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雷霆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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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宮眾人獻完禮後,便是一眾官員。

  殿外的獻完,又到了殿內。

  在宋縉獻完一塊藍田玉仙桃後,廣信侯緩緩起身,闊步而出。

  「恭祝太后娘娘聖體安康、福壽齊天!」

  他的聲音洪亮有力,連殿外的柳韞玉都聽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一排禁軍便抬著沉重的箱子進了殿。

  柳韞玉轉眼朝殿內看,隱約只看見一道魁梧有力、威風凜凜的背影。

  「娘娘萬壽,百官皆獻奇珍異寶。然臣愚鈍,不知何物才能配得上娘娘的聖壽賀禮。」

  頓了頓,廣信侯掃過一旁神色如常的宋縉,眸色陡然一沉,「直到近日,臣得知彭州知府林聞名竟敢開採私礦,圈禁苦力,而臣的宗族親信里,竟也有人涉案其中!是以!臣親自帶人,清理門戶,將涉案之人挨個查抄,足足得了兩百萬兩白銀!」

  他轉身指向身後的箱子,「今日臣便將這兩百萬兩白銀,盡數充入國庫,做娘娘的聖壽之禮!」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在場神色平靜的唯有三人,宋太后、宋縉,還有一個便是柳韞玉。

  剛從彭州回來的時候,宋縉就同她說,暫時動不了廣信侯,只能嚇他一嚇。

  柳韞玉原本還有些不相信。

  「這廣信侯難道是紙糊的不成?被您這一嚇,就能乖乖吐出銀子來?」

  「林聞名若不炸第二次礦山,他或許還無所忌憚。可偏偏林聞名斬草除根不成,反而落下了話柄。那可是三千多條性命,險些全被活埋在了山里……若是激起民憤,失了民心,便不是多少萬兩白銀能換回來的了……」

  事實證明,宋縉果然是對的。

  廣信侯竟真的斷尾求生,乖乖吐出將近一半的贓銀,充入國庫。

  坐在上首的宋太后看了一眼宋縉。

  宋縉面色平靜,姿態閒散地端著酒盞。

  宋太后收回目光,面露笑意。

  她出言安撫了廣信侯一番,說知道此事與他無關,又說他為國為民、用心良苦……

  殿外的柳韞玉揉了揉耳朵,有些聽不下去了。

  過了半晌,這齣戲才總算唱完。

  廣信侯藉口自己不勝酒力,獻完禮後便提前離開了聖壽宴。

  待他離開後,宋太后才放下酒盞,朗聲道,「趁著今日這個吉日,哀家還有件事想宣布。即日起,哀家想特設內廷司事女史一職,正七品,不入六部、不受外朝轄制,專替哀家督辦些雜務。」

  話音既落,席間眾人議論紛紛。

  好一個不入六部、不受外朝轄制……

  這也就意味著,此人不僅可以自由出入宮廷,還可以今日去戶部查帳,明日去工部督建,甚至後日還能去大理寺的大堂上旁聽審案……

  六部官員辦事還得走繁瑣的流程,可這位「司事女史」,卻只需亮出太后令牌,便得叫六部配合!

  正七品……

  看著是個芝麻小官,實則卻是直接聽命於太后、挾制眾臣的宮中欽差!

  以廣信侯為首的老臣們各個面露不滿,當即有人站了出來。

  「此事有失體統,還請太后娘娘收回懿旨!」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懇求宋太后收回懿旨。

  還不等宋太后發話,小皇帝卻是居高臨下地掃過他們,一針見血地嚷了起來,「這是母后的內廷女官,替母后辦私事的,與你們外朝何干?」

  「……」

  那些老臣們被堵得啞口無言,但卻還是齊刷刷跪在殿內,不肯退讓。

  席間的絲竹管弦已經消失殆盡。

  一片劍拔弩張的寂靜里,誰都不敢摻和進太后與老臣們的對峙中。

  就在這時,一道清潤的嗓音在殿中響起。

  「陛下此話差矣。」

  開口的是一直沒出聲的宋縉。

  小皇帝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啊?朕說什麼了?」

  「陛下可曾修剪過盆景?」

  宋縉舉著酒盞,語調散漫,「臣書房裡有盆老松,主幹看著嚇人,實在早就是朽木,吸不進一點新水。可它自己抽不出新葉、扛不住風雨,便仗著資歷老、枝幹粗,拼命撐開那些枯枝敗葉,妄圖遮住底下的新芽,生怕照進來一絲天光、落下一滴雨露,便叫那新芽越過了它們……」


  聞言,被暗指「朽木」的一眾老臣臉色都青了。

  小皇帝卻直拍大腿,「啊!相爺這麼說,朕就明白了!原來諸位大人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生怕母后封的一個小小女官,都比他們有本事啊……」

  底下那些人臉色由青轉黑。

  其中一人忍無可忍地,「我們怎麼會怕一介女子。」

  小皇帝接過話,「既然如此,那幹嘛還要母后收回懿旨?」

  宋太后從始至終一言不發,而皇帝和宋相舅甥二人一唱一和,竟是將這件事的性質都變了樣。

  該不該封女官,變成了他們怕不怕女官……

  老臣們畢竟失了廣信侯這個主心骨,最後面面相覷,還是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到一旁。

  小皇帝眨眨眼,問宋太后,「不知母后打算怎麼挑這個內廷司事女史?」

  「經過這些時日的考驗,哀家心中早有人選。」

  殿外,一聽到宋太后的話,蘇文君當即放下手中杯箸,理了理衣袖。

  學宮其餘人也艷羨地看向她,壓低聲音道,「蘇娘子,平步青雲後也莫要忘記我們啊。」

  蘇文君笑道,「自然。我若做了女官,也不會忘記昔日的同窗之情。可有些從未將我視作同窗的人,我也不會給她留任何情面……」

  她瞥了一眼柳韞玉,就見她笑著夾了塊鵝肉,跟沒事人一樣,仿佛壓根沒聽見她的話。

  裝腔作勢……

  蘇文君冷笑。

  一轉眼,見太后跟前的張嬤嬤已經走出殿外,她調整好笑容,作勢起身。

  誰料下一刻,張嬤嬤卻揚聲喚道。

  「柳氏韞玉,入殿接旨!」

  什麼?!!

  蘇文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連帶桌案上的酒水都灑了滿裙。

  學宮其他人也個個面露震愕。

  柳韞玉起身繞過食案,從蘇文君面前經過時,似笑非笑地掃了她一眼。

  這一眼叫蘇文君氣血上涌、瞬間失了理智。

  她幾步衝到階下,一把扯住柳韞玉,看向台階上的張嬤嬤,竟是不顧場合地質問道。

  「嬤嬤是不是喚錯人了?!怎麼可能是柳韞玉!柳韞玉這些時日根本沒有辦任何差事,談何考驗?太后娘娘怎麼可能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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