四十餘歲的婦人端著一個小巧的銅盆,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見雲姝醒了,婦人臉上立刻露出淳樸熱情的笑容,快步走近。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雲姝看著她,眉頭微蹙,眼中帶著警惕與詢問:「這是哪兒?您是?」

  「姑娘叫我牛嬸就好。」婦人將銅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用溫熱的毛巾擰了,一邊遞給雲姝擦臉,一邊笑呵呵地道,「這裡是金陵守備府。您放心,這兒安全得很。」

  守備府?!

  雲姝心中一震,楚擎淵竟然把她帶到江寧的府邸來了!

  「楚……王爺呢?他在何處?」她接過溫熱的毛巾,擦了擦臉,感覺精神清明了不少。

  牛嬸笑道:「王爺他正和江大人在書房商議要事呢。姑娘您昏睡了快兩個時辰了,可覺得餓了?我這就讓人去廚房,給您弄點吃的來?」

  經她一提醒,雲姝才覺腹中空空,確實有些餓了。

  她點點頭,對牛嬸露出一個虛弱的淺笑:「有勞牛嬸了。」

  「不勞煩,不勞煩,姑娘客氣了!」牛嬸連忙擺手,快步出去了。

  不多時,牛嬸便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迴來了,上面放著一大碗熱氣騰騰、湯色清亮、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著幾粒蔥花的麵條,還有兩碟清爽的小菜。

  「姑娘,這會兒過了正經飯點了,廚房裡現成的材料不多,就先給您下了碗雞蛋面,您將就著用些,墊墊肚子。」

  牛嬸將麵條和小菜一一擺放在房中的小圓桌上,語氣帶著歉意。

  「已經很好了,多謝牛嬸。」

  雲姝是真餓了,這碗簡單的麵條看起來誘人得很。

  她在牛嬸的攙扶下,慢慢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勁道,湯汁鮮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一碗熱湯麵下肚,身上頓時暖和了許多,那股虛弱乏力的感覺也消散了不少。

  用罷飯,雲姝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便想起身活動一下。


  她剛試著站起,左肩胛處便傳來一陣清晰的鈍痛,讓她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眉頭蹙起。

  一旁的牛嬸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解釋道:

  「姑娘,您肩上受了一掌,紅腫得厲害,還有些淤血。

  您昏睡時,府里的女醫已經來給您仔細瞧過了,說是內傷不重,已開了調理的方子。

  肩上的外傷也給您上了最好的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藥膏,包紮好了。

  只是這傷處,還需靜養些時日,動作千萬莫要過大,免得牽動了筋骨。」

  雲姝聞言,伸手輕輕碰了碰左肩,果然感覺到一層厚厚的、帶著藥香的繃帶。

  她心中微暖,無論是楚擎淵將她安置在此,還是這細心的診治照料,都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被人妥善照顧的安心。

  這時,廂房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隨即,兩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正是青竹和汀蘭。

  兩個丫頭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與焦急,一進門,目光就牢牢鎖在雲姝身上,上下打量著。

  「小姐!您怎麼樣了?」青竹聲音帶著哽咽,眼圈微微泛紅,「傷到哪裡了?嚴不嚴重?」

  汀蘭也緊跟著道:「小姐,您臉色好蒼白,要不要緊?」

  雲姝看到她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們……怎麼來了?」

  青竹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解釋道:「是老爺知道您受傷了,特意叫我們過來照顧您的。」

  「老爺?」雲姝眉頭蹙得更緊,她明明不想讓父親知道,「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受傷了?」

  「是楚王爺的人,把長青送回了青銅巷的小院休養。

  」青竹聲音依舊有些發顫,顯然心有餘悸,「

  我們見到長青那副樣子,又聽送他回來的人說您也受了傷,被王爺帶到守備府安置了……

  當時都快把我們嚇死了!

  老爺知道後,又急又氣,可這裡是守備府後宅。

  他不方便進來,便立刻讓我們收拾了東西趕過來,務必要照顧好您。」

  雲姝聞言,心中恍然,隨即升起一絲懊惱。

  是了,她一心只想瞞著父親,卻忘了長青也受了傷,而且傷勢更重。

  楚擎淵的人將長青送回小院,父親自然會知道,也必然會追問,長青……多半是說了。

  她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看向青竹,語氣帶著關切:「長青現在如何了?醒了嗎?傷勢可要緊?」

  汀蘭搶著答道:「長青大哥已經醒了,就是人還虛得很,腿上包紮著,動不了。

  他醒來後就說,小姐您帶他去跟什麼人……打架了,還說那傢伙厲害得很。

  小姐,您也真是的,去打架怎麼不叫上我一起呀!我好歹也能幫上點忙!」

  雲姝聽著汀蘭這帶著嗔怪的埋怨,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溫暖,更多的卻是赧然。

  她也沒想到,一個看似文弱、貪財好色的綢緞莊管事,竟會是那般深藏不露的武學高手。

  若非楚擎淵恰巧經過破廟,後果不堪設想。

  此事,確實是她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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