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盛大騰訊雙線作戰
三月十五日，午後一點。上海浦東，盛大網絡總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四十二層的高度，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黃浦江，江面貨輪如蟻，對岸陸家嘴的摩天樓群在陰雲下輪廓模糊。辦公室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里有雪茄、真皮和昂貴香氛混合的氣味，厚重得讓人呼吸不暢。
陳天橋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室。他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裝，沒系扣，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緩緩晃動。他沒喝，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這座他用了六年時間征服的城市。2005年的上海，盛大是這座城市的網際網路之王，而他，是王座上的人。
但王座之下，暗流洶湧。
辦公室門被無聲推開，助理輕聲說：「陳總，騰訊的馬總電話接通了，在專線一。」
陳天橋轉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電話機是老式的，帶轉盤，但線路是最高等級的專線，防竊聽，延遲低於五毫秒。
「馬總，我是陳天橋。」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江浙口音特有的溫和，但溫和底下是鋼鐵般的堅硬。
「陳總，久仰。」電話那頭傳來馬化騰的聲音，更年輕些，帶著廣式普通話的柔軟腔調，但同樣清晰，「沒想到您親自打來。」
「應該的。」陳天橋坐下，身體向後靠進真皮椅背，「有件事，想和馬總聊聊。關於浩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很短的沉默，但足夠讓陳天橋判斷出，馬化騰知道他要說什麼，而且早有準備。
「浩宇科技，林浩。」馬化騰說，「很厲害的年輕人。我們投資部前陣子去拜訪過，印象很深。」
「何止厲害。」陳天橋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四個月流水破千萬，六個月做出3D MMO，現在又要做平台，做IM工具。每一步都快得不像話。紅杉投了一千萬美金給他，估值一億。馬總，這個勢頭，你看得下去嗎？」
「市場很大，容得下多家公司。」馬化騰說得滴水不漏，「QQ做了六年，才做到現在這個規模。浩宇還小，構不成威脅。」
「現在小，以後呢？」陳天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他的遊戲平台，內置的『浩聊』，日活已經破二十萬了。雖然和QQ沒法比，但增長曲線很嚇人。而且，我收到消息，他挖了張小龍。」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這次更長。
「張小龍……Foxmail那個？」
「對。廣州最好的產品經理，被我之前錯過了。」陳天橋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林浩把他挖過去，據說是要做一個全新的社交產品，內部代號『氧氣』。馬總，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浩宇不只想做遊戲，不只想做平台，還想動騰訊最核心的蛋糕——社交。用遊戲場景切入，用垂直IM開路，等用戶習慣養成，再擴展到通用社交。這條路徑，聰明，刁鑽，而且……致命。
「陳總的意思是？」馬化騰問，語氣依然平靜。
「合作。」陳天橋說得很直接，「盛大在遊戲內容、渠道、運營上有優勢。騰訊在社交、流量、用戶關係上有優勢。我們聯手，把浩宇按死在萌芽里。他做遊戲，我用內容壓他。他做平台，你用流量卡他。他做IM，我們兩邊一起圍剿。不出半年，浩宇必死。」
話說得很狠，很赤裸。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陳天橋從不掩飾這一點。六年前，他代理《傳奇》，用同樣的手段按死了無數小公司，才坐上今天的位置。現在，對浩宇，他打算再來一次。只是這次，對手更年輕，更狡猾，而且……有騰訊這個變數。
電話那頭傳來馬化騰喝水的細微聲音，然後是他平緩的語調：「陳總，浩宇現在月流水兩千萬，估值一億，紅杉背書，團隊年輕有衝勁。按死他，我們要付出多少代價？而且，按死了浩宇，還會有其他浩宇冒出來。網際網路行業，創新是攔不住的。」
「但威脅是可以控制的。」陳天橋說，「馬總，我不是要扼殺創新，是要維護秩序。遊戲行業有遊戲的秩序，社交行業有社交的秩序。浩宇現在在破壞秩序。他做遊戲平台，搶的是盛大的渠道。他做IM工具，搶的是騰訊的用戶。如果我們現在不動手，等他長成參天大樹，就動不了了。」
「秩序……」馬化騰輕聲重複這個詞，然後說，「陳總，騰訊現在內部對浩宇的態度，不太統一。」
「哦？」
「有人覺得浩宇是威脅，要儘早打壓。有人覺得浩宇的模式值得學習，可以合作甚至投資。還有人覺得，浩宇太小，不值得費心。」馬化騰頓了頓，「我個人的看法是，這個林浩，每一步都跟別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做遊戲，不做換皮，做創新。他做平台，不做工具，做生態。他做IM，不做大而全，做垂直場景。他的思路很清晰，而且……很超前。」馬化騰說，「他好像能看到未來兩三年的趨勢，然後提前布局。這種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但不管是哪種，簡單粗暴地按死，可能不是最好的辦法。」
陳天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他聽懂了馬化騰的意思——騰訊不想當打手，不想在形勢不明朗的時候，貿然和一個有潛力的新星開戰。騰訊在觀望，在猶豫，在權衡。
這很馬化騰。謹慎，保守，謀定而後動。但陳天橋等不了。浩宇的增長速度太快，每多一天，就強壯一分。等騰訊想明白，可能就晚了。
「馬總，」陳天橋換了個語氣，更誠懇，「我知道騰訊有自己的節奏。但商場如戰場，時機不等人。浩宇現在正在融資，正在擴張，正在挖人。等他拿到下一輪錢，把平台和IM做起來，到時候再動手，代價就大了。我們現在聯手，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盛大可以出內容，出渠道，甚至可以出錢。騰訊只需要在流量上稍微傾斜一下，在政策上稍微施壓一下。這對騰訊來說，舉手之勞。」
話說得很漂亮，把騰訊放在「輔助」位置，給足面子。但馬化騰不是那麼容易說動的人。
「陳總，這樣吧。」馬化騰終於鬆口，「盛大可以先動。騰訊不會幹涉，但也不會公開支持。如果盛大能把浩宇打疼，讓林浩知道規矩，騰訊可以考慮下一步。但如果浩宇扛住了，甚至反擊了……那說明他有真本事，我們可能要考慮別的策略。」
話說得很圓滑。你盛大先上，我騰訊看著。你贏了，我跟著吃肉。你輸了，我不沾腥。典型的馬化騰風格——不冒進，不站隊，永遠給自己留後路。
陳天橋心裡冷笑，但沒表現出來。「好。那就先這樣。盛大這邊，下周就會動手。希望到時候，騰訊能看清形勢。」
「一定。」馬化騰說，「另外，陳總，有句話我提前說。如果浩宇真的做大了，大到我們不得不正視，騰訊可能會選擇投資，甚至收購。到時候，盛大不要覺得意外。」
這是警告，也是提醒。騰訊不會為了盛大的利益，去和一個有潛力的公司死磕。如果浩宇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騰訊會毫不猶豫地拋來橄欖枝。資本無情，只有利益。
「明白。」陳天橋說，「那就看浩宇，有沒有那個命了。」
電話掛斷。忙音響起的瞬間，陳天橋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濺出幾滴，在紅木桌面上暈開深色的痕。
「馬化騰……滑頭。」他低聲說，然後按下內線，「讓李峰、趙永過來。馬上。」
五分鐘後，運營總監李峰和技術總監趙永走進辦公室。兩人都面色凝重，顯然知道這次談話的分量。
「騰訊那邊，暫時不會動。」陳天橋開門見山，「但盛大不能等。下周開始，全面圍剿浩宇。李峰，你負責內容戰。把我們手裡所有遊戲的更新計劃提前，新服、新活動、新福利，全部加碼。特別是《熱血傳奇》和《泡泡堂》，送雙倍經驗，送限量裝備，送點卡。我要在三個月內，把《山海》的在線人數打掉一半。」
「陳總，這……成本會非常高。」李峰硬著頭皮說。
「成本我不管，我要結果。」陳天橋打斷他，「另外，聯繫和我們合作的所有渠道商，下架浩宇遊戲平台和《山海》的點卡。已經鋪貨的，限期回收。理由：結算不及時，產品質量不達標。我要斷他的現金流。」
「明白。」
「趙永，你負責技術戰。」陳天橋看向技術總監，「浩宇的引擎不是開源了嗎？找幾個高手，研究他的代碼，找漏洞，找後門。找到之後，匿名發到網上，製造輿論。另外，挖他的人。浩宇的核心團隊，有一個算一個，開三倍工資挖。特別是那個張一鳴，還有新去的張小龍。挖不過來，就讓他們內部亂。」
「是。」
「法務部那邊，繼續查浩宇的稅務、用工、版權。找到問題，立刻舉報。媒體那邊，加大力度，發黑稿，質疑浩宇的數據，質疑林浩的能力，質疑公司的前景。我要讓所有人覺得，浩宇隨時會倒。」
陳天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
「我要讓林浩知道，在這個行業，誰才是制定規則的人。年輕，有想法，是好事。但不懂規矩，是要付出代價的。」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像要凝固。李峰和趙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圍剿，盛大已經很多年沒用了。上一次用，是六年前對付《傳奇》的私服，那次血流成河，無數小公司倒閉。這次，對象換成了浩宇，一個更年輕、更靈活、而且有紅杉背書的對手。結果會如何？
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陳天橋動了真怒。而陳天橋動怒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同一時間，深圳騰訊大廈。馬化騰放下保密電話，坐在會議室里，久久沒動。窗外是深圳灣，海水灰濛濛的，遠處香港的山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會議室里還坐著幾個人：曾李青、張志東、劉熾平。都是騰訊的核心高管，剛剛聽了馬化騰和陳天橋的通話錄音。
「陳天橋急了。」曾李青第一個開口，「浩宇戳到他的痛處了。遊戲平台搶渠道，IM工具搶用戶。他怕浩宇長成下一個盛大，甚至……下一個騰訊。」
「但陳天橋的手段太糙了。」張志東皺眉，「內容戰、渠道戰、挖人戰、輿論戰……這是十年前的做法。現在網際網路行業在變，用戶也在變。簡單粗暴的碾壓，不一定有效。」
「而且浩宇有紅杉。」劉熾平說，「一千萬美金在手，林浩有足夠的彈藥扛一陣子。而且，我上次去浩宇，感覺那個團隊……不一樣。他們眼裡有光，是那種相信自己在改變世界的光。這種團隊，很難用錢挖散，也很難用壓力壓垮。」
馬化騰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他在思考。
「陳天橋有句話說得對。」他終於開口，「浩宇在破壞秩序。但秩序，有時候是需要被破壞的。」
三人看向他。
「QQ做了六年，現在三億用戶，但問題也越來越多。收費，臃腫，年輕人流失。」馬化騰說，「我們內部一直在討論轉型，但船大難掉頭。浩宇的出現，給我們提了個醒——社交工具，可以更輕，更快，更垂直。可以基於場景，而不是基於關係鏈。」
「您是說……學習浩宇？」曾李青問。
「先觀察。」馬化騰說，「陳天橋動手，我們看。看浩宇怎麼應對，看林浩到底有多大本事，看他那個『氧氣』產品，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浩宇扛住了，甚至反擊了，說明他的模式有生命力。那時候，我們再決定，是投資，是合作，還是……自己做一個。」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
「至於現在，讓陳天橋去當那個惡人。我們，靜觀其變。」
散會。人離開後，馬化騰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劉熾平上次去浩宇的考察報告。報告最後附了一張照片，是林浩辦公室的白板。白板上畫著一個簡單的架構圖，最上面寫著：「連接一切」。
很宏大的願景。很年輕的野心。
馬化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聲說：
「林浩，讓我看看，你能走多遠。」
窗外，天色漸暗。深圳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而一場針對浩宇的圍剿，正在暗夜裡，悄然展開。
雙線作戰，盛大主攻，騰訊觀望。
浩宇，能扛住嗎？
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林浩，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此刻在深圳的創新大廈里，可能正在寫下一行代碼，畫下一張藍圖，準備著，迎接他創業以來，最嚴峻的一場風暴。
陳天橋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室。他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裝，沒系扣，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緩緩晃動。他沒喝，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這座他用了六年時間征服的城市。2005年的上海，盛大是這座城市的網際網路之王，而他，是王座上的人。
但王座之下，暗流洶湧。
辦公室門被無聲推開，助理輕聲說：「陳總，騰訊的馬總電話接通了，在專線一。」
陳天橋轉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電話機是老式的，帶轉盤，但線路是最高等級的專線，防竊聽，延遲低於五毫秒。
「馬總，我是陳天橋。」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江浙口音特有的溫和，但溫和底下是鋼鐵般的堅硬。
「陳總，久仰。」電話那頭傳來馬化騰的聲音，更年輕些，帶著廣式普通話的柔軟腔調，但同樣清晰，「沒想到您親自打來。」
「應該的。」陳天橋坐下，身體向後靠進真皮椅背，「有件事，想和馬總聊聊。關於浩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很短的沉默，但足夠讓陳天橋判斷出，馬化騰知道他要說什麼，而且早有準備。
「浩宇科技，林浩。」馬化騰說，「很厲害的年輕人。我們投資部前陣子去拜訪過，印象很深。」
「何止厲害。」陳天橋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四個月流水破千萬，六個月做出3D MMO，現在又要做平台，做IM工具。每一步都快得不像話。紅杉投了一千萬美金給他，估值一億。馬總，這個勢頭，你看得下去嗎？」
「市場很大，容得下多家公司。」馬化騰說得滴水不漏，「QQ做了六年，才做到現在這個規模。浩宇還小，構不成威脅。」
「現在小，以後呢？」陳天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他的遊戲平台，內置的『浩聊』，日活已經破二十萬了。雖然和QQ沒法比，但增長曲線很嚇人。而且，我收到消息，他挖了張小龍。」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這次更長。
「張小龍……Foxmail那個？」
「對。廣州最好的產品經理，被我之前錯過了。」陳天橋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林浩把他挖過去，據說是要做一個全新的社交產品，內部代號『氧氣』。馬總，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浩宇不只想做遊戲，不只想做平台，還想動騰訊最核心的蛋糕——社交。用遊戲場景切入，用垂直IM開路，等用戶習慣養成，再擴展到通用社交。這條路徑，聰明，刁鑽，而且……致命。
「陳總的意思是？」馬化騰問，語氣依然平靜。
「合作。」陳天橋說得很直接，「盛大在遊戲內容、渠道、運營上有優勢。騰訊在社交、流量、用戶關係上有優勢。我們聯手，把浩宇按死在萌芽里。他做遊戲，我用內容壓他。他做平台，你用流量卡他。他做IM，我們兩邊一起圍剿。不出半年，浩宇必死。」
話說得很狠，很赤裸。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陳天橋從不掩飾這一點。六年前，他代理《傳奇》，用同樣的手段按死了無數小公司，才坐上今天的位置。現在，對浩宇，他打算再來一次。只是這次，對手更年輕，更狡猾，而且……有騰訊這個變數。
電話那頭傳來馬化騰喝水的細微聲音，然後是他平緩的語調：「陳總，浩宇現在月流水兩千萬，估值一億，紅杉背書，團隊年輕有衝勁。按死他，我們要付出多少代價？而且，按死了浩宇，還會有其他浩宇冒出來。網際網路行業，創新是攔不住的。」
「但威脅是可以控制的。」陳天橋說，「馬總，我不是要扼殺創新，是要維護秩序。遊戲行業有遊戲的秩序，社交行業有社交的秩序。浩宇現在在破壞秩序。他做遊戲平台，搶的是盛大的渠道。他做IM工具，搶的是騰訊的用戶。如果我們現在不動手，等他長成參天大樹，就動不了了。」
「秩序……」馬化騰輕聲重複這個詞，然後說，「陳總，騰訊現在內部對浩宇的態度，不太統一。」
「哦？」
「有人覺得浩宇是威脅，要儘早打壓。有人覺得浩宇的模式值得學習，可以合作甚至投資。還有人覺得，浩宇太小，不值得費心。」馬化騰頓了頓，「我個人的看法是，這個林浩，每一步都跟別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做遊戲，不做換皮，做創新。他做平台，不做工具，做生態。他做IM，不做大而全，做垂直場景。他的思路很清晰，而且……很超前。」馬化騰說，「他好像能看到未來兩三年的趨勢，然後提前布局。這種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但不管是哪種，簡單粗暴地按死，可能不是最好的辦法。」
陳天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他聽懂了馬化騰的意思——騰訊不想當打手，不想在形勢不明朗的時候，貿然和一個有潛力的新星開戰。騰訊在觀望，在猶豫，在權衡。
這很馬化騰。謹慎，保守，謀定而後動。但陳天橋等不了。浩宇的增長速度太快，每多一天，就強壯一分。等騰訊想明白，可能就晚了。
「馬總，」陳天橋換了個語氣，更誠懇，「我知道騰訊有自己的節奏。但商場如戰場，時機不等人。浩宇現在正在融資，正在擴張，正在挖人。等他拿到下一輪錢，把平台和IM做起來，到時候再動手，代價就大了。我們現在聯手，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盛大可以出內容，出渠道，甚至可以出錢。騰訊只需要在流量上稍微傾斜一下，在政策上稍微施壓一下。這對騰訊來說，舉手之勞。」
話說得很漂亮，把騰訊放在「輔助」位置，給足面子。但馬化騰不是那麼容易說動的人。
「陳總，這樣吧。」馬化騰終於鬆口，「盛大可以先動。騰訊不會幹涉，但也不會公開支持。如果盛大能把浩宇打疼，讓林浩知道規矩，騰訊可以考慮下一步。但如果浩宇扛住了，甚至反擊了……那說明他有真本事，我們可能要考慮別的策略。」
話說得很圓滑。你盛大先上，我騰訊看著。你贏了，我跟著吃肉。你輸了，我不沾腥。典型的馬化騰風格——不冒進，不站隊，永遠給自己留後路。
陳天橋心裡冷笑，但沒表現出來。「好。那就先這樣。盛大這邊，下周就會動手。希望到時候，騰訊能看清形勢。」
「一定。」馬化騰說，「另外，陳總，有句話我提前說。如果浩宇真的做大了，大到我們不得不正視，騰訊可能會選擇投資，甚至收購。到時候，盛大不要覺得意外。」
這是警告，也是提醒。騰訊不會為了盛大的利益，去和一個有潛力的公司死磕。如果浩宇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騰訊會毫不猶豫地拋來橄欖枝。資本無情，只有利益。
「明白。」陳天橋說，「那就看浩宇，有沒有那個命了。」
電話掛斷。忙音響起的瞬間，陳天橋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濺出幾滴，在紅木桌面上暈開深色的痕。
「馬化騰……滑頭。」他低聲說，然後按下內線，「讓李峰、趙永過來。馬上。」
五分鐘後，運營總監李峰和技術總監趙永走進辦公室。兩人都面色凝重，顯然知道這次談話的分量。
「騰訊那邊，暫時不會動。」陳天橋開門見山，「但盛大不能等。下周開始，全面圍剿浩宇。李峰，你負責內容戰。把我們手裡所有遊戲的更新計劃提前，新服、新活動、新福利，全部加碼。特別是《熱血傳奇》和《泡泡堂》，送雙倍經驗，送限量裝備，送點卡。我要在三個月內，把《山海》的在線人數打掉一半。」
「陳總，這……成本會非常高。」李峰硬著頭皮說。
「成本我不管，我要結果。」陳天橋打斷他，「另外，聯繫和我們合作的所有渠道商，下架浩宇遊戲平台和《山海》的點卡。已經鋪貨的，限期回收。理由：結算不及時，產品質量不達標。我要斷他的現金流。」
「明白。」
「趙永，你負責技術戰。」陳天橋看向技術總監，「浩宇的引擎不是開源了嗎？找幾個高手，研究他的代碼，找漏洞，找後門。找到之後，匿名發到網上，製造輿論。另外，挖他的人。浩宇的核心團隊，有一個算一個，開三倍工資挖。特別是那個張一鳴，還有新去的張小龍。挖不過來，就讓他們內部亂。」
「是。」
「法務部那邊，繼續查浩宇的稅務、用工、版權。找到問題，立刻舉報。媒體那邊，加大力度，發黑稿，質疑浩宇的數據，質疑林浩的能力，質疑公司的前景。我要讓所有人覺得，浩宇隨時會倒。」
陳天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
「我要讓林浩知道，在這個行業，誰才是制定規則的人。年輕，有想法，是好事。但不懂規矩，是要付出代價的。」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像要凝固。李峰和趙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圍剿，盛大已經很多年沒用了。上一次用，是六年前對付《傳奇》的私服，那次血流成河，無數小公司倒閉。這次，對象換成了浩宇，一個更年輕、更靈活、而且有紅杉背書的對手。結果會如何？
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陳天橋動了真怒。而陳天橋動怒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同一時間，深圳騰訊大廈。馬化騰放下保密電話，坐在會議室里，久久沒動。窗外是深圳灣，海水灰濛濛的，遠處香港的山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會議室里還坐著幾個人：曾李青、張志東、劉熾平。都是騰訊的核心高管，剛剛聽了馬化騰和陳天橋的通話錄音。
「陳天橋急了。」曾李青第一個開口，「浩宇戳到他的痛處了。遊戲平台搶渠道，IM工具搶用戶。他怕浩宇長成下一個盛大，甚至……下一個騰訊。」
「但陳天橋的手段太糙了。」張志東皺眉，「內容戰、渠道戰、挖人戰、輿論戰……這是十年前的做法。現在網際網路行業在變，用戶也在變。簡單粗暴的碾壓，不一定有效。」
「而且浩宇有紅杉。」劉熾平說，「一千萬美金在手，林浩有足夠的彈藥扛一陣子。而且，我上次去浩宇，感覺那個團隊……不一樣。他們眼裡有光，是那種相信自己在改變世界的光。這種團隊，很難用錢挖散，也很難用壓力壓垮。」
馬化騰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他在思考。
「陳天橋有句話說得對。」他終於開口，「浩宇在破壞秩序。但秩序，有時候是需要被破壞的。」
三人看向他。
「QQ做了六年，現在三億用戶，但問題也越來越多。收費，臃腫，年輕人流失。」馬化騰說，「我們內部一直在討論轉型，但船大難掉頭。浩宇的出現，給我們提了個醒——社交工具，可以更輕，更快，更垂直。可以基於場景，而不是基於關係鏈。」
「您是說……學習浩宇？」曾李青問。
「先觀察。」馬化騰說，「陳天橋動手，我們看。看浩宇怎麼應對，看林浩到底有多大本事，看他那個『氧氣』產品，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浩宇扛住了，甚至反擊了，說明他的模式有生命力。那時候，我們再決定，是投資，是合作，還是……自己做一個。」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
「至於現在，讓陳天橋去當那個惡人。我們，靜觀其變。」
散會。人離開後，馬化騰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劉熾平上次去浩宇的考察報告。報告最後附了一張照片，是林浩辦公室的白板。白板上畫著一個簡單的架構圖，最上面寫著：「連接一切」。
很宏大的願景。很年輕的野心。
馬化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聲說：
「林浩，讓我看看，你能走多遠。」
窗外，天色漸暗。深圳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而一場針對浩宇的圍剿，正在暗夜裡，悄然展開。
雙線作戰，盛大主攻，騰訊觀望。
浩宇，能扛住嗎？
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林浩，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此刻在深圳的創新大廈里，可能正在寫下一行代碼，畫下一張藍圖，準備著，迎接他創業以來，最嚴峻的一場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