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他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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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石子滾落在地。

  孟泊舟扶著被砸到麻筋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縉。

  「未婚妻……」

  柳韞玉也是心頭一驚,抬頭看了一眼宋縉。

  宋縉卻只是淡淡地看著孟泊舟,「若你還將本相視作座師,過不了多久,也該改口喚她一聲師娘才是。」

  一句師娘,叫孟泊舟的眉眼霎時扭曲。

  他死死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聲音仿佛都帶著一絲腥氣,「柳韞玉與我和離才不到一個月……老師便如此不畏懼人言麼……」

  「所以才只是未婚妻。」

  宋縉低頭看向柳韞玉,面上如春風化雨,比平日的溫和更多了些柔情,「但不是因為畏懼人言,而是婠婠需要一些時間。大晟的律法何時規定女子和離,要多久才能再覓良人?」

  「……」

  孟泊舟掩在衣袖的兩隻手都在顫抖,目光再次落回柳韞玉身上。

  柳韞玉抿了抿唇,「孟大人質問夠了麼?若是無事,我還有公務要處理,沒空與你打官司。」

  「……」

  孟泊舟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柳韞玉,也不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只有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不甘心將這裡留給他的老師和他的玉娘,任他們卿卿我我、濃情蜜意……

  柳韞玉失去了耐心,轉頭去書案上收拾帳簿和算盤,然後回到宋縉身邊。

  她習慣性地要喚相爺,可話到嘴邊,卻又轉了個彎,變成了「宋縉」。

  聽她直呼其名,宋縉不僅不惱,唇畔的笑意反而漾得更深。

  「我去你的行轅里算帳,可以麼?」

  「走。」

  眼見著二人相攜離去,背影就要消失在帳外,孟泊舟猛地轉過身,「哪怕她只是為了權勢,為了壓我一頭、叫我難堪,才攀附上您,老師也一點都不在意嗎?」

  柳韞玉身形一頓,秀眉擰起。

  她剛想轉頭,後腦勺卻被一隻手掌把住。

  宋縉手腕一動,不許她回頭,只讓她看向自己。

  那雙風流含笑的眼眸望著她,漫不經心道,「高枝都伸到了眼前,知道要攀著掙脫泥潭……說明她還算清醒,沒有傻到無可救藥。」

  「……」

  宋縉的手掌在柳韞玉後腦勺揉了揉,揉得她髮絲亂了,心也亂了。

  隨後才垂下來,牽著她去了一旁的行轅。

  從回答問題到離開,宋縉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孟泊舟,像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直到帳外已經沒了人影,孟泊舟還神色麻木地站在原地,一雙泛紅的眼直勾勾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

  行轅里。

  宋縉將長案讓給柳韞玉,自己搬著公文去了一旁的小几。

  柳韞玉放下自己的帳簿和算盤,腦子卻被攪得有些亂,盯著手頭的帳,竟不知該繼續從哪兒算起。

  見她發怔,宋縉借著拿筆墨的機會走過來,不經意垂眼看她,「生氣了?」

  柳韞玉一愣,抬頭看向宋縉,「……什麼?」

  宋縉不動聲色地試探,「還以為是我一句未婚妻,又叫你生氣了。」

  柳韞玉搖了搖頭,「相爺是在替我出頭……」

  「……」

  她並未放在心上。

  是好事,但也不好。

  宋縉收回視線,心情有些複雜。

  「若是算帳算得累了,不如先出去走走,回來再繼續?」

  柳韞玉想了想,合上帳本,「我確實想去看看周姨,只是……」

  只是她又怕會遇到糾纏不休的孟泊舟,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陪你去?」

  柳韞玉一愣,看向宋縉。

  宋縉問她,「可以麼?」

  「……好。」

  行轅離他們之前下榻的客棧不遠,二人也沒帶隨從,悄無聲息地離開,一路走去了客棧。


  好在孟泊舟還未回來,周氏一個人在房裡,喝完藥後,她已經在床上待不住了,正下地在屋子裡來回走動。

  屋門被叩響,她立刻過去開門。

  「周姨。」

  看見出現在門口的柳韞玉,周氏先是一喜,「玉娘,你……」

  話剛說了一半,她的目光便落向柳韞玉身側的宋縉。

  「阿娘可知那人是誰?他是權傾朝野的相爺!是我的座師!」

  周氏微微一驚,連忙屈膝要行禮,「民婦見過相爺……」

  沒想到周氏已經知道了……

  宋縉和柳韞玉相視一眼。

  「您不必多禮。」

  宋縉伸手扶了一把,沒讓周氏真的跪下去。

  周氏仍是有些惶恐。

  柳韞玉拉住周氏的手,「周姨,我們進去說吧。」

  「哎,好。」

  三人進了屋子。

  屋子裡一股濃郁的藥味,周氏連忙開了窗通風,又回來要給他們倒茶。

  「我一個鄉下婆子,怎好叫相爺來看我……這裡也沒什麼像樣的茶……」

  柳韞玉無奈地拉著周氏坐下,「周姨,我們是來探望您的,您不用這樣……」

  見周氏還是侷促,柳韞玉悄悄伸手推了推宋縉,「這裡沒有什麼相爺……」

  宋縉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們先聊,我就坐在外面等著。」

  語畢,他便繞出屏風,在屏風外尋了一處坐下。

  周氏沒有忽略柳韞玉的小動作,見她待宋縉親近,宋縉待她也百般依從,周氏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直到柳韞玉喚了幾聲,周氏才回過神。

  「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回彭州,要不是我跟著商隊繞路,你跟舟哥兒也不用都跑來彭州尋我……」

  「這件事與您無關,您也是被無辜卷進去的……而且,我這次來彭州也是有公務在身……」

  那些私礦的事,柳韞玉沒有再對周氏說。

  周氏還以為是柳韞玉是在安慰她,再想到昨夜,孟泊舟還在她面前詆毀柳韞玉,周氏心底越發歉疚。

  柳韞玉轉移話題,問道,「但是周姨,你為什麼突然想回彭州呢?您當時不是答應了我,要回孟府安享晚年麼?是不是孟府的人又給你臉色瞧了?」

  「……」

  周氏搖了搖頭,眼神閃躲,「孟府本就不是我的家,要不是為了舟哥兒,我早就不想待在那兒了……如今他已在京城站穩了腳跟,你也離開了,那府里再沒什麼人需要我護著,我還不如回老家尋個清靜,也好過留在那兒,惹人嫌棄……」

  「您這說的是什麼話?」

  柳韞玉蹙眉,「您含辛茹苦將孟泊舟拉扯大,供他讀書科考,他如今奉養您是天經地義,怎麼能叫您一把年紀,孤苦無依地回老家受罪?」

  「我不回去!」

  周氏的態度甚至比在京城時還要堅決。

  回想起孟泊舟那夜近乎走火入魔的偏執模樣,周氏咬咬牙,握著柳韞玉的手,吐露了真心話。

  「玉娘,舟哥兒他……他魔怔了,死活放不下你……你又是個重情義的,偏偏放不下我這個老婆子……我若是繼續留在京城,就成了根風箏線,會被他用來拴住你……叫你永遠不能與他斷乾淨……」

  說著,她往屏風後的那道身影看了一眼,低聲道,「老婆子已經拖累了你很久,不能再因為我,叫你與旁人生出嫌隙……否則便是到了地下,我也難以合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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