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還有什麼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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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被連廊的鋼架切割成碎片,在林聽弦腳邊鋪了一地慘白,他手裡抱著一摞文獻資料,正往實驗室走去。

  今天早上和姜嶼聊後,更激起了他畢業後進入呦呦呦研究所的心。

  「喲,這不是我們實驗室的天才嗎?」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林聽弦腳步一頓,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資料邊緣。

  三個男生倚在走廊拐角處,為首的是個穿潮牌外套的捲毛,雙手插兜,歪著頭打量他,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聽弦認出了他。

  馮源,老是跟在沈家少爺身邊的那個。

  他垂下眼,抱著材料的手更緊些,想要從旁邊繞過去。

  「別走啊,」馮源橫跨一步,擋住他的去路,「林大天才著什麼急啊?怎麼在這兒搬材料了?」

  他偏頭沖身後兩人揚了揚下巴:「你們倆還不趕緊幫林大天才搬東西?這等雜事兒怎麼能麻煩我們林大天才呢?」

  兩人會意,笑嘻嘻地圍上來,伸手就要從他懷裡抽走資料。

  「是啊,林大天才。」

  「那位都對您這麼好,您怎麼還在這兒啊?就應該直接去呦呦呦研究所才是!」

  林聽弦緊緊地扣住資料的邊緣,歪著頭不去看他們。

  「可別這麼說啊!」馮源伸手彈了彈他懷裡的資料封面,笑得肆意,「咱林大天才…必然是…靠自己的真才實學進去的實驗室,對吧?」

  三人皆是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聽弦的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頁里。

  他依舊沒抬頭,強壓下嗓音中的顫意:「讓一下。」

  「急什麼?」馮源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眼神始終釘在他臉上,「林聽弦,盛大的天才很多,但多少天才擠破頭都進不去盛大的實驗室,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在高考後就破格進入?」

  旁邊一人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馮源深吸一口,菸頭明滅間,他俯身湊近,

  一口濃煙全部吐在林聽弦臉上。

  「還不是因為…你這張臉?」

  煙氣嗆進喉嚨,林聽弦猛地咳嗽起來,眼前一片模糊。

  他本能地偏頭躲閃,手下一個不穩,文獻資料嘩啦啦散了一地。

  他半蹲下身要去撿,一隻腳踩住了他聲響文件的手背。

  馮源的鞋底碾了碾,將他的手和地上的文件狠狠。

  「嘖,林大天才的手,是用來伺候辰總的,哪兒能幹這種粗活?」馮源蹲下來,一把攥住林聽弦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他的視線似毒蛇一般掃過林聽弦因為咳嗽而泛紅的眼尾和緊抿的唇。

  「你別說,這泫然欲泣的模樣…是挺帶勁,」馮源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裹著嘲笑,「不過,下賤出身的垃圾。辰總養著你,也不過是當個解悶的玩意兒,你不會真以為你就能進了姜家的門吧?」

  林聽弦的瞳孔猛地一縮,被踩著的手指痙攣地蜷縮起來。

  他想反駁,但姜逢辰的聲音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回放。

  「你別忘了是誰資助的你上大學!又是誰資助的你妹妹上的高中,你媽現在住的那間私人病房,又是誰安排的!」

  他張了張嘴,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馮源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耳光。

  「識相的,自己滾。」

  馮源直起身,菸頭隨手彈出去,落在林聽弦腳邊。

  他隨意拍了拍褲腿,帶著兩人揚長而去。

  旁邊那人經過時肩膀狠狠撞上來,林聽弦整個人往旁邊歪了歪,捂著肩膀,卻是一聲沒吭。

  走廊重歸寂靜。

  林聽弦跪在地上,慢慢收回被踩得通紅的手,茶色的眸子盯著那點火光,一點點地熄滅。

  良久,他將文獻一本、一本地撿起來。

  目光掃見那份才踩髒的文件時,手指發顫。

  沒關係的…

  他們也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


  可他的腦海中,姜逢辰和馮源的話語在不停地交織、循環播放。

  他閉緊眼,指甲掐進掌心。

  是啊,他們沒有說錯。

  一個解悶的玩意兒。

  一個隨時可以被退學、被丟棄的金絲雀。

  他將那份踩髒的資料放在最上面,閉了閉眼,緩緩起身,抱著資料往前走去。

  ——

  另一邊的一家盛京私立醫院,心理診療中心。

  姜逢辰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另一種手不停地摩挲香囊。

  窗外是整片天空,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她身上,如同道道無形的柵欄。

  沈聞箏懶懶地靠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腿上還攤著一本病歷。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昨晚…」姜逢辰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干,「我回家的時候,媽媽在客廳看電視,是姜頌時演的那部。」

  沈聞箏歪著頭,視線落在她身上。

  姜逢辰靠進椅背里,把香囊舉到眼前,「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出去了,還是去的斷魂峽谷。但是…她給了我台階,還做了…我少時最喜歡的藍莓山藥糕。」

  沈聞箏沒有接話,手指輕輕敲了敲把手,不緊不慢。

  「古箏,」姜逢辰忽然抬頭,那雙和姜嶼如出一轍的瑞鳳眸里,盛著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疑惑,「你說她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你想讓她問?」沈聞箏俯身給她倒了杯溫水。

  「我不知道,」姜逢辰把香囊放在茶几上,手指交叉,握得很緊,「我怕她問,但又…期待她問。」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沈聞箏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詢問:「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姜逢辰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沈聞箏挑眉,嘴角微微翹起:「那便很好,至於其他的,少去思考。」

  姜逢辰不以為然。

  沈聞箏身體坐直了,表情也認真了很多:「阿辰,你的頭痛最近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姜逢辰沒說話。

  「上次是三天前,這次只隔了兩天,」沈聞箏翻開病歷,筆尖點了點上面的記錄,掀眸望向她,「還有藥的數量,原本我給你開的一個月的藥,你現在半個月就吃完了。」

  姜逢辰垂眸看著那香囊。

  沈聞箏合上病例,隨手扔到桌上,「以往倒也無妨,反正你家林少爺也察覺不到,」她的語氣更隨意,「他就算察覺到了,也不敢說什麼。」

  「可阿辰,」她俯身湊近她,近到能看清姜逢辰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乾媽不一樣。我不會告訴乾媽,可你認為,她猜不到嗎?」

  聲音放得很低,足以姜逢辰聽見。

  察覺到姜逢辰緊繃的臉龐,沈聞箏靠後了些,繼續道:「我還是那句話,藥物治療對你來說已經沒用過了,你應該接受更進一步的治療。主治醫生是我,你還有什麼可怕的嗎?」

  姜逢辰抬頭對上她關切的目光。

  母親失蹤後,她和弟妹的關係幾乎降到冰點。

  但和沈聞箏卻是互相視對方為摯友。

  兩人之間秘密互通,沒什麼是不知道的。

  「我…再想想。」終於,她開口,聲音更啞。

  沈聞箏微微鬆了口氣,她把那杯溫水塞進姜逢辰手裡,眼角彎了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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