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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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過天霽,碧空如洗。

  由於鳳鑒司還在擬定人選,因此柳韞玉便在慎微堂,整理宮中的一些陳年老帳。

  不知不覺中,天氣愈發悶熱,即便是慎微堂里有水扇吹著涼風,柳韞玉手裡的團扇也一直沒停下。

  偏偏在這時,廊下傳來幾個宮人的竊竊私語聲。

  「你們聽說了麼?」

  「昌平公主……」

  「啊,怎麼會這樣……」

  柳韞玉隱約聽到她們在說昌平公主,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剛想起身出去,卻有一陣腳步聲,從廊下而來。

  柳韞玉抬眼,就見張嬤嬤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宮女。

  「太后娘娘說柳大人辦事幸苦,命我們特意送來井水鎮過的瓜果。」

  柳韞玉連忙謝恩。

  張嬤嬤讓人將那些瓜果放下,又示意其他宮人退下。

  柳韞玉意識到她是有正事要說。

  可張嬤嬤卻欲言又止。

  「張嬤嬤有話不妨直說。」

  「因為昌平公主的事,太后食欲不振,頭疾發作……奴婢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不知柳大人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叫娘娘展顏?」

  柳韞玉一愣,「昌平公主……有下落了?」

  「柳大人還不知道?」

  張嬤嬤面露驚訝,然後神色忽然有些尷尬,「那就當奴婢什麼都沒說……」

  「張嬤嬤!」

  柳韞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把拉住張嬤嬤,「昌平公主到底怎麼了?」

  被一直追問,張嬤嬤終於嘆了口氣,「昌平公主……薨了。」

  如一道驚雷落下,柳韞玉腦子裡嗡地炸開。

  張嬤嬤走後,柳韞玉仿佛失了魂一般,手頭的帳簿也怎麼都看不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她回到府中,將昌平公主託付給她的嫁妝頭面拿了出來,怔怔地看著。

  自從宋縉告訴她,昌平公主託付嫁妝是別有用心後,柳韞玉也曾懷疑過,這所謂的亡母遺物,究竟是真的,還是昌平公主為了裝可憐邀人心,隨便買來的哄騙她的……

  可不論是真是假,那個曾經在學宮坐在她身邊,與她一起念書,一起練字,比拼誰才是學宮裡習字最丑的公主殿下……

  她死了。

  明明已經逃出去了啊……

  為什麼還是這個結局……

  柳韞玉寧願一輩子都聽不到她的消息,也不想一聽到她的名字,便是死訊……

  柳韞玉的胸口有些鈍痛,伸手撫著那精緻的頭面。

  眼睛忽然被一縷金光閃了一下。

  她怔怔地轉頭,對上了那懸掛在屋中的鳥音籠。

  「太后娘娘派了相爺去找昌平公主,結果昨日相爺傳回消息,在追捕中,昌平公主墜崖而亡,屍身已經被相爺的人送回京城……」

  張嬤嬤白日裡的話又在柳韞玉耳畔盤桓,久久不散。

  「其實這樣於大晟而言,倒也未必是件壞事……」

  「當初奴婢就不止一次地聽相爺對太后進言,說是哪怕找到了昌平公主,於兩國邦交也於事無補,反而坐實了公主逃婚的醜聞……」

  「除非,找到的是一具屍體。」

  水扇的涼風徐徐送來,柳韞玉的掌心卻再次變得滾燙,燙得她心煩意亂。

  是啊。

  活著的昌平公主,只能是一個把柄。

  可死去的昌平公主,反而能讓南燕出口惡氣。氣出了,錯也就挑不出了,這場和親危局迎刃而解……

  多划算的買賣啊。

  「公主生於帝王家,自幼錦衣玉食,受萬民供奉。如今到了舍一身安社稷的關頭,又怎能哭哭啼啼推諉?」

  耳邊的聲音變成了那個熟悉的、低沉的,甚至是冷漠的嗓音。

  舍一身,安社稷……

  舍一身安社稷……

  所以昌平公主的死,當真是意外麼?

  柳韞玉正胡思亂想著,懷珠抱著浮雪走進來,見到她臉頰紅得不正常,駭了一跳。


  「姑娘,你是不是身子又不適了,奴婢,奴婢這就去叫大夫來……」

  柳韞玉搖搖頭,「不必,是不是該喝藥了。」

  懷珠放下浮雪,擔心不已地端了溫著的藥回來。

  柳韞玉從屋子裡走出來,坐在廊下。

  她強壓下心頭的悶堵,呷了幾口,將藥汁盡數咽下,澀味很重,可此刻她竟沒有任何感覺。

  剛飲完藥,便又有下人來報。

  「夫人,小侯爺登門求見。」

  柳韞玉怔了一會兒。

  她對夫人這個稱呼反應不過來,對小侯爺也沒反應過來。

  「小侯爺?」

  「威德侯……門房攔不住小侯爺,他此刻已經在正廳了。」

  「……」

  柳韞玉此刻卻沒心思見他,捂著心口說道,「懷珠,你去請小侯爺離開,就說我今日病了,不宜見客……」

  懷珠還沒來得及應聲,身後便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婠婠。」

  低沉的嗓音,不怒自威。

  柳韞玉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己此刻想見卻又想不見的人。

  宋縉大抵是從相府過來,一襲白衣佇立廊檐下,霞光灑在他雪白的袖袍,和稜角分明的面孔上。

  看清柳韞玉的臉色,宋縉蹙眉,「怎麼臉這麼紅,玄錚……」

  「相爺。」

  讓玄錚去請太醫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柳韞玉打斷。

  「我有話想問相爺。」

  她緊緊抿著唇,難得神色這麼鄭重。

  連宋縉都微微一怔,「什麼?」

  柳韞玉看了一眼懷珠。

  懷珠會意,立刻抱著浮雪退了下去。

  周遭無人,柳韞玉才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直勾勾地看著宋縉,「昌平公主真的墜崖而亡了?」

  宋縉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掃向窗口那套還未收起來的頭面,語氣沒什麼波瀾。

  「原來又是因為她……」

  「相爺只要回答我,昌平公主真的是墜崖而亡嗎?」

  柳韞玉咬牙,一字一頓,聲音隱隱發顫。

  對上她的眼神,宋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眸光陡然一沉,驀地扣住了柳韞玉的肩,「你懷疑是我,為了平息南燕怒火,為了大局,逼死了昌平?」

  柳韞玉攥了攥手,不知是質問更多,還是僥倖更多,她動了動唇,吐出三個字,「不是嗎?」

  霎時間,穿堂而過的暖風仿佛都凝滯了。

  良久,宋縉才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意未達眼底,襯得那雙眉目格外涼薄。

  「若我說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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