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切斷觸手與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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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晏坐在副駕駛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從便利店買來的熱美式。

  「不用點髒手段,怎麼把下水道里的老鼠逼出來?」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在口腔里蔓延。

  儀錶盤上的數字時間跳到了一點五十五分。

  一個穿著連帽衛衣、戴著黑色口罩的身影出現在奶茶店的街角。

  那個人走路的姿勢有些佝僂,像是一隻常年在陰暗處爬行的蟲子。

  他在那家關門的奶茶店門口停了下來,抬起頭四處張望,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急躁。

  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瘋狂地劃拉著。

  似乎在對照著地圖軟體尋找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地下錄音棚」。

  他在那個只有幾平米的街角來回踱步了整整三圈。

  甚至還試圖去拉那扇已經生鏽的捲簾門。

  坐在車裡的蘇晏放下了手裡的咖啡紙杯。

  他拿出準備好的長焦相機。

  鏡頭透過車窗的縫隙,精準地對焦在那個焦躁不安的男人臉上。

  當那個男人再次因為找不到目標而扯下口罩透氣的那一刻。

  快門聲在車廂里連續響起了五次。

  趙銘遠那張因為長期熬夜和焦慮而蠟黃的臉,連同他此刻拿著手機對照信息的動作。

  被一張不落地鎖死在了相機的存儲卡里。

  「證據鏈閉合了。」

  蘇晏把相機收回包里。

  那張照片裡,趙銘遠出現在一個除了竊聽器錄音外、蘇晏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的虛假地址。

  這是證明他在實時監聽並試圖跟蹤的最直接鐵證。

  「現在去局裡?」

  蘇遠發動了車子,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蘇晏看著那個還在街角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的趙銘遠,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走。」

  他關上了副駕駛的車窗。

  這不僅是抓一隻老鼠。

  這是他切斷顧正清伸向海州的第一根觸手。

  ……

  海州市公安局。

  接待大廳里人來人往。

  蘇晏坐在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

  對面的年輕警官,正在翻看他剛剛提交的一沓厚厚的材料。

  這已經不是一樁簡單的治安糾紛。

  那枚在消防栓里被現場起獲的微型監聽設備。

  那幾張趙銘遠出現在虛假錄音棚地址的高清照片。

  方硯整理出的信號追蹤路徑圖。

  再加上之前趙銘遠在網絡論壇上對陳星落進行人身威脅和跟蹤的報案底單。

  這些零散的線索,被蘇晏用強大的邏輯鏈條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拼湊成了一張足以將那隻下水道老鼠送進去的網:

  「非法使用監聽器材,侵犯公民個人隱私,加上涉嫌尋釁滋事和跟蹤騷擾。」

  警官合上卷宗,看蘇晏的眼神多了一絲讚賞:

  「你提供的證據非常完整,今天下午就可以走正常羈押程序。」

  蘇晏點點頭,起身禮貌的和警官握了握手。

  沒有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多做停留。

  ……

  三天後的一個深夜。

  蘇晏收到了許昭發來的簡訊。

  「趙銘遠在一家廉價快捷酒店被抓獲,全套設備已扣押。」

  簡訊的後面跟著一個壓縮包。

  這是核實受害人信息時同步的進展。

  蘇晏坐在書房裡。

  他點開了那個壓縮包里的圖片。

  裡面全是趙銘遠和一個海外加密IP的對話。

  「這只是一條收錢辦事的狗。」

  蘇晏盯著屏幕上那些轉帳記錄。


  趙銘遠承認了,是有人出錢讓他調查身份底牌。

  但他只是個拿錢的工具。

  那個隱藏在層層代理伺服器背後的「中介」,在得知事情敗露的十分鐘內,就註銷了所有帳號。

  切斷了追蹤的唯一線索。

  蘇晏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徹底涼透了。

  苦澀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沒有直接指向顧正清的證據。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以顧氏集團繼承人的謹慎,絕對不會留下這麼低級的把柄。

  但顧正清也別想好過。

  蘇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他把這段監聽事件經過模糊化處理後,通過林妙的關係,賣給了一個專門做娛樂圈灰色產業爆料的媒體矩陣。

  標題他都想好了。

  「資本伸向幕後創作者的黑手」。

  沒有指名道姓。

  但顧氏集團近期大張旗鼓收購星辰版權的動作本就備受矚目。

  這盆髒水一旦潑出去。

  足夠顧正清在集團董事會上喝一壺的。

  ……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兩聲。

  陳星落端著一個木製托盤走了進來。

  排骨湯濃郁的香味,蠻橫而霸道地鑽進鼻腔。

  瞬間驅散了書房裡那種屬於電子屏幕和涼透茶水的冷硬感。

  托盤上放著兩碗熱騰騰的麵條。

  上面還鋪著煎得邊緣微焦、中間流心的金黃雞蛋。

  以及幾顆翠綠的小青菜:

  「做飯畢業考試第二場~」

  她把托盤放在書桌邊緣,故意用一種輕鬆俏皮的語氣,掩蓋自己這幾天緊繃到極點的神經。

  蘇晏把電腦屏幕息屏。

  放下托盤的瞬間,陳星落的手腕不經意間擦過蘇晏擱在滑鼠上的手背。

  蘇晏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指骨微涼。

  而陳星落的指尖卻因為端著熱湯,滾燙得驚人。

  一冷一熱的急劇碰撞。

  那股溫熱像是帶著某種特有的生物電流,順著蘇晏手背的紋理,一路酥麻地竄向他的心口。

  讓他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理智神經,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陳星落。

  女孩那雙原本總是透著警惕和疏離的眸子,此刻被氤氳的熱氣熏得有些濕潤。

  趙銘遠落網的消息,許昭肯定也同步給她了。

  壓在她頭頂好幾個月的那塊帶血的石頭,終於被徹底粉碎:

  「這湯底,你熬了多久?」

  蘇晏沒有去提那些掃興的案子。

  他只是下意識地護住碗沿,怕燙到她的手。

  「三個小時呢。」

  陳星落在他對面的轉椅上乖乖坐下,雙手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直盯著火。」

  「怕火候過了肉會柴,又怕時間不夠……味道熬不進骨頭裡。」

  這簡直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雙關。

  表面上在說熬湯。

  可她看著蘇晏的眼神,分明是在訴說她這幾個月來小心翼翼的靠近與試探。

  怕太過主動嚇退了他。

  又怕不夠努力,走不進這個男人的心裡。

  蘇晏聽懂了。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注裹滿濃湯的麵條,送進嘴裡。

  陳星落立刻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隨著蘇晏咀嚼的動作微微顫動,看著男人的喉結因為吞咽而上下滑動。

  蘇晏每咽下一口熱湯,陳星落藏在桌底下的腳趾就下意識地蜷縮一寸。

  仿佛那股溫暖醇厚的湯汁不是流進了他的胃,而是直接澆在了她的心房上:


  「鹽味剛好。」

  蘇晏咽下食物,嗓音因為溫熱的食物而變得有些低啞:

  「湯底很醇,火候也完全吃進去了,滿分。」

  陳星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她軟趴趴地伏在書桌的邊緣,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就這麼安靜地、毫無防備地看著蘇晏吃麵。

  書房裡只剩下吃麵的細微咀嚼聲,以及屬於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那種靜謐的、只能容下彼此的安全感,在狹小的空間裡無限放大:

  「蘇晏……」

  她突然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慵懶,以及只有在他面前才會露出的嬌憨。

  「嗯。」

  「等這邊的爛攤子收拾完了,我們去海邊轉轉吧?」

  她眨了眨眼睛,眼底泛著最真實的期待:

  「你那首《海風》寫得那麼好,可我們……還沒去吹過真正的海風呢。」

  蘇晏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深邃的眸光在霧氣中微微閃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哪怕自己不會做飯,也要偷偷在廚房熬三個小時骨湯,只為了給他一個小驚喜。

  腦海中卻不可抑制地閃過另一個人的影子。

  沈念初。

  那個心安理得享受了他三年全方位照顧的前任。

  沈念初只會在風雨交加、自己狼狽不堪的時候,理直氣壯地要求他出現去接她。

  卻從來沒有想過,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為他做一頓飯。

  或者單純地陪他去吹吹風。

  蘇晏的內心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軟與懷念。

  有的,只是如同看著枯葉墜地般的冰冷與極度的清醒。

  那點曾經可笑的沉沒成本,早就在這種絕殺般的對比中,被眼前的滾燙麵湯沖刷得一乾二淨。

  蘇晏放下筷子。

  他沒有拿紙巾,而是微微傾身,伸出那隻已經恢復了溫度的手。

  微熱的指腹,極其自然地蹭過陳星落眼角那一點因為激動而泛起的濕潤。

  這是一個極其越界、極其曖昧的動作。

  但陳星落沒有躲。

  她甚至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流浪貓,本能地在他的掌心輕輕蹭了蹭,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蘇晏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臉頰細膩的觸感。

  語氣沉穩而堅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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