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很醜的,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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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知行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想要解釋什麼,可盒子裡的東西卻是騙不了人的。

  姜嶼慢悠悠地打開床頭的儲物櫃,那裡擺放著許多相同的小盒子,多是只剩下了糖紙的空盒。

  「一盒裡面有20塊,現在只剩下5塊了,」姜嶼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盒蓋,目光掃向姜知行,「一一,你從前,可沒這麼貪甜。」

  姜知行對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眸,還有什麼是不清楚的呢?

  他趨步來到姜嶼身邊,低垂著眼眸,伸手去拉她的手。

  姜嶼沒動,任由他握住。

  姜知行抬起眼眸望向她,秋水般的眸中,滿溢愛意與依賴,流轉著醉人虔誠的光華:「姐姐…不是都知道嗎?」

  姜嶼對上他的眼睛,面上依舊平和。可一開口,略啞的嗓音卻出賣了她:「我知道什麼?」

  姜知行抿緊了唇。

  這樣小孩子氣的習慣,實在太難啟齒了。

  姐姐…好壞……

  明明就知道,還…還非要讓他自己說出來。

  「一一?」姜嶼反握住他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姜知行心一橫,反正自己身上,沒有什麼事是姐姐不知道的。

  「就是…就是每次想姐姐了,我就會忍不住想吃大白兔奶糖,家裡也屯了很多,我自己也隨身攜帶著!」

  他剛到福利院的時候,像一隻渾身豎刺的小獸。

  院長媽媽說有人要領養他,他便更用力地把自己縮進殼裡。

  是姐姐主動走近他,蹲下來,問他願不願意做她的弟弟,跟她回家。

  然後,往他手心裡放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很甜,很甜。

  來到姜家之後,他吃過很多糖,可都沒有那顆大白兔奶糖好吃。

  姐姐便一直以為他愛吃這個,總會給他備著許多,每次都不忘叮囑:一次不許吃太多,吃完要好好刷牙。

  姜嶼臉上的神情忽然放鬆下來,她向前一步,緊緊地擁住他,「一一,我很開心…我很開心你能說出這些。」

  她的聲音輕軟和緩,隨著大白兔奶糖的甜味一起飄入姜知行的耳中。

  這一刻,姜知行腦中忽然有什麼東西,轟然貫通。

  腦海中,姜逢辰、裴度還有爸爸的話終於串了起來。

  姐姐待他,從來都耐心到極致。

  她對他,甚至……甚至沒有底線。

  毫無疑問,她愛她們的孩子們,他也是。

  可…可她們才是互相最愛、最珍重的人!

  「姐姐……」姜知行牢牢地抱住她,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裡噴涌而出,「對不起…」

  這一次的三個字格外真誠,他的聲音不停地哽咽著,「我知道…我知道辰辰一直都是很負責的孩子,所以…所以我很清楚,哪怕我什麼都不說,只要我問她,她就一定會選擇扛起明嶼……」

  「還有時時,他從小就心思細膩,是我…是我沒有顧得上他,才會讓他…讓他放棄了自己曾經的理想……」

  「溪溪…溪溪也是……」

  他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頭埋在她肩窩裡不住地發顫。

  他曾經很期待成為父親,姐姐懷孕之後,也一直都在告訴他。

  她們在一起努力成為好的媽媽和好的爸爸。

  他…他原本做得很好,他的孩子們很喜歡他,在旁人面前也總會說「我的爸爸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可是…可是後來姐姐失蹤了,她們不僅失去了疼愛她們的媽媽。

  還多了一個不負責的父親。

  他應該…應該承擔起來的啊!

  姜嶼輕輕地安撫他,「我知道…我知道,我的一一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良久,姜嶼的安撫才讓懷裡的人漸漸平復。

  姜知行靠在她懷裡,抬起那雙紅彤彤的、洇濕的眼睛,聲音啞得不像話:「姐姐……孩子們,還會喜歡我這個爸爸嗎?」

  姜知行想到他剛得知姜嶼回來,他去明嶼大廈找姜逢辰的時候,她對自己的態度。


  當時便已覺得心頭鈍痛,此刻再想,那痛意才後知後覺地攀附上四肢百骸。

  她們的孩子們現在一點,一點都不喜歡他,甚至…甚至是恨他的。

  「會的,」姜嶼拿起手帕輕輕地拭去他眼角的淚水,「你是她們的爸爸啊。

  「一一,」她雙手捧起姜知行的臉龐,「我們現在還有補救的機會,不是嗎?」

  姜知行低聲抽泣著,眼眶通紅,活像一隻受委屈的小白兔。

  「不過,萬事也都不可操之過急,」姜嶼的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聲音卻是嚴肅了些,「她們已經長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可以慢慢地了解她們,改變她們,但不能直接用『父母』的身份去壓她們。」

  「我們一起。」

  姜知行狠狠點頭。

  姜嶼彎了彎唇角,似清風吹過湖面,眼波軟成了一池春水。

  而她的指腹卻不知何時握住了姜知行的手腕,很輕、很輕的力度。

  「一一。」她的聲音音調微揚著,嗓音低低地纏上來,卻莫名地裹著幾分危險。

  姜知行還在抽泣的神情瞬間僵住,卻只是一瞬的功夫。

  他主動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很淺的笑,聲音發澀:「姐姐…真的要看嗎?很…很醜的…」

  姜嶼沒有回答。

  她只是拉著他在旁邊的貴妃榻上坐下,低下頭,手指捻住他的袖口,一寸一寸地、極慢地將它挽上去。

  那些密密交織的疤痕,就這樣暴露在燈光下。

  他避開了大動脈。每一刀都精準,也看得出來是用不同的器具割的,或利落或雜亂,有些能看出來明顯是用別針。

  它們層疊交錯,一遍又一遍,固執地拼湊成兩個字——姜嶼。

  他原本是想用這些,來求姐姐心軟的。可此刻,當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姜嶼眼眶泛紅的模樣,看到她眸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楚,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讓她這般難過的人,就是自己。

  「姐姐,不疼的。」

  姜知行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柔聲開口。

  姜嶼的眼眶瞬間泛紅,眸中寫滿了心疼,她沒有回話,只是俯身密密地吻著他的疤痕。

  最後,她將他整個人擁入懷中,「一一…以後不許了…」

  她的聲音很輕,似有很重。

  姜知行把臉埋進她頸窩,悶悶地應了一聲。

  窗外夜色沉沉。

  嶼行居的主臥里,燈還亮著。

  而姜嶼的目光,越過姜知行的肩膀,落在床頭那張全家福上。

  照片裡,三個孩子笑得很甜。

  她還沒見過長大的溪溪。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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