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手機項目的供應鏈難題
九月十五日，深圳科技園浩宇科技總部，四樓小會議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調開到了最低檔，但房間裡依然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悶熱。長桌上攤著幾塊玻璃樣品，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採購總監老徐坐在林浩對面，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緊張。他面前放著一份剛出爐的供應鏈評估報告，封面上印著「絕密」字樣，右下角標註的日期是今天。
「林總，我剛從台灣回來。友達光電那邊，我親自盯了三天。」老徐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峻。電容觸控屏的良率，目前依然卡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也就是說，每生產十片屏，有六片是不合格的。而且，這還是在實驗室條件下的數據。如果進入量產，良率可能還會進一步下降。」
林浩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塊玻璃樣品，對著燈光仔細觀察。那塊玻璃很薄，邊緣切割得非常整齊，表面光滑如鏡。但當他微微傾斜角度時，能看到在特定的光線反射下，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蛛網般的紋路，從玻璃內部隱隱透出來。那是在鍍膜和蝕刻過程中產生的應力裂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足以讓一塊觸控屏的靈敏度和壽命大打折扣。
「成本呢？」林浩放下玻璃，問道。
老徐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報告中的成本分析頁，報出了一個數字。那個數字讓在場的另外兩位項目組成員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林浩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內心有所觸動時的習慣性動作。
「這還只是觸控屏一項。」老徐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再加上我們定製的處理器、高密度電池、精密金屬中框、以及各項研發費用的分攤，整機的物料成本就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水平。如果算上渠道、營銷、售後、以及合理的利潤空間，最終的零售價，至少要定在五千元以上，我們才能不虧本。」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五千元。在2005年的中國，這是一個什麼概念？北京市中心的房價，每平米還不到一萬元。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也就五六萬元。一部諾基亞的主流功能手機，售價不過一兩千元。五千元的手機，在當時的中國市場，幾乎是天方夜譚。沒有任何一家國產手機品牌，敢把價格定在五千元以上。因為在這個價位上，消費者有太多的選擇——他們可以買諾基亞，可以買摩托羅拉，可以買三星，甚至可以買一台入門級的筆記本電腦。為什麼要買一個從未做過手機的網際網路公司生產的、沒有任何品牌知名度、甚至連能不能穩定使用都不知道的產品？
「按這個成本，手機定價至少五千塊，沒人買。」老徐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在想、但沒人敢說出口的結論。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另外兩位項目組成員低著頭，不敢看林浩的眼睛。他們知道，這個項目承載了林浩太多的期望，也承載了浩宇未來的戰略方向。但如果成本問題無法解決，這個項目可能還沒出生，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林浩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拿起那塊玻璃樣品，再次對著燈光仔細端詳。那些細微的裂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像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他放下玻璃，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出奇：「良率百分之四十，意味著每生產十片屏，有六片是廢品。那這六片廢品，能不能回收利用？」
老徐愣了一下：「回收利用？您的意思是……」
「比如，把有瑕疵的屏降級使用。不能用在手機上，能不能用在其他對觸控精度要求不那麼高的設備上？比如，工業控制面板、自助售貨機的顯示屏、或者一些簡單的智能家居設備。這樣，至少能回收一部分成本。」
老徐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思路……我之前沒想過。我可以去和友達光電談談，看能不能建立一套分級標準。把合格的屏供給我們做手機，有瑕疵但還能用的屏，降價賣給其他客戶。」
「還有，」林浩繼續說，「良率百分之四十，意味著有很大的優化空間。友達光電的產線，有沒有可能通過調整工藝參數來提升良率？我們能不能派自己的工程師過去，和他們一起攻關？」
「可以嘗試，但需要時間和額外的投入。」
「那就投。派一個技術團隊常駐友達，和他們的工程師一起優化工藝。告訴他們，如果能把良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我們可以接受一定幅度的漲價。但如果良率一直卡在百分之四十，我們可能不得不考慮其他供應商。」
老徐點了點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行字。
「至於定價，」林浩頓了頓，「五千塊，確實貴。但如果我們能把產品做到極致，讓用戶覺得這五千塊花得值，他們就會買單。諾基亞的手機賣一兩千，是因為它只值那個價。我們要做的，是讓用戶覺得，浩宇的手機，值五千塊。」
會議室里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那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被一種新的、混合著決心和期待的情緒所取代。老徐合上報告，站起身：「我明天就再飛一趟台灣。這次，不把良率問題啃下來，我就不回來了。」
林浩笑了：「也不用這麼悲壯。注意身體，別累垮了。」
老徐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另外兩位項目組成員也陸續離開，房間裡只剩下林浩一個人。他拿起那塊玻璃樣品，再次對著燈光仔細端詳。那些細微的裂紋，在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見，但此刻在他眼中，它們不再只是缺陷，而是需要被征服的挑戰。
他放下玻璃，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說了一句話：「幫我約一下康寧的人，我想跟他們聊聊下一代大猩猩玻璃的合作。」窗外，深圳的暮色漸濃，而一場關於供應鏈的攻堅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林總，我剛從台灣回來。友達光電那邊，我親自盯了三天。」老徐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峻。電容觸控屏的良率，目前依然卡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也就是說，每生產十片屏，有六片是不合格的。而且，這還是在實驗室條件下的數據。如果進入量產，良率可能還會進一步下降。」
林浩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塊玻璃樣品，對著燈光仔細觀察。那塊玻璃很薄，邊緣切割得非常整齊，表面光滑如鏡。但當他微微傾斜角度時，能看到在特定的光線反射下，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蛛網般的紋路，從玻璃內部隱隱透出來。那是在鍍膜和蝕刻過程中產生的應力裂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足以讓一塊觸控屏的靈敏度和壽命大打折扣。
「成本呢？」林浩放下玻璃，問道。
老徐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報告中的成本分析頁，報出了一個數字。那個數字讓在場的另外兩位項目組成員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林浩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內心有所觸動時的習慣性動作。
「這還只是觸控屏一項。」老徐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再加上我們定製的處理器、高密度電池、精密金屬中框、以及各項研發費用的分攤，整機的物料成本就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水平。如果算上渠道、營銷、售後、以及合理的利潤空間，最終的零售價，至少要定在五千元以上，我們才能不虧本。」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五千元。在2005年的中國，這是一個什麼概念？北京市中心的房價，每平米還不到一萬元。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也就五六萬元。一部諾基亞的主流功能手機，售價不過一兩千元。五千元的手機，在當時的中國市場，幾乎是天方夜譚。沒有任何一家國產手機品牌，敢把價格定在五千元以上。因為在這個價位上，消費者有太多的選擇——他們可以買諾基亞，可以買摩托羅拉，可以買三星，甚至可以買一台入門級的筆記本電腦。為什麼要買一個從未做過手機的網際網路公司生產的、沒有任何品牌知名度、甚至連能不能穩定使用都不知道的產品？
「按這個成本，手機定價至少五千塊，沒人買。」老徐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在想、但沒人敢說出口的結論。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另外兩位項目組成員低著頭，不敢看林浩的眼睛。他們知道，這個項目承載了林浩太多的期望，也承載了浩宇未來的戰略方向。但如果成本問題無法解決，這個項目可能還沒出生，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林浩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拿起那塊玻璃樣品，再次對著燈光仔細端詳。那些細微的裂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像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他放下玻璃，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出奇：「良率百分之四十，意味著每生產十片屏，有六片是廢品。那這六片廢品，能不能回收利用？」
老徐愣了一下：「回收利用？您的意思是……」
「比如，把有瑕疵的屏降級使用。不能用在手機上，能不能用在其他對觸控精度要求不那麼高的設備上？比如，工業控制面板、自助售貨機的顯示屏、或者一些簡單的智能家居設備。這樣，至少能回收一部分成本。」
老徐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思路……我之前沒想過。我可以去和友達光電談談，看能不能建立一套分級標準。把合格的屏供給我們做手機，有瑕疵但還能用的屏，降價賣給其他客戶。」
「還有，」林浩繼續說，「良率百分之四十，意味著有很大的優化空間。友達光電的產線，有沒有可能通過調整工藝參數來提升良率？我們能不能派自己的工程師過去，和他們一起攻關？」
「可以嘗試，但需要時間和額外的投入。」
「那就投。派一個技術團隊常駐友達，和他們的工程師一起優化工藝。告訴他們，如果能把良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我們可以接受一定幅度的漲價。但如果良率一直卡在百分之四十，我們可能不得不考慮其他供應商。」
老徐點了點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行字。
「至於定價，」林浩頓了頓，「五千塊，確實貴。但如果我們能把產品做到極致，讓用戶覺得這五千塊花得值，他們就會買單。諾基亞的手機賣一兩千，是因為它只值那個價。我們要做的，是讓用戶覺得，浩宇的手機，值五千塊。」
會議室里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那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被一種新的、混合著決心和期待的情緒所取代。老徐合上報告，站起身：「我明天就再飛一趟台灣。這次，不把良率問題啃下來，我就不回來了。」
林浩笑了：「也不用這麼悲壯。注意身體，別累垮了。」
老徐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另外兩位項目組成員也陸續離開，房間裡只剩下林浩一個人。他拿起那塊玻璃樣品，再次對著燈光仔細端詳。那些細微的裂紋，在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見，但此刻在他眼中，它們不再只是缺陷，而是需要被征服的挑戰。
他放下玻璃，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說了一句話：「幫我約一下康寧的人，我想跟他們聊聊下一代大猩猩玻璃的合作。」窗外，深圳的暮色漸濃，而一場關於供應鏈的攻堅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