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走廊里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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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那首輕快的《海風》尾音剛落下,蘇晏拿著手機的手指沿著邊緣慢慢摩挲了兩下。

  林妙在電話那頭呼吸紊亂,像剛跑完一千米那樣喘著粗氣,語速快到幾乎把每個字都吞進了下一個字里。

  「熱搜已經在往上沖了,如果沒有官方聲明,營銷號會把節奏帶到不可控的地步。」

  聽筒里傳來的不是林妙慣常幹練的聲音,接連兩下沉重的吞咽聲,伴隨著頻率紊亂的呼吸。

  蘇晏沒有立刻給出回應,視線落在坐在沙發上的陳星落身上。

  她的目光原本還停留在平板電腦的播放界面,嘴角帶著聽完整首歌之後那種微微上揚的弧度,但聽到電話里那些零碎的字眼後,她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原本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收了回來,有些焦慮的摳弄著沙發皮革,指甲把那塊淺棕色的皮面刮出一道淺白的痕。

  「蘇晏你聽到沒有?」

  林妙的聲音又拔高了半截,

  「對方帳號把那段音頻掛在了外網的混音論壇上,標題直接寫的是'夜聲真實身份實錘',配了你公寓樓下便利店的監控截圖。」

  「聽到了。」

  蘇晏開口,聲音比剛才聽歌時低了半度,但節奏沒亂,每個字都落得穩當,

  「先別管熱搜。」

  「你讓我怎麼不管?」

  林妙的語調已經帶上了一層薄怒,

  「公司那邊電話都快被打爆了,總監剛發消息問我怎麼回事。」

  「告訴他們保持沉默,不承認也不否認。」

  蘇晏把身體往沙發靠背上靠了一寸,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妙,那段音頻你自己聽了沒有?」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聽了,確實是你的聲音,副歌段落的哼唱,沒有歌詞,只有旋律走向和一些含糊的氣聲。」

  「對,那是我在編曲階段錄的粗排哼唱,連完整的Demo都算不上。」

  蘇晏把話接得乾脆,

  「母帶連你都沒聽過全貌,對方手裡除了這段殘缺的半成品,拿不出更實質的東西。」

  「可是聲紋比對一旦被人拿去做…」

  「做不了。」

  蘇晏打斷她,「粗排版本我後期加了效果器,原始聲線被處理過,任何第三方機構都無法給出百分百的匹配結論,頂多是高度相似。」

  林妙在那頭長吐了一口氣,空氣順著聽筒傳導過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弛。

  「那你的意思是……就這麼扛著?」

  「扛著。」

  蘇晏重複了這兩個字,「輿論的事你幫我盯著,如果有媒體來問,就說'該藝人目前專注於個人音樂創作,對網絡不實傳言不予回應',一個字都不要多加。」

  「好,我知道了。」

  蘇晏切斷通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玻璃面和木頭碰了一聲悶響。

  陳星落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書房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客廳,又轉回來盯著蘇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衣擺被她攥在手裡擰成了一團。

  「你在家裡漏的音?」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指尖正攥著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衣擺。

  那個叫趙銘遠的陰影,再次兜頭罩了下來。

  蘇晏沒有回答她,起身走出書房,站到玄關。

  他站在那扇昨天剛被陳星落擰緊了貓眼的防盜門前,視線沿著門板往下,一直掃到門檻底部那條極窄的縫隙。

  那裡沒有異常。

  他伸手拉開門,走進了公寓外面那條昏暗的走廊。

  老舊的感應燈因為動靜而閃爍著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打在走廊盡頭那面起皮的牆上,照出一片斑駁的水漬。

  蘇晏站在702號房門外。

  他轉過頭。

  距離他家門不到兩米遠的位置,是一個紅色的消防栓鐵箱,嵌在走廊牆壁的凹槽里,鐵皮表面積著一層薄灰。

  但箱門右下角的縫隙處,那層灰有一道清晰的斷層,像是什麼人用手指沿著邊緣摳開過一道口子,灰粉被帶走了一條窄的弧線。

  蘇晏把腳步放輕,走到消防栓前面,食指和中指卡進鐵皮門的縫隙,往外輕輕帶了一下。

  生鏽的合頁發出一聲極為乾澀的摩擦音。

  箱子裡面交錯纏繞著帆布水帶,落滿了積年的灰塵,但在箱體最內側那個貼著斑駁警告標識的角落裡,有一個本不該出現的東西。

  黑色的方塊,只有成人拇指指甲蓋大小,側面帶著一個針尖般的指示燈。

  那盞燈正隨著走廊里微弱的聲響變化,閃爍著幽暗的紅光。

  蘇晏的眼皮半垂著,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危險寒意。

  他沒有把那個黑色方塊摳下來。

  甚至連觸碰的動作都沒有。

  他只是拿出手機,關掉閃光燈。

  借著昏黃感應的光亮,對著那個藏在陰影里的微型竊聽器拍了一張高清照片。

  隨後,他重新把消防栓的鐵皮門合上。

  他將那條灰塵斷層的縫隙原樣恢復。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

  陳星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門口。

  她扒著門框,眼神緊緊鎖定在蘇晏的背影上。

  蘇晏迎著她的目光走回去。

  他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門檻外面,忽然把音量拔高了一截。

  「方硯。」

  這個名字在空曠的走廊里盪了一圈,連走廊盡頭那盞感應燈都跟著晃了一下。

  陳星落愣住了。

  蘇晏平時在家說話從來不用這個音量,就算叫她吃飯也只是在書房門口敲兩下門板。

  她嘴唇剛動了一下想問什麼,就看到蘇晏舉起手機,屏幕正對著她亮起來。

  那張照片上,是一個貼在鐵皮內壁上的黑色方塊,旁邊的警告標籤被磨得只剩半個字。

  陳星落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嘴巴張開想要出聲,但蘇晏的左手已經抬起來了,寬大的掌心穩穩捂住了她的嘴,指尖帶著走廊里沾上的微涼濕氣。

  她所有的驚呼都被堵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含糊的悶哼。

  蘇晏的拇指貼在她臉頰側面,輕輕按了按,像是在說別出聲。

  他另一隻手把手機舉到耳邊,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閒散的弧度。

  他對著空氣開口,語氣自然得就像真的在打一通普通的電話,

  「你上次跟我說的那把二手馬丁吉他,成色到底怎麼樣?」

  陳星落被他捂著嘴,眼睛因為驚恐而睜得很大,睫毛刮在他掌心裡,但她看著這個人站在門口若無其事地跟空氣聊吉他成色,原本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竟然一點慢下來。

  「面板有劃痕我知道,但琴頸有沒有變形?你幫我量過弦距沒有?」

  蘇晏的聲音穿過門縫,精準地飄向兩米外那個消防栓。

  他從琴弦磨損聊到品絲高度,從拾音器的年份聊到琴包的拉鏈有沒有鏽,最後還為了五百塊錢的差價跟虛無的「表弟」扯了半天皮。

  陳星落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她能感覺到蘇晏掌心的溫度一直貼在她嘴唇上,不冷不熱,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三分鐘後,這場單口相聲結束了。

  蘇晏攬住陳星落的肩膀把她往屋裡帶,他自己最後退進來,用腳後跟把防盜門磕上,鎖芯咬合的聲音在玄關里響了一聲。

  他鬆開了捂著她嘴的那隻手。

  陳星落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幾乎貼著嗓子眼兒往外擠:

  「那個東西……裝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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