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月下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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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層層傳遞,城牆上下響起一片兵甲鏗鏘和弓弦拉動之聲,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士兵們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城外。

  火光映照下,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上,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決死的悍勇。身後是家園,退無可退!

  馬蹄聲!如同悶雷滾過大地,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城牆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黑暗中,無數幽綠的光點閃爍,那是狼騎衛座下戰馬的眼睛,在火把微光下反射出的凶光。

  三百狄戎狼騎,人銜枚,馬裹蹄,原本打算悄無聲息地接近,趁亂奪門。

  然而,當他們衝出黑風峪最後的險徑,看到的並非是預想中混亂洞開的城門,而是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以及沖天而起的烽火和喊殺聲,心知計劃有變,偷襲已無可能。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為首一名身著鐵甲、頭戴狼盔的狄戎將領,猛地舉起手中彎刀,用狄戎語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勇士們!長生天庇佑!殺進去!財富、女人,就在眼前!沖啊!」

  「吼!!!」

  三百狼騎齊聲狂吼,聲震四野。

  不再掩飾行蹤,馬蹄聲驟然加劇,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朝著朔風城西城門,發起了決死的衝鋒!馬蹄踏碎大地,捲起滾滾煙塵,殺氣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城牆!

  「放箭!」 林烽計算著距離,眼中寒光爆射,狠狠揮手下劈!

  「崩!崩!崩!」 弓弦震響,如同死神的嘆息。

  城頭早已準備就緒的弓箭手、弩手,將蓄勢已久的箭矢,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下!

  密集的箭雨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劈頭蓋臉地射入衝鋒的狼騎隊伍!

  「舉盾!」

  狄戎狼騎亦是百戰精銳,衝鋒途中早已舉起圓盾護住頭臉和戰馬要害。

  但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箭雨,又是仰攻,盾牌也無法完全防護。

  剎那間,人仰馬翻,沖在最前的數十騎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刺蝟,慘嘶著翻滾倒地,又被後面收勢不及的戰馬踐踏成泥!鮮血瞬間染紅了城牆下的土地。

  但狼騎衝鋒的勢頭只是微微一滯,更多的騎兵踏著同伴的屍體,紅著眼睛,嚎叫著繼續衝來!

  他們知道,一旦停下,就是箭雨的活靶子,只有衝過去,靠近城牆,才有生機!

  「弩機!射!」 林烽聲音不變,再次下令。

  安置在城頭垛口後的重型床弩發出令人牙酸的絞弦聲,兒臂粗的弩箭帶著恐怖的動能,呼嘯而出!

  這種專門用來對付大型目標和密集陣型的利器,在此刻發揮了可怕的威力。

  一支弩箭往往能連續洞穿兩三名騎兵,將他們像糖葫蘆一樣串起,帶飛出去!

  城下頓時人喊馬嘶,亂成一團,衝鋒的陣型被硬生生撕裂。

  「弓箭手,自由散射!目標,敵軍後續部隊!」 林烽死死盯著城下,不斷調整命令。

  箭雨一輪接著一輪,沒有絲毫停歇。

  城牆之下,很快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狄戎狼騎的衝鋒勢頭被徹底遏制,在離城牆百步左右的距離,陷入死亡地帶,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放箭!放箭!壓住他們!」 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弓箭手們手臂早已酸麻,卻依舊咬著牙,機械地重複著搭箭、拉弦、鬆開的動作。

  滾木礌石也被民夫們喊著號子抬上城頭,雨點般砸下,將試圖靠近城牆的狼騎砸得筋斷骨折。

  那狄戎狼騎將領眼見衝鋒受挫,死傷慘重,心知今日已無可能破城,再拖延下去,朔風城援軍趕到,怕是這三百精銳都要葬送在此。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彎刀一揮:「撤!快撤!」

  殘存的狼騎如蒙大赦,調轉馬頭,向著來路狂奔而去,丟下滿地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兵,狼狽不堪。

  「想走?沒那麼容易!」 林烽冷笑,早已料到對方會跑。

  「騎兵隊!出城追擊!不必遠追,驅散即可,重點絞殺傷兵,繳獲戰馬兵甲!」

  「轟隆隆!」 西城門轟然洞開,早已在門內集結待命的三百朔風輕騎,如同出閘猛虎,狂飆而出,朝著潰逃的狄戎狼騎銜尾追殺!


  城頭箭雨掩護,騎兵掩殺,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等到追擊的騎兵拖著繳獲的戰馬兵甲,押著少數俘虜回城時,城外曠野上,只留下大片狼藉的屍體和濃郁不散的血腥氣。

  西門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以極小代價,擊退狄戎精銳突襲,斬殺過百,繳獲無算,可謂大勝!

  林烽卻無多少喜色。

  他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逐漸平息下去的戰場,眉頭微蹙。

  擊退了一次突襲,但狄戎主力未損。

  城內的「影鵠」雖被重創,但首領「鵠首」尚未落網,其與甚至朝中某些勢力的關聯,更是迷霧重重。

  今夜,只是一個開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裡除了平安符,還多了那方染血的蘭草帕子。

  「我去確認一件事。」 林烽轉身大步走下城牆。

  牽過戰馬,林烽翻身上馬,對身後欲跟隨的親衛道:「你們留下,協助老刀。我獨自去即可。」

  不等親衛回應,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朝著西后街方向,疾馳而去。

  越靠近西后街,打鬥痕跡和血腥氣便愈發淡去,仿佛那場剛剛發生的、決定城池命運的廝殺與火焰,只是遠處一場與這僻靜街巷無關的噩夢。

  小院就在前方。

  林烽沒有立刻叩門,如幽靈般,無聲地貼近院牆,側耳傾聽。

  牆內,只有風吹過枯萎藤蔓的沙沙聲,以及……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捕捉的、壓抑至極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短促、顫抖,仿佛一隻受驚過度、蜷縮在角落竭力屏息的小獸。

  她還活著。至少,此刻還在院內。

  他不再猶豫,抬手,曲起指節,在簡陋的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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