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學生們站起來，走向教室後面的籠子。赫敏拿到了她的白鼠，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把魔杖對準白鼠，開始默念咒語。
她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不是因為她昨晚沒睡好——她睡了九個小時十四分鐘，是她近三個月來睡得最長的一覺。她的注意力不集中的原因是：麥格教授今天的臉色。
不是不好看，麥格教授的臉色永遠是一種「你們最好給我好好表現」的嚴肅，但今天早晨，在她那張標準的、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的臉上，出現了一種細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疲憊。
不是黑眼圈，不是皺紋，是嘴唇。
麥格教授的嘴唇比平時紅了一點，不是唇膏——麥格教授不塗唇膏。是嘴唇本身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像有人在她的唇線上蹭了一下，把顏色從邊緣推到了中央。
赫敏盯著麥格教授的嘴唇看了大概一秒鐘，然後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白鼠身上。白鼠已經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搖搖欲墜的、看起來隨時會塌的圓柱體。
她揮了一下魔杖，白鼠恢復原狀，抖了抖鬍鬚。
教室的另一頭，艾瑞斯的桌面上站著一隻完美的、晶瑩剔透的、杯口邊緣有一圈金色鑲邊的高腳杯。高腳杯的杯壁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彩虹，彩虹投射在艾瑞斯的課本封面上，像一條被折過的光帶。
麥格教授從艾瑞斯的桌前走過，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高腳杯。
艾瑞斯看著麥格教授的嘴唇，她也看到了那層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的紅色。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在高腳杯旁邊停留了一下，然後用食指的指甲在杯壁上輕輕彈了一下。高腳杯發出一聲清脆的「叮」，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艾瑞斯低下頭，繼續給高腳杯的杯柄雕花——不，雕花不是變形術的要求，變形術的要求只是「變成高腳杯」，但艾瑞斯覺得杯柄太細了，握著不舒服，她要用變形術把杯柄加粗一圈。
她加粗的時候，杯柄的表面自動出現了一種螺旋形的紋路。她不知道這個紋路是怎麼來的，但它看起來不錯，她沒有把它去掉。
赫敏的白鼠在她的第四十一次嘗試中變成了一隻高腳杯。不是一隻漂亮的高腳杯，杯口是橢圓形的，杯壁的厚度不均勻，杯底有一個凸起的包，像一個被踩了一腳的紙杯。但它是高腳杯——是能認出來是「高腳杯」而不是「一隻白鼠變成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東西。
赫敏把它放在桌面上，盯著它看了幾秒鐘，然後把它變回了白鼠。
她轉頭看了一眼艾瑞斯的方向。艾瑞斯的高腳杯已經被她加粗了杯柄，杯身上多了一圈她不確定是不是故意的花紋，花紋的走向是一種規律的、從左下到右上的斜線，像極了她在郵購手冊上看到的弩弦的紋理。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赫敏把白鼠放回籠子，把課本塞進書包，背上書包，朝教室門口走去。
她走到艾瑞斯的桌前。
「你昨天晚睡在莉拉旁邊。」赫敏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艾瑞斯聽得見。「你聽到了什麼？」
（莉拉說夢話了）
艾瑞斯把高腳杯變回白鼠，把白鼠放回籠子，動作很慢。每一隻白鼠都被她輕輕放進去，像放一個易碎的瓷器。
「聽到了什麼？」
「莉拉說的那個詞。」
赫敏站在艾瑞斯旁邊，教室里的其他學生正在陸續離開，麥格教授在講台前整理教案。
「你看聽了嗎？」
「沒有，德語我不是很擅長。」
赫敏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你聽懂那個詞的意思了嗎？」
「沒有，但我記住了發音。」艾瑞斯把書包背帶上肩，「我可以問瓦爾德斯教授那個詞是什麼意思。」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不應該讓她知道 你知道了她唱的歌的內容。因為她會知道 你知道她唱歌是因為莉拉昨晚在你那留宿。因為莉拉把她和麥格教授鎖在了房間裡，因為莉拉不想吃狗糧——」赫敏的語速越來越快，「然後瓦爾德斯教授會知道我們在談論她在情人節那天唱的那首隻有一個詞的德語歌，那個場景太尷尬了我不想去想。」
艾瑞斯想了想。
「你說得對，不問。」
兩個人走出教室，沿著走廊走了幾步。
「還有，也不要問莉拉。」艾瑞斯說。
「莉拉也不知道，她說她不知道那個詞的意思。」
（莉拉：我說我不知道你們信嗎？）
「我可以查字典。」
午餐時間。
赫敏走進大禮堂的時候，格蘭芬多長桌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拉文德今天和羅恩坐在一起——不是「坐在一起」，是「坐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這個距離在赫敏的認知里屬於「沒有碰到對方但隨時可以碰到」的曖昧區間。帕瓦蒂坐在拉文德的另一邊，手裡沒有再拿著那封玫瑰香味的信。
赫敏在哈利旁邊坐下來。
「你今天早上遲到了一分鐘。」哈利說，嘴裡嚼著一塊胡蘿蔔，「你從來不遲到。」
「我脖子疼。」赫敏說。
「你脖子疼和遲到有什麼關係？」
「我脖子疼是因為我昨晚睡在一把扶手椅上。睡在扶手椅上是因為我昨天晚上沒有回宿舍。沒有回宿舍是因為我在一個朋友那裡看電影。看電影是因為我昨天不想待在公共休息室里。不想待在公共休息室里是因為——」赫敏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算了，不說了。」
哈利沉默了片刻。
「你昨天在艾瑞斯那裡。」
赫敏停下來，麵包還在嘴裡。
「你怎麼知道？」
「你之前說的，一個朋友，單人間，會飛的房子，會說話的狗，羅恩告訴我的。羅恩從拉文德那裡聽說的，拉文德從你那裡聽說的，你早上告訴她的。」
赫敏把麵包從嘴裡拿出來，放在盤子裡，把嚼了一半的麵包咽下去，喝了一口南瓜汁，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把紙巾疊成了一個小小的正方形放在盤子旁邊。
「你們能不能不要傳我的話。」
「不能。」哈利說。
羅恩從拉文德的方向轉過頭來。他今天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不是因為沒睡好，是因為他今天從早餐到現在一共收到了四封情書，每一封都來自不同的女生，而拉文德就坐在他旁邊。
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四封情書，是應該當場讀完，還是應該塞進口袋裡帶回去偷偷讀，還是應該看都不看就塞進口袋裡假裝沒收到。他選擇了一種折中的方式：把四封信疊在一起，翻到背面，假裝在看一份文件。
「哈利。」羅恩的聲音從拉文德的肩膀後面傳過來。
「嗯。」
「我們什麼時候從赫敏嘴裡問出更多細節？」
「你們兩個就在我面前說這個？」赫敏的聲音比正常高了半個調，幾個坐在附近的學生轉過頭來看她，她壓低聲音，「我昨天晚上只是在一個朋友那裡看了一部電影，沒有別的了。你們不用問了，沒有細節，細節就是一隻狗一棟房子一個老頭一個小孩。」
「還有一個家養小精靈。」哈利說。
赫敏閉上了嘴。
「你怎麼知道有家養小精靈？」
「你說的，你說『一個朋友』，你的朋友里只有一個人認識腦子正常的家養小精靈。」哈利咬了一口胡蘿蔔，「艾瑞斯·埃文斯。」
赫敏沉默了片刻。
「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莉拉的事？」
「你自己說的，你說『莉拉昨天把那兩個人鎖在套房裡了』。」
「我今天早上說的是這個嗎？」
「羅恩轉述的。」
「我不記得我說過這個。」
「你說過。」
赫敏把手插進自己的頭髮里，往後捋了一下。
「好，就算我說了，你們不要再傳了。」
「好。」哈利說，嘴角帶著一個「我答應你了但我還是會和羅恩討論」的弧度。
她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不是因為她昨晚沒睡好——她睡了九個小時十四分鐘，是她近三個月來睡得最長的一覺。她的注意力不集中的原因是：麥格教授今天的臉色。
不是不好看，麥格教授的臉色永遠是一種「你們最好給我好好表現」的嚴肅，但今天早晨，在她那張標準的、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的臉上，出現了一種細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疲憊。
不是黑眼圈，不是皺紋，是嘴唇。
麥格教授的嘴唇比平時紅了一點，不是唇膏——麥格教授不塗唇膏。是嘴唇本身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像有人在她的唇線上蹭了一下，把顏色從邊緣推到了中央。
赫敏盯著麥格教授的嘴唇看了大概一秒鐘，然後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白鼠身上。白鼠已經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搖搖欲墜的、看起來隨時會塌的圓柱體。
她揮了一下魔杖，白鼠恢復原狀，抖了抖鬍鬚。
教室的另一頭，艾瑞斯的桌面上站著一隻完美的、晶瑩剔透的、杯口邊緣有一圈金色鑲邊的高腳杯。高腳杯的杯壁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彩虹，彩虹投射在艾瑞斯的課本封面上，像一條被折過的光帶。
麥格教授從艾瑞斯的桌前走過，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高腳杯。
艾瑞斯看著麥格教授的嘴唇，她也看到了那層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的紅色。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在高腳杯旁邊停留了一下，然後用食指的指甲在杯壁上輕輕彈了一下。高腳杯發出一聲清脆的「叮」，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艾瑞斯低下頭，繼續給高腳杯的杯柄雕花——不，雕花不是變形術的要求，變形術的要求只是「變成高腳杯」，但艾瑞斯覺得杯柄太細了，握著不舒服，她要用變形術把杯柄加粗一圈。
她加粗的時候，杯柄的表面自動出現了一種螺旋形的紋路。她不知道這個紋路是怎麼來的，但它看起來不錯，她沒有把它去掉。
赫敏的白鼠在她的第四十一次嘗試中變成了一隻高腳杯。不是一隻漂亮的高腳杯，杯口是橢圓形的，杯壁的厚度不均勻，杯底有一個凸起的包，像一個被踩了一腳的紙杯。但它是高腳杯——是能認出來是「高腳杯」而不是「一隻白鼠變成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東西。
赫敏把它放在桌面上，盯著它看了幾秒鐘，然後把它變回了白鼠。
她轉頭看了一眼艾瑞斯的方向。艾瑞斯的高腳杯已經被她加粗了杯柄，杯身上多了一圈她不確定是不是故意的花紋，花紋的走向是一種規律的、從左下到右上的斜線，像極了她在郵購手冊上看到的弩弦的紋理。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赫敏把白鼠放回籠子，把課本塞進書包，背上書包，朝教室門口走去。
她走到艾瑞斯的桌前。
「你昨天晚睡在莉拉旁邊。」赫敏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艾瑞斯聽得見。「你聽到了什麼？」
（莉拉說夢話了）
艾瑞斯把高腳杯變回白鼠，把白鼠放回籠子，動作很慢。每一隻白鼠都被她輕輕放進去，像放一個易碎的瓷器。
「聽到了什麼？」
「莉拉說的那個詞。」
赫敏站在艾瑞斯旁邊，教室里的其他學生正在陸續離開，麥格教授在講台前整理教案。
「你看聽了嗎？」
「沒有，德語我不是很擅長。」
赫敏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你聽懂那個詞的意思了嗎？」
「沒有，但我記住了發音。」艾瑞斯把書包背帶上肩，「我可以問瓦爾德斯教授那個詞是什麼意思。」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不應該讓她知道 你知道了她唱的歌的內容。因為她會知道 你知道她唱歌是因為莉拉昨晚在你那留宿。因為莉拉把她和麥格教授鎖在了房間裡，因為莉拉不想吃狗糧——」赫敏的語速越來越快，「然後瓦爾德斯教授會知道我們在談論她在情人節那天唱的那首隻有一個詞的德語歌，那個場景太尷尬了我不想去想。」
艾瑞斯想了想。
「你說得對，不問。」
兩個人走出教室，沿著走廊走了幾步。
「還有，也不要問莉拉。」艾瑞斯說。
「莉拉也不知道，她說她不知道那個詞的意思。」
（莉拉：我說我不知道你們信嗎？）
「我可以查字典。」
午餐時間。
赫敏走進大禮堂的時候，格蘭芬多長桌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拉文德今天和羅恩坐在一起——不是「坐在一起」，是「坐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這個距離在赫敏的認知里屬於「沒有碰到對方但隨時可以碰到」的曖昧區間。帕瓦蒂坐在拉文德的另一邊，手裡沒有再拿著那封玫瑰香味的信。
赫敏在哈利旁邊坐下來。
「你今天早上遲到了一分鐘。」哈利說，嘴裡嚼著一塊胡蘿蔔，「你從來不遲到。」
「我脖子疼。」赫敏說。
「你脖子疼和遲到有什麼關係？」
「我脖子疼是因為我昨晚睡在一把扶手椅上。睡在扶手椅上是因為我昨天晚上沒有回宿舍。沒有回宿舍是因為我在一個朋友那裡看電影。看電影是因為我昨天不想待在公共休息室里。不想待在公共休息室里是因為——」赫敏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算了，不說了。」
哈利沉默了片刻。
「你昨天在艾瑞斯那裡。」
赫敏停下來，麵包還在嘴裡。
「你怎麼知道？」
「你之前說的，一個朋友，單人間，會飛的房子，會說話的狗，羅恩告訴我的。羅恩從拉文德那裡聽說的，拉文德從你那裡聽說的，你早上告訴她的。」
赫敏把麵包從嘴裡拿出來，放在盤子裡，把嚼了一半的麵包咽下去，喝了一口南瓜汁，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把紙巾疊成了一個小小的正方形放在盤子旁邊。
「你們能不能不要傳我的話。」
「不能。」哈利說。
羅恩從拉文德的方向轉過頭來。他今天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不是因為沒睡好，是因為他今天從早餐到現在一共收到了四封情書，每一封都來自不同的女生，而拉文德就坐在他旁邊。
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四封情書，是應該當場讀完，還是應該塞進口袋裡帶回去偷偷讀，還是應該看都不看就塞進口袋裡假裝沒收到。他選擇了一種折中的方式：把四封信疊在一起，翻到背面，假裝在看一份文件。
「哈利。」羅恩的聲音從拉文德的肩膀後面傳過來。
「嗯。」
「我們什麼時候從赫敏嘴裡問出更多細節？」
「你們兩個就在我面前說這個？」赫敏的聲音比正常高了半個調，幾個坐在附近的學生轉過頭來看她，她壓低聲音，「我昨天晚上只是在一個朋友那裡看了一部電影，沒有別的了。你們不用問了，沒有細節，細節就是一隻狗一棟房子一個老頭一個小孩。」
「還有一個家養小精靈。」哈利說。
赫敏閉上了嘴。
「你怎麼知道有家養小精靈？」
「你說的，你說『一個朋友』，你的朋友里只有一個人認識腦子正常的家養小精靈。」哈利咬了一口胡蘿蔔，「艾瑞斯·埃文斯。」
赫敏沉默了片刻。
「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莉拉的事？」
「你自己說的，你說『莉拉昨天把那兩個人鎖在套房裡了』。」
「我今天早上說的是這個嗎？」
「羅恩轉述的。」
「我不記得我說過這個。」
「你說過。」
赫敏把手插進自己的頭髮里，往後捋了一下。
「好，就算我說了，你們不要再傳了。」
「好。」哈利說，嘴角帶著一個「我答應你了但我還是會和羅恩討論」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