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騰訊的收購意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二月二十八日,傍晚六點。上海外灘,華爾道夫酒店頂層酒廊。黃浦江的冬夜來得早,窗外已是萬家燈火,江面遊船拖著流光溢彩的尾跡,對岸陸家嘴的摩天樓群在寒霧中如冰冷的巨碑。酒廊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里有雪茄、威士忌和昂貴香氛混合的厚重氣味,鋼琴師在角落彈著舒緩的爵士,但靠窗那張桌子周圍的氣場,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沈南鵬坐在桌子一側,手裡端著一杯麥卡倫25年,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緩緩轉動。他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熨帖的淺藍襯衫,沒打領帶,但整個人有種經過精心計算的鬆弛。對面坐著馬化騰,比平時更正式些——藏青色西裝,白襯衫,溫莎結,只是此刻領口的第一顆扣子解開了,右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很輕,很快。

  他們已經坐了二十分鐘,聊了紅杉最近的投資布局,聊了中國網際網路的未來趨勢,聊了天氣。但誰都知道,那些只是前奏。真正的主題,還沒開始。

  「馬總,」沈南鵬終於切入正題,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清,「你托我帶的話,我原封不動地轉達了。林浩的回覆,你也知道了。」

  馬化騰的手指停住了。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常溫,但喝下去像冰。

  「一句『不會成為誰的附庸』,就完了?」他問,聲音很平靜,但底下有暗流。

  「原話是:『替我感謝馬總,但浩宇永遠不會成為誰的附庸。』」沈南鵬重複,每個字都清晰,「另外,他還說,如果騰訊真想合作,可以談技術開放、數據互通,甚至共同投資。但收購,或者換股合併,不可能。」

  馬化騰笑了,是那種很淡的、帶著自嘲的笑。「技術開放?數據互通?他明知道騰訊不可能答應。核心社交關係鏈,是騰訊的命根子,怎麼可能開放給一個正在搶我們用戶的人?」

  「所以他的意思很明確。」沈南鵬放下酒杯,「不賣。不合併。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他憑什麼?」馬化騰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又立刻壓下去,轉頭看了看周圍。鋼琴曲流淌,遠處幾桌客人低聲交談,沒人注意他們。「HICQ用戶現在一千五百萬,QQ還有五億。浩宇的現金,能撐多久?騰訊一年的利潤,夠買十個浩宇。」

  「但用戶用腳投票。」沈南鵬說得很直接,「過去三個月,QQ的日活用戶掉了八百萬,大部分是18到24歲的年輕人。HICQ的日活漲了九百萬,全是年輕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年輕人是未來,他們現在選擇HICQ,不是因為QQ不好,是因為HICQ更好——更簡單,更快,更純粹。而且,浩宇打通了遊戲和社交,那個『雙螺旋』模型,數據很嚇人。用戶黏性,是QQ的三倍。」

  馬化騰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這些數據。過去三個月,他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前一天的運營報表,那些下跌的曲線,像刀子一樣割他的眼睛。董事會已經開了三次會,投資人打電話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股價跌了15%。所有這些壓力,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問題:QQ老了,重了,用戶厭倦了。而HICQ,年輕,鋒利,正在切走騰訊最肥的肉。

  「所以他想自己當巨頭?」馬化騰問,「一個十九歲的孩子,想挑戰騰訊?」

  「他不想挑戰誰。」沈南鵬搖頭,「他想建一個新世界。遊戲,社交,支付,作業系統,晶片……浩宇的布局,你看得懂嗎?我投了這麼多公司,第一次遇到這種——不按常理出牌,但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脈搏上。他好像知道未來十年會發生什麼,然後提前落子。」

  「那他就更應該知道,和騰訊死磕,沒有勝算。」馬化騰身體前傾,聲音更低了,「南鵬,你幫我再帶句話。收購價,可以再談。一百億,現金加股票。或者,換股合併,浩宇團隊獨立運營,林浩進騰訊董事會,將來接我的班。條件都可以談。但前提是,HICQ必須歸騰訊。」

  沈南鵬看著馬化騰。這個平時溫和、謹慎、從不把話說滿的騰訊創始人,此刻眼神里有種近乎偏執的急切。他真急了。急到願意開出天價,急到願意讓一個十九歲的少年「接他的班」。這背後,是QQ用戶流失帶來的恐慌,是看到社交帝國根基動搖的恐懼。

  「馬總,」沈南鵬緩緩說,「你覺得,林浩是會被一百億打動的人嗎?紅杉投他的時候,估值一億美金,現在最多十億。你開一百億,十倍溢價。但他拒絕了。為什麼?」

  「因為他年輕,氣盛,覺得能贏。」

  「不。」沈南鵬說,「因為他要的不是錢,是『控制』。他要控制自己的產品,自己的團隊,自己的未來。浩宇是他的孩子,他不會把孩子賣給別人,不管別人開多高的價。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信仰的問題。」


  「信仰?」馬化騰重複這個詞,語氣里有一絲荒誕。

  「對,信仰。」沈南鵬端起酒杯,看著窗外的江景,「他相信網際網路應該更簡單,更乾淨,更尊重用戶。他相信中國公司能做到底層技術,能做出世界級的產品。他相信,浩宇能成為那個改變遊戲規則的人。這種信仰,你年輕時也有過,對吧?做OICQ的時候,你沒想過賺錢,就是想做個好用的聊天工具。」

  馬化騰不說話了。他轉頭看向窗外。黃浦江上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彩燈在江面投下破碎的光影。他想起1999年,在華強北的出租屋裡,他和張志東、曾李青、陳一丹、許晨曄五個人,擠在十平米的房間裡,寫OICQ的第一行代碼。那時他們最大的夢想是用戶破十萬,能活下去。那時他們眼裡有光,心裡有火,相信自己在做一件能改變中國人溝通方式的大事。

  六年過去了。用戶從十萬到五億,公司從五個人到五千人,市值從零到百億美金。但光好像滅了,火好像熄了。每天醒來,想的是KPI,是股價,是財報,是投資人的期待。QQ從一個「好用的聊天工具」,變成了一個臃腫的、充滿商業計算的「平台」。用戶開始逃離,年輕人開始厭倦。而一個十九歲的少年,用一個更簡單、更乾淨的工具,告訴他們:你看,網際網路本來可以是這樣。

  信仰。他確實有過。但後來,信仰輸給了現實。

  「所以沒得談了?」馬化騰轉回頭,看著沈南鵬。

  「沒得談。」沈南鵬說,「但馬總,有句話我想說。騰訊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HICQ,是自己。QQ太重了,包袱太多了。與其想著怎麼收購或打死浩宇,不如想想怎麼讓QQ重新變輕,變快,變回用戶喜歡的樣子。或者,就像你說的,做一個全新的東西,『微信』。但那個東西,必須從零開始,沒有包袱,沒有妥協。就像浩宇做HICQ那樣。」

  馬化鵬沉默了很久。鋼琴曲換了一首,更舒緩,更憂鬱。窗外的江面上,一艘遊船拉響了汽笛,悠長的鳴笛聲在冬夜裡傳得很遠。

  「替我帶最後一句話。」馬化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告訴林浩:我尊重他的選擇。但商場如戰場,接下來,騰訊不會手軟。讓他準備好。」

  「我會帶到。」沈南鵬也站起來,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很穩,但都用了力。

  「另外,」馬化騰走到門口,回頭,「紅杉是浩宇的股東,也是騰訊的股東。南鵬,你站哪邊?」

  沈南鵬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眼神清晰。

  「我站未來那邊。」

  馬化騰點點頭,轉身離開。腳步聲在厚地毯上無聲無息,消失在酒廊盡頭。

  沈南鵬坐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很烈,燒過喉嚨,帶來一種灼熱的清醒。他拿出手機,撥了林浩的號碼。

  深圳,創新大廈。林浩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深南大道上流動的車燈。手機在手裡震動,他看了一眼,接起來。

  「沈總。」

  「談完了。」沈南鵬的聲音從上海傳來,帶著電波的輕微雜音,「馬化騰說,尊重你的選擇。但接下來,騰訊不會手軟。讓你準備好。」

  「意料之中。」林浩說,「謝謝沈總。」

  「林浩,」沈南鵬頓了頓,「一百億,現金加股票。你真的一點都不動搖?」

  「不動搖。」林浩說,「一百億買走的不僅是HICQ,是浩宇的魂。魂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但接下來,騰訊會用一切手段打壓浩宇。流量,資本,政策,輿論。你扛得住嗎?」

  「扛不住也要扛。」林浩說,「因為如果我們現在跪下,以後就永遠站不起來了。中國網際網路需要一家不跪的公司,需要一家敢對巨頭說不的公司。浩宇想做那個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沈南鵬笑了,笑聲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行。那我陪你賭到底。紅杉這邊,會動用一切資源支持浩宇。另外,馬化騰說他們在做一個叫『微信』的新項目,對標HICQ,三個月內上線。你提前準備。」

  「微信……」林浩重複這個詞。上輩子,微信是2011年上線的,改變了中國社交格局。這輩子,因為他的出現,微信提前了六年。歷史,真的改變了。

  「知道了。」他說,「謝謝。」

  掛了電話,林浩走回辦公桌前。桌上攤著浩宇未來三年的戰略規劃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產品節點、技術突破、市場目標。在社交那一欄,HICQ的用戶目標寫著:2006年底,五千萬日活。

  他拿起筆,在那個數字後面,加了一個括號:(對陣騰訊)。

  窗外,深圳的冬夜深沉如墨。遠處騰訊大廈的樓頂,「Tencent」的紅色標誌在夜色中清晰可見,像一頭沉睡巨獸的眼睛。

  而浩宇,這隻剛剛長出獠牙的幼獸,剛剛拒絕了巨獸的招安。

  接下來,是血肉橫飛的戰爭。

  林浩放下筆,打開電腦,開始寫「HICQ 4.0版本需求文檔」。

  鍵盤聲在深夜裡響起,清脆,堅定,像戰鼓,像心跳。

  靜待巨獸甦醒,露出獠牙。

  而幼獸,已準備好亮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