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江浸害怕,求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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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溫語見到了宋靜。

  她差點沒認出來。

  以前那麼愛打扮的一個人,現在頭髮稀稀拉拉的,臉色蠟黃,臉上冒了不少斑。

  整個人縮著肩膀,說話的時候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看人。

  一個女人婚後過得好不好,看臉就知道。

  丈夫疼不疼她,日子順不順心,全寫在臉上。

  宋靜這副模樣,不用問也曉得她嫁了個什麼樣的人。

  宋靜看見溫語的時候,眼裡卻露出羨慕:「溫語,你越來越漂亮了,整個人都有氣質了。」

  溫語苦笑了一下。

  大半個月前,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兩人聊了很久。

  宋靜一直在哭,說老公怎麼對她,婆婆怎麼刁難她,自己的日子過的多壓抑。

  溫語沒怎麼說話,就安靜地聽著。

  然後,她帶宋靜去了烘焙學校報名。

  宋靜問是誰安排的,溫語說:「託了個朋友。」

  臨走時,溫語問了一句:「咱倆從小學到高中,我有沒有經歷過什麼創傷,就是那種可能導致失憶的事?」

  宋靜想了想,搖頭:「沒有啊。要說創傷,就是你養父打你,但也沒嚴重到失憶的程度。」

  溫語又問:「你確定?」

  宋靜點頭:「確定。」

  溫語沉默了一下,又說:「可我總覺得我好像丟了一段記憶。」

  宋靜看了她一眼,忽然說:「會不會是你六歲以前的事?你來福利院之前?」

  她比溫語大一歲,還記得溫語剛到福利院那天,發著高燒。

  溫語愣了一下。

  六歲以前的事,大部分人都不太記得了,但是多少有點模糊映像,可她對六歲前大腦是一片空白。

  但是,哪怕六歲前自己就認識江浸,那個時候才多大,不至於讓江浸愛自己吧?

  不過,六歲的自己為什麼和一個陌生女人在一起拍照?

  那個女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嗎?

  怎麼又會出現在江浸的抽屜里?

  宋靜給了溫語一個聯繫方式。

  是福利院老院長的。

  溫語買了水果和營養品,去看了她。

  這些年她們沒怎麼聯繫,是因為溫語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當年老院長明知道溫強是個賭徒,還是收了錢,把她送給了溫家領養。

  老院長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慢慢回憶起那天的事:「那天雨下得很大,你躺在福利院後門口,渾身濕透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好像是『別丟下我,求求你』。」

  她頓了頓,「我趕緊把你送去醫院。醫生說,你燒得太久了,再晚一點命都可能保不住。醒來以後,問你什麼你都不記得了,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全忘了。也報了警,但查不到你父母的任何信息。」

  她看了溫語一眼,「後來每次一提這事你就頭疼,我就不敢再問了。」

  所以,溫語可以肯定,自己確實丟失了六歲以前的記憶。

  而江浸抽屜里那張合照,那個牽著她手的女人,多半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其實她心裡也清楚,根本不需要這樣繞來繞去。

  只要開口問江浸,答案就在那裡。

  回到溪山公館。

  這幾天在外面跑得多了,眼睛又開始隱隱作痛,她便躺下睡了一會兒

  結果又夢見了那個夢。

  這一次更真實。

  還是那場大雨。

  她拼命追著一輛車的尾燈跑,雨水灌進眼睛,泥水濺了一身。

  她追不上。

  車沒有停。

  她站在雨里,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

  那種被拋棄的感覺太真實了,像有人把她扔下,告訴她:你不重要,沒有人要你。

  她在夢裡哭到幾乎窒息,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江浸回來的時候,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絨盒。

  他放輕腳步,推開溫語的房門,見她還在睡,便把盒子輕輕放在她床頭柜上。

  他不知道她在做噩夢。

  裡面是一條還未在展覽上亮相過的項鍊,價值千萬。

  他今天破例去了一場私密預展。

  以前這種邀約他一概不理,今天卻去了。

  看了一圈,買下了這一條。

  他沒有叫醒她,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剛退出房門,大強的電話就進來了。

  大強報備溫語今天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

  江浸沒說什麼,掛斷後徑直去了書房。

  他打開最下面那個抽屜,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的角度變了,顯然被人動過。

  所以,她看見了?

  他拿出照片,看著上面那個小女孩和那個女人。

  拇指輕輕蹭了蹭小女孩的臉,腦子裡忽然湧上來一些記憶。

  他猛地攥緊照片。

  頭像被人拿東西往裡鑿,一下一下的。

  緊接著,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他臉上那層一貫的冷淡終於裂開,露出恐懼和痛苦。

  他咬著牙把照片塞回抽屜,但腦子裡那些畫面已經收不住。

  玻璃碎裂的聲音……

  肢體破碎的身體……

  還有一大片血跡……

  還有那雙一直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想站起來,腿卻發軟,只能雙手撐在桌上,大口喘氣。

  手肘撞到了桌角的筆筒,筆筒掉在地上,悶響一聲。

  那聲音不大,不尖銳,但他聽著卻覺得刺耳,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手骨上傳來的劇痛,終於把那些畫面給壓下去。

  他撐著桌子,低著頭,汗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蹲下去撿筆筒。

  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直到確定沒摔壞,他才鬆了口氣。

  然後起身走到收納格前,拿起那個紅色的人偶。

  人偶的關節磨得厲害了,顏料也掉了不少。

  他坐下來,打開工具箱,開始修。

  上膠,打磨,補色,動作很慢,很穩,像是修補一具屍體般。

  他又用小筆蘸了紅顏料,塗在人偶身上,塗一層,吹乾,再塗一層……反反覆覆。

  最後。

  他放下筆,把人偶放在茶几上,背對著自己。

  而他則蜷進沙發角落,盯著人偶的背影看著。

  ……

  溫語睡醒就看見床頭柜上多了一個黑色絨盒。

  她拿過來打開,裡面是一條細細的鎖骨鏈,吊墜是一顆淡粉色的鑽石,不大,但光澤很潤,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粉色。

  鏈子很細,卻綴著那顆最顯眼的石頭。

  很漂亮,很驚艷。

  看著就是價值不菲。

  她合上蓋子,拿著盒子出了房間。

  她想趁這個機會問江浸自己跟他有什麼過往,那個照片的女人是誰,為什麼出現在他的抽屜里。

  熊姨說他人在書房。

  她走過去,門虛掩著,裡面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昏昏的。

  她敲了敲門:「江先……江浸。」

  沒人應。

  她推門進去,目光掃了一圈,才在沙發角里找到他。

  他蜷縮在那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溫語愣了一下。

  得這個姿勢,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才會有的睡姿。

  她視線往旁邊一掃,落在茶几上那個人偶上,嚇得差點叫出聲。

  燈光正好打在人偶臉上,渾身塗著紅色,眼睛睜著,像真的一樣。


  這人偶平時都放在收藏格里,怎麼會擺在茶几上?

  她壓下心裡的發毛,慢慢走近他,彎下腰,又喊了一聲:「江浸?」

  他沒醒,但顯然在做噩夢。

  眉頭皺得很緊,額頭全是汗,身子不停地往裡縮,臉上的恐懼藏都藏不住。

  溫語看著他的樣子,知道他做的夢一定比她的更可怕。

  她把絨盒放在茶几上,蹲下身,剛伸出手……

  江浸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幾乎捏疼她。

  她吃痛地皺了皺眉,低頭看見他手關節處青腫了一大片,像是用力砸過什麼東西。

  她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她就這樣任由他捏著,然後輕聲喚著:「江浸,你醒醒。」

  他沒有醒,反而恐懼更深了,整個人都在發抖。

  溫語很難想像,眼前這個男人,平日裡陰沉、偏執、掌控欲強、也會年上感拉滿,竟然會因為一個噩夢,怕成這樣。

  這個夢,恐怕是他的陰影。

  她咬了咬唇,再次貼近他,輕輕抱住他還在發抖的身子,低聲說:「別怕,我在。」

  江浸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不再抖了,捏緊她的手,也鬆開。

  溫語吐了一口氣。

  手指疼得不行。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睜開眼,看見抱著自己的人。

  她身板很單薄,卻讓他覺得安心。

  溫語見他醒了,剛要鬆開他坐起來,他卻把她摟得更緊了,聲音低低的:「老婆,再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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