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念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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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君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難以置信地看著孟泊舟。

  孟泊舟雙眼猩紅地盯著她,「你還敢提救命之恩……」

  「子讓……」

  「你說你有自己的抱負,有自己的志向,我信了……你口口聲聲說志在朝堂,不願屈居後院,我也信了……」

  孟泊舟的手掌一點點收緊,眉宇間恨意滔滔,「蘇文君,你可以步步為營、貪名逐利,也可以看不上我的出身,去攀附孟澤山。可你既然看不上我,為什麼還要冒領那份救命之恩?!」

  「……」

  蘇文君瞳孔驟縮。

  想起那枚留給孟泊舟的長命鎖,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因為……你蠢……」

  蘇文君的面容也扭曲起來,她的指甲死死扣進孟泊舟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一邊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叱道,「你自命清高、恃才傲物……我是看不上你這種人……可這不妨礙我喜歡看你這種人,像狗一樣討好我、向我獻殷勤啊……」

  「砰!」

  蘇文君被猛地摔開。

  她重重地落在地上,眼前一陣泛黑。

  「如果不是你……」

  孟泊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厭惡,聲音愈發冰冷切齒,「我與玉娘遲早會相認……如果不是你,玉娘也不會與我和離……如果不是你……」

  聞言,蘇文君從地上撐起身,歇斯底里地,「有沒有我都一樣!柳家當年難道沒有救你娘?你有因為這份恩情給柳韞玉好臉色麼?現在倒把一切過錯往我頭上推?!」

  「閉嘴……」

  蘇文君不僅不閉嘴,還嘲諷地大笑,「你當年就算知道,也只會怪她為什麼多管閒事救了你,怎麼不讓你就死在路邊!」

  「閉嘴!」

  孟泊舟面色鐵青,身形晃了晃,扶住囚室柵欄才勉強站穩。

  他盯著五官扭曲、神情陰毒的蘇文君,只覺得她說得沒錯,自己的確是個蠢貨,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怎麼會被這樣一個人蒙蔽多年,還因此搞砸了和柳韞玉的一切……

  怎麼會……

  怎麼能……

  在蘇文君的笑聲里,他握住柵欄的手掌狠狠收緊,就連被木頭上的倒刺扎入掌心,都沒有鬆開。

  良久,孟泊舟才強壓下喉口涌動的腥甜與恨意。

  「流放嶺南,遇赦不宥……」

  他緩緩啟唇,「文君,你放心……我會救你的。」

  蘇文君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會打點好官差,絕不叫你死在路上。」

  孟泊舟的嗓音里滿是殘忍、冷酷,還帶著一絲咒怨,「我要你在那窮山惡水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

  琉璃燈一案了結後,宋太后很是滿意。見柳韞玉面露疲色,便允了她兩日假期,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又聽說柳韞玉近日身子不適,便親自指了一位太醫給她診脈。

  「柳大人的脈象並無大礙,只是肝膽之火與心火微有上浮之象。想來是近日天氣溽熱,再加上大人案牘勞形、心緒起伏,這才致使體內虛火暗生。」

  太醫收了脈枕,叮囑道,「大人體內這點邪火,萬萬不可用寒涼之物去強壓。近日一定要忌口,不可貪食冰飲。」

  「……」

  柳韞玉的表情頓時就苦了下來。

  送走太醫後,她咬咬牙,讓懷珠將冰鑒退回了相府。

  飲了一碗太醫開的湯藥,柳韞玉在屋內歇下。

  起初似乎有些作用,可等她一覺醒來,那股熱氣似乎又纏了上來。

  儘管身上穿的已然是最輕薄的紗衣,床榻上也鋪了竹蓆,可她仍是像被丟進火爐里,不是大火猛燒,更像是溫和卻磨人的小火,一點一點煎熬……

  柳韞玉睡不著了,怔怔地睜著眼,剛好對上了床頭鳥音籠里的那隻金鳥。

  金鳥的眼睛也直勾勾地望著她。

  -

  藏春宮。

  宋太后站在廊下,親自給籠中雀餵食。


  「太醫給柳韞玉診脈,除了肝火上浮,其他的什麼都沒看出來。你那香藥,倒是真的厲害。」

  呂蘭英靜立在宋太后身邊,「也是娘娘手段高明,將此香藏進鳥音籠的機括深處。連柳韞玉自己都無所察覺,更何況是相爺。」

  「……」

  宋太后垂眼,神色沉沉,「那香,確實不會傷了人的神智,不會害了人的性命吧?」

  呂蘭英頷首,「柳韞玉還要為娘娘辦差,自然得腦子清醒。況且,言之與她日夜相對……也有可能聞得此香。若此香會害人性命,我也不敢獻給娘娘。」

  「一念嗔……」

  宋太后念出了那香藥的名字,想起呂蘭英進獻此香時所說的藥效。

  此香不傷根本,不損心智,只會以情為引,作繭自縛。

  在藥效的日夜催化下,再清醒的人也會在情愛中變得多疑、偏執,喪失一切信任,長此以往,愛會被扭曲成恨,微小的裂痕也會被撕裂成鴻溝……

  「此香的名字便是取自佛經。」

  呂蘭英啟唇,「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柳韞玉一旦與言之有了嫌隙,便會更死心塌地地依附娘娘。」

  宋太后撥了一下籠門,驚得裡頭的雀鳥四處亂撞。

  柳韞玉的確是一把好刀,但不能變成宋縉的刀。

  這把刀應當為她和皇帝所用,應當對準任何人……

  包括宋縉。

  這些年,宋縉這個權相毫無破綻。唯獨一個柳韞玉,成了他硬生生捧出來的軟肋。

  他若是能就此放下柳韞玉,也就罷了。

  可若是放不下……

  只要柳韞玉恨著他、防著他,那這根軟肋,就會永遠被她掌控。

  日後,倘若她這位親弟弟真的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那麼這顆釘在他心頭的釘子,怕是比什麼千軍萬馬都要管用……

  如此想著,宋太后轉向呂蘭英,眸光微深,「哀家沒想到,在言之和哀家之間,你會心向哀家。」

  呂蘭英低眉斂目,掩去眸底異色,「呂氏一門的榮辱繫於陛下和娘娘一身,妾自然願唯娘娘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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