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好歹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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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不是常說,因母族式微,朝中那些人從未真正將您放在眼裡嗎?陛下膝下幾位皇子,母族多是武將出身,個個有軍功傍身。殿下的舅父雖是當朝丞相,深受陛下倚重,可大周江山到底是武將拿命換來的。手握兵權的是武將,守住疆土的也是武將。文臣再得聖心,終究調不動一兵一卒。」

  蕭時雋沒有說話,但抱著孩子的手臂明顯繃緊了幾分。

  這話戳中了他多年來最不願承認的軟肋——母族單薄,且偏文不偏武。

  朝堂上看著風光,實則根基不穩。

  沈眉嫵見他沉默,放緩了聲音:

  「裴夫人是母后的妹妹,拋開她與母后的舊怨不提,她是殿下的姨母。裴將軍,自然便是殿下的姨夫。」

  她起身,從蕭時雋懷中接過已經睡著的珩兒,放在軟榻上,替孩子掖好薄毯。

  「裴家在北塞駐守了十幾年,打退過多少次犬戎南侵,殿下不會不知道。論戰功,裴將軍不亞於瑞安王。只不過裴將軍行事低調,從未在陛下跟前主動討要過半分封賞罷了。」

  蕭時雋眉頭微蹙,不禁想起一些從前被忽略的細枝末節來。

  裴將軍年輕時和母后議過親,這件事在京城不算秘密。

  這些年裴將軍行事低調,從不居功自大,大約也是怕犯了皇帝的忌諱。

  「孤和這裴將軍素無交情。」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況且,若孤主動去拉攏他,母后那邊恐怕第一個不高興。再者……落在旁人眼裡,免不了一個營私結黨的罪名。」

  「殿下,您和母后的立場,從來不同。」沈眉嫵走近兩步,在他面前蹲下身,仰面望著他,「母后怨恨裴夫人搶走她的婚事,這是母后的心結,妾身能理解。可殿下——您應該感謝裴夫人才對。」

  「若不是裴夫人當年截走了那樁婚約,逼得母后不得不入宮為妃,嫁與陛下,殿下您……未必能來到這世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無聲無息,卻久久不散。

  蕭時雋張了張嘴,竟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他從小聽母后說起裴夫人時,言辭間全是厭惡與不屑。

  耳濡目染之下,他也自然而然地將裴夫人歸為不可深交之人。

  可沈眉嫵這個角度,他從未想過。

  「至於營私結黨——」沈眉嫵站起身,語氣輕描淡寫,「殿下只是和自己的姨夫多走動幾分,算哪門子結黨?難道皇子連和至親長輩親近,也成了錯處?」

  屋內安靜了片刻。

  蕭時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榻上酣睡的兩個孩子身上。

  鈺兒翻了個身,小手攥著薄毯一角,嘴裡含糊哼了一聲。

  他盯著那隻小手看了很久。

  這些年他做儲君,事事力求完美,批摺子比誰都勤,賑災比誰都快,禮賢下士的名聲傳遍朝野。

  可他心裡清楚,真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候,他身後沒有一個能替他擋刀的人。

  從前,他可以不將這些放在心上,畢竟,他自信憑一己之力,足以擋住所有明槍暗箭。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沈眉嫵,還有兩個孩子。

  軟肋太多了。

  若沒有靠得住的助力,他只怕還沒登上皇位,就已經護不住他們三個人。

  「眉嫵說的在理。」他終於開口,嗓音有些啞,「孤聽你的。」

  沈眉嫵低下頭,唇邊漫開一絲得逞的笑。

  皇后多年來揪著舊事不放,拿自己的私怨堵死了和裴家所有往來。

  那可是北塞最能打仗的裴家,六個兒子全在軍中,手裡攥著實打實的兵權。

  這麼大一棵樹,皇后不要,那就別怪她替太子殿下去摘果子。

  蕭時雋既已想通,往後自然會與裴家結盟,善待裴夫人這個姨母。

  皇后,你和你親生兒子離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

  那日之後,裴夫人帶著小女兒裴知薇,愈發頻繁地和東宮走動。

  蕭時雋更是主動為兩年前兵部剋扣北塞糧餉一案進行覆審調查,將被剋扣的糧餉悉數歸還給裴家軍。

  皇后見兒子沒聽她的話斷了和裴夫人的聯繫,還主動為裴將軍進行翻案,氣得夠嗆。


  她將蕭時雋叫到坤寧宮,厲聲質問道:「本宮讓你斷了和那個女人的來往,你不但不聽,還替裴家翻案?雋兒,你眼裡還有沒有母后?」

  「母后息怒。」蕭時雋神色平靜,語調不疾不徐,「裴夫人是兒臣的姨母,多年來第一次回京,兒臣身為儲君,若連自己血脈至親都苛待,傳出去豈不落人口實?」

  「她算哪門子至親!」皇后猛地拍了一下扶手,鳳釵震顫,「一個沈家庶女,用下三濫的手段搶走本宮的婚事,倒成了你的至親?如今她回京,不過是想故技重施,為她的女兒攀個高枝罷了,你怎能和這種人來往?」

  面對母后這幅咄咄逼人的模樣,蕭時雋眼裡多了幾分冷意。

  「母后您坐上後位後,便讓父皇將裴家派往北塞。這麼多年,裴將軍一家在苦寒之地吃盡苦頭。如今裴夫人只是想讓唯一的女兒嫁在京城,何錯之有?」

  皇后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竟會替她最恨的人說話。

  「是不是沈眉嫵讓你這麼做的?」皇后聲音發顫,指尖掐進掌心,「是她!她故意離間你我母子!」

  蕭時雋嘴唇抿成一條線,他似乎察覺到皇后對沈眉嫵不滿的根源。

  「母后什麼過錯都往眉嫵身上扣,就因為眉嫵和裴夫人一樣是沈家庶女,所以為母后不容?」

  皇后張了張嘴,喉間像被什麼堵住。

  「母后乃一國之母,應當有容人之心。陳年往事,該放下了。」

  話落,他轉身,大步邁出殿門。

  皇后扶住桌沿,指節發白。

  胸口那口氣堵得她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嬤嬤趕忙上前攙扶。

  「娘娘!」

  皇后咬緊後槽牙:「沈眉嫵那個狐狸精……她定是故意的!」

  竟故意拉攏裴沈氏那個賤人來膈應她,沈眉嫵,你好歹毒的心!

  ——

  蕭時雋踏入屋裡時,神色不虞。

  沈眉嫵迎上去,關切地問:「殿下這是怎麼了?可是……在母后那兒受了氣?」

  蕭時雋長嘆一聲:「母后得知孤近來與裴家走動頻繁,特意將孤叫去厲聲質問了一番。那言辭之激烈,倒像是孤做了什麼忤逆之事。」

  沈眉嫵眼帘微垂,佯裝嘆息道:「也難怪母后這些年一直耿耿於懷。想來當年那門親事,母后心裡定是極其在意的,否則也不會過了這麼多年,依舊如此介懷……」

  此話一出,蕭時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莫非,母后之所以放不下此事,是因為心中還有裴將軍?

  這讓身為儲君的他感到了莫大的不安。

  「簡直荒謬。」蕭時雋眼底掠過一絲陰鷙,「她已是大周國母,竟還對年少時定過親的念念不忘,這事若是被父皇知道……」

  「殿下!」沈眉嫵裝作驚慌失措,以手掩住他的唇,「此事絕不能傳到陛下耳中。否則不僅是母后,連帶著東宮都要不得安寧啊!」

  蕭時雋思忖片刻,神情愈發肅穆。

  「在裴夫人回北塞之前,孤得讓母后儘量避嫌,以免她一時失言禍從口出,給東宮招來無妄之災。」

  他心裡清楚,若母后心中當真藏著另一個男人,便是將天子的顏面踩在腳下。

  作為兒子,他絕不允許這種隱患存在。

  第二日,蕭時雋便向父皇提議,說皇后近來憂思成疾,需去京外的普陀寺靜心清修,順帶為已故的太后娘娘祈福。

  天子感其孝心,當即准奏。

  皇后縱有千般不甘、萬般無奈,在「大局」與「孝道」的雙重重壓下,最終也只能坐上鳳輦離宮。

  看著那遠去的儀仗,沈眉嫵立在廊下,積壓在胸口多日的鬱氣終於一掃而空。

  借著太子的手,總算將這個時刻都想除她後快的人送走了。

  往後,她在東宮再也不必提心弔膽了。

  誰知世事難料,就在沈眉嫵以為風波平息之際,突生異變!

  這日,裴夫人帶著女兒去寺廟上香的途中,竟被幾名黑衣人當街擄走,下落不明。

  裴知薇被嚇得六神無主,跑來東宮求助。


  沈眉嫵一邊安撫她,一邊冷靜探問:「你母親近期可有得罪過什麼人?」

  「母親初來京城,從未與人交惡,臣女實在不知她為何會被擄!」裴知薇哭著搖頭道。

  沈眉嫵心神微動。

  裴夫人確實不可能得罪京中新貴,但在這諾大的京城裡,偏偏有一人對她恨之入骨。

  她立刻將推測告知蕭時雋,勸他去普陀寺探探皇后的口風。

  蕭時雋只覺荒謬:「母后派人擄走裴夫人?這太可笑了,她貴為一國之母,怎會做出這等有失身份的行徑?」

  「殿下,若是尋常圖財,早該來要贖金了,可如今幾個時辰過去卻毫無動靜。」沈眉嫵直指要害,「況且裴夫人常年身處北塞,在京中除了母后,再無舊怨。若殿下不信,大可交由大理寺去查,只怕屆時真相大白傳到陛下耳中,皇后的顏面便徹底保不住了。」

  蕭時雋神色一凜,深知其中利害:「此事,孤親自去問母后。」

  他策馬疾馳至普陀寺。

  面對質問,皇后臉上果然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陰鷙:「是本宮做的,那又如何?本宮就是見不得那賤人當年奪了本宮的姻緣,如今還能活得這般逍遙自在!」

  蕭時雋滿眼不可置信:「當真是您?母后,您瘋了嗎!竟為了陳年舊怨綁走功臣之妻!若此事傳到父皇耳中,您可知會什麼後果?」

  「那又如何?」皇后慘澹冷笑,神色愈發癲狂,「多年來,本宮費盡心血做個賢后,為你步步籌謀,換來的竟是被你變相軟禁於此!既然你這般自私,本宮何必再為你強撐這皇后的體面?一入宮門深似海,本宮日日提防暗算、與後宮嬪妃爭寵奪權,到頭來,竟還不如一個將軍之妻過得順遂!」

  「母后慎言!」蕭時雋大駭。

  「本宮偏要說!」皇后徹底撕破了臉,滿面猙獰,「你父皇后宮佳麗三千,何曾真心珍愛過本宮!可裴將軍一生只娶一妻,從不納妾!憑什麼沈柔那賤人就能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圓滿,本宮卻要像個瘋子一樣跟無數女人搶一個男人,過著如履薄冰的日子!」

  看著母親歇斯底里的瘋魔模樣,蕭時雋只覺額角突突直跳。

  他強壓怒火勸道:「母后,趁事情還沒鬧大,快把人放了!兒臣還能替您周旋掩飾一二,去向裴夫人求個情。」

  「放了?」皇后仰頭森然冷笑,「讓裴將軍親自來見本宮,本宮或許還會考慮!」

  蕭時雋面容鐵青,心底寸寸發寒。

  他的母后,當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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