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后的庶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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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蕭時雋將沈眉嫵帶到養心殿裡。

  殿內燃著上好的龍涎香,香氣沉鬱,鑽入鼻息,卻驅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神情肅穆,看不出喜怒。

  皇后坐在他身側,鳳眸半斂,嘴角卻緊緊抿著,透出一股刻薄的冷意。

  沈眉嫵跟在蕭時雋身後,她能感覺到,那兩道來自高位的視線,將她從頭到腳細細刮過,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像是迫不及待想將她釘在恥辱柱上。

  她垂下眼,神色平靜,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雋兒,沈側妃能平安歸來,是件好事。」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卻透著一股冷意,「但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歹人擄走,清譽不在,若要繼續留在宮裡,怕是不妥。」

  「不如,在宮外給她置辦間宅子,吃穿用度一律給最好的,也算念在她為皇家延綿子嗣的功勞上,給她一個體面。」

  體面。

  這個詞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沈眉嫵心裡。

  將她從太子側妃,變成一個被圈養在宮外的外室,這就是皇家口中的體面。

  她寧可和離,從此天高海闊,也好過這樣不明不白,像一件污損的器物,被嫌棄地擱置在角落。

  「父皇,眉嫵並非被歹人擄走,她是被兒臣的人帶走的。」

  蕭時雋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皇帝和皇后的臉上同時掠過一絲錯愕。

  沈眉嫵也不禁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沉穩得像一座山。

  只見他微微側頭,對一旁的小林子吩咐:「把人給孤叫過來!」

  很快,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黑衣、身姿颯爽的女子大步上前,單膝跪地:「民女和風,見過陛下、皇后娘娘!」

  「父皇、母后,和風正是那日在普陀寺,帶走沈側妃的人。」蕭時雋道,「她是兒臣專程為眉嫵挑的暗衛。」

  皇后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她不甘心自己精心設計的局,就這麼被輕飄飄地化解了,於是尖聲開口:

  「雋兒,你說那日是你的人將沈側妃帶走,那你為何一副不知情的模樣,還派人去密林搜尋?這個叫和風的女子,該不會是你臨時找來,糊弄你父皇與本宮的吧?」

  蕭時雋像是早料到她會如此發難,神色平靜解釋道:

  「回母后,那日兒臣不是不知情,只是看到和風帶著眉嫵跌落密林,心中擔心而已。」

  和風立刻接口道:「啟稟陛下、娘娘,民女那日見刺客眾多,怕護不住側妃娘娘,這才鋌而走險,直接跳下台階。不料竟和側妃娘娘一起被掛在樹上,當場暈了過去。因此,太子殿下尋找我們下落時,未能及時尋到。」

  「等民女醒來,天已經大黑。側妃娘娘又因受寒病了,民女無奈,只得先帶娘娘去尋大夫診治。待安頓妥當,方與太子殿下取得聯繫,這才耽擱了幾日。」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所有的疑點都解釋得清清楚楚。

  沈眉嫵垂著頭,聽著這場為她編織的彌天大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從一開始,蕭時雋就想好了如何保住她的清譽。

  皇后顯然不肯罷休,她冷笑一聲,目光如刀:「雋兒,祈福那日,你怎麼只給你的側妃安排了暗衛,難道父皇母后不值得你安排暗衛護著嗎?」

  「朕和你都有禁衛軍護著,還怕那區區的刺客不成?」皇帝沉聲道,語氣卻明顯是在給兒子台階下。

  蕭時雋卻不緊不慢開口:

  「回母后,你和父皇自有兒臣親自護著。兒臣知道若出了意外,兒臣只能護著父皇母后,無法分身乏術護著眉嫵,這才給她安排個暗衛的。」

  這番話讓皇帝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露出滿意的笑容。

  「果然是朕的兒子,凡事都想得如此周到。既然沈側妃的聲譽未損,那便繼續留在宮裡吧,珩兒鈺兒年歲尚小,有他們的母親親自帶,總歸是好的。」

  皇后見皇帝都發了話,只能繃著臉,將所有的話都咽回肚子裡。

  她死死瞪著沈眉嫵,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幾塊肉來。


  沈眉嫵沒想到,一場足以讓她身敗名裂的危機,就這樣輕易翻篇了。

  只是……

  她下意識抬眸,望向那高座之上本該母儀天下的皇后。

  這次刺殺未成,下一次,她又會用什麼手段,來取我性命?

  皇后,你究竟為何恨我至此?

  只因我是沈家庶女麼?

  ——

  從養心殿走出來時,蕭時雋一直緊繃的輪廓明顯鬆緩了許多。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子,溫聲開口:「從今日起,和風便是你的貼身暗衛。她的一身武藝放眼京城也是拔尖的,往後,她會盡心盡力護你周全。」

  和風上前一步,利落地朝沈眉嫵抱拳行禮,聲音鏗鏘有力:「民女和風,願為側妃娘娘效命,萬死不辭!」

  沈眉嫵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由衷的笑意:「妾身,謝殿下恩賜。」

  她正愁系統如今陷入休眠,自己孤身在這危機四伏、波譎雲詭的皇宮內苑該如何自保,沒成想,蕭時雋轉手便送來了護她安全的暗衛。

  她這一笑實在太過明媚,竟讓蕭時雋心頭微微一震,隨即湧起一陣愧疚。

  說到底,若非母后容不下她,她也不至於遭逢這麼多劫難。

  而自己身為太子,卻未能護她周全,這才讓她生出了離開的念頭。

  想到此處,他不禁地牽起她的手,眼神中儘是繾綣:「往後,孤定會更加小心地護好你,不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絲毫沒有察覺,就在不遠處的迴廊轉角處,一雙狹長的狐狸眼正隱在陰影里,陰沉地緊盯著那兩隻交疊牽在一起的手。

  蕭時凌左臉上的傷痕尚未痊癒,給那張原本妖冶奪目的臉平添了幾分戾氣。

  此時,他滿眼翻湧著濃烈的妒意。

  蕭時雋,你果然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行鎖在身邊。

  看來,只有除掉你,我才能名正言順地擁有沈眉嫵。

  「皇兄,別怪我心狠手辣,」蕭時凌語調陰冷如毒蛇信子,「是你逼我的。」

  ——

  坤寧宮內,香爐焚著龍涎香。

  他踏入殿內,神情冷硬:「母后找兒臣,究竟所為何事?」

  皇后端坐於鳳座,像是沒聽見他話里的不耐,緩緩開口:「那個什么女暗衛,你用來糊弄你父皇就算了,騙不了本宮。沈眉嫵,那日根本不是被你的人帶走,她是被三皇子帶走的,對吧?」

  蕭時雋頓時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皇后見他臉色驟變,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本宮都說了,沈眉嫵是狐狸精,你還不信!如今你那三弟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將來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她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惡,

  「她這幾日都和老三朝夕相處,孤男寡女……保不定已經做出背叛你的事來。母后勸你,這段時日還是別和她同房了,以免血脈不純!」

  這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蕭時雋的臉上。

  他猛地抬頭,眼中怒火噴薄。

  「兒臣的暗衛這幾日一直跟在眉嫵身邊,她和三弟清清白白,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來!」

  「暗衛?」皇后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雋兒,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暗衛背叛!」

  這話的殺傷力極強,如淬毒的匕首,直刺蕭時雋心口。

  他想起那個被蕭時凌收買、背叛他的暗衛如影。

  那不僅僅是暗衛,更是他年少時唯一的摯友。

  連如影都能被收買,這世上,恐怕再沒有值得他全然信任的暗衛了。

  「如您所願!」

  他丟下這句冰冷的話,沒有再看皇后一眼,決然轉身離開。

  殿門被重重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皇后臉上浮起陰鬱的笑。

  只要不讓沈眉嫵懷上孩子,斷了她的法力「供養」,總有辦法殺了她!

  雋兒,別怪母后在你傷口上扎刀,母后都是為了你好啊。

  ——


  沈眉嫵回宮後不久,便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春日盛宴。

  整座宮苑被裝點得繁花似錦,處處透著華貴與喜慶。

  而今年席間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她那對剛滿周歲的兒女。

  珩兒與鈺兒生得粉雕玉琢,正是愛玩鬧、愛學話的年紀,在席間嘰嘰喳喳地討喜,像兩隻活潑的小靈雀。

  高座之上的皇帝左右手各抱一個,對這一對粉嫩的嫡長孫疼愛到了極點,甚至允許他們揪他的鬍子。

  沈眉嫵作為生母,在今日這種講究規矩的宴會上反倒撈不著親近孩子的機會,只能退居一旁,隔著衣香鬢影遠遠地望著。

  就在她思緒萬千之時,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意味深長的寒暄:「瞧瞧,這可不就是沈家最有福氣的貴人嗎?」

  沈眉嫵心頭微跳,下意識旋身望去,竟在視線相撞的一瞬愣住了——眼前這婦人的眉眼輪廓,竟與當今皇后極其相似。

  她心中驚疑不定,脫口問道:「您是……」

  那婦人面上掛著親昵的笑意,施施然上前:「側妃娘娘,您若不嫌棄臣婦身份微末,可叫我一聲『姑母』。」

  「姑母?您是……」

  「我是你父親的庶妹,因嫁得早,且又是庶出,你不認得我也正常。」那婦人態度極熱絡,側身拉過身邊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催促道,「薇兒,快,叫表姐!」

  那少女穿著一身嬌俏的鵝黃色衣裙,許是初次入宮,眉眼間儘是怯生生的羞澀,細聲細氣地喚了聲:「表姐。」

  沈眉嫵訥訥地應了聲,心底那股茫然卻愈發濃重。

  當初在沈家,她雖是庶女,因生母地位低下被嫡母常年禁錮在一方小院裡,對沈家盤根錯節的親族關係知之甚少。

  可她當真從未聽人提起過,父親竟還有一個庶出的妹妹。

  然而,看著這婦人像極了皇后的那張臉,若說她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聯繫,沈眉嫵是不信的。

  這位「姑母」倒是個長袖善舞的,拉著沈眉嫵的手便開始噓寒問暖,殷勤又親切地問東問西,仿佛兩人是感情篤深的至親。

  就在這時,一道冷若冰霜的女聲陡然撕破了空氣:

  「你們何時這般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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