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瞞天過海,先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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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滬市兵工廠在郊區,紅磚廠房連成一片,大煙囪吐著灰白色的煙,空氣里瀰漫著怎麼也散不掉的鐵腥味。

  陸衛國騎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鼻樑上戴著副黑框平光鏡,是媳婦兒親手給他挑的,說能壓壓他身上的銳氣。這麼一戴,還真像那麼回事,遠遠瞧著,倒有幾分知識分子的派頭。

  自行車剛到兵工廠大門口,就被站崗的衛兵給攔了下來。

  陸衛國單腳支地,沒掏軍官證,而是從襯衫口袋裡摸出蓋著京都軍工部紅戳的工作證,連同那紙調令,一起遞了過去。

  衛兵把證件翻來覆去地看,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抬眼,從頭到腳地掃了陸衛國幾遍,最後撂下一句「你在這兒等著」,就轉身進了門衛室。

  沒一會兒,裡面傳來搖把子電話的聲音。

  「報告張科長,門崗這兒來了個叫陸衛國的,拿著京都軍工部的工作證和調令,說是來咱們廠交流學習的。您看,是放還是不放?」

  電話那頭,人事科聽到這話,眯了眯眼開了口:「哦,陸衛國是吧?讓他進來,直接領到我這兒來。」

  「是!」

  衛兵掛了電話,走出來,把證件還給陸衛國,側了側身子:「同志,請進。人事科在左拐第二棟樓的二樓。」

  「謝謝。」陸衛國面上不顯,道了聲謝,長腿一邁,推著車就往裡走。

  人事科在二樓,他敲了敲門。

  「進。」

  屋裡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藍布工裝,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同志,你好。我是從京都軍工部過來交流學習的陸衛國。」陸衛國把工作證和調令遞過去。

  那人指了指桌子:「放那兒吧。」

  陸衛國依言照做。

  男人這才放下報紙,拿起調令掃了一眼,又瞥了眼工作證,拿眼角把陸衛國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輕慢的勁兒,藏都懶得藏。

  「喲,你就是從京城來的那個專家啊?」他拖長了調子,話里全是刺兒,「可真夠年輕的。」

  說完,他站起身,「行了,跟我來吧。」

  這人就是人事科的張科長。他領著陸衛國,果然沒往車間和技術科那邊走,反倒是直接把人帶到了辦公樓三樓最犄角旮旯的一間屋子前。

  門一推開,陣陣嗆人的灰塵迎面撲來。

  這房間不大,靠牆立著兩個鐵皮文件櫃,上面全是灰。一張破桌子,一把缺了角的椅子,就是全部家當。

  「喏,以後你就在這兒辦公了。」

  「這裡頭,全是咱們廠積壓了多少年的檔案、圖紙。你不是專家嘛,剛來,就先從熟悉咱們廠的歷史開始。把這些都看明白了,對你以後開展工作,有『大好處』。」

  說完,他把鑰匙往桌上。

  「有事兒就去樓下找我,沒事兒少在廠區里瞎轉悠,咱們這兒是保密單位,有紀律,懂不懂?」

  話音一落,人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衛國站在屋子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切,黑框眼鏡後的眼神沉了下去。

  行啊,這下馬威給的,夠直接。

  他這次來,明面上是技術交流,部派公文按理應該早就通過機要渠道送到了兵工廠的組織部。可現在,別說總工辦,他連車間的門都沒摸著,就被發到這間破屋子,對著兩柜子廢紙「學習」。

  他非但沒生氣,反倒笑了。

  是兵工廠內部排外,看不起他這個外來的?還是這裡頭有內鬼,把機要文件給截胡了?或者,乾脆就是在試探他,想把他這個「麻煩」晾在這兒,讓他知難而退?

  看來這潭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他走到那兩個落滿灰塵的鐵皮櫃前,用鑰匙打開了其中一個。

  只聽「嘩啦」一聲,堆積如山的泛黃圖紙和資料跟山崩似的塌了出來。

  陸衛國看著這一地的「垃圾」,鏡片後的眼睛裡,反倒燃起了興致。

  讓他學習是吧?

  行啊,那他倒要看看,這垃圾堆里,究竟能不能淘出金子來。

  同一時間,滬市革委會。

  一棟並不起眼的小樓里,胡廣福剛到辦公室。


  他五十出頭,但保養得極好,身上沒有這個年紀幹部常見的臃腫。一身熨燙筆挺的的確良短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副金絲眼鏡,通身儒雅,看著跟大學教授似的。

  他正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端著一杯龍井,聽著秘書小陳的匯報。

  「主任,兵工廠的老張剛來了電話,姓陸的小子已經去報到了。」

  小陳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京都軍工部發來的那份機要公文,已經被老張按您的吩咐,跟咱們的人聯手扣下了。現在兵工廠的組織部和總工辦那幫技術呆子,壓根不知道來了個什麼『部派專家』。」

  胡廣福用杯蓋撇著茶葉沫子,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眯了起來,點了點頭,表示認可:「老張這事,辦得不錯。要是讓總工辦那幫書呆子知道來了個京城專家,還不得當成寶貝疙瘩天天圍著轉?到時候,咱們想動手腳都難。」

  小陳湊近了一步,低聲請示:「主任,京都的崔鵬和劉傑剛折進去,這姓陸的後腳就空降到咱們滬市,這時間點也太巧了。您看,要不要……」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蠢貨!」

  「他拿著調令,是正大光明來的。人在兵工廠里出了事,京都那邊追查下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既然他是來『交流』的,那就用廠里的規矩,把他給我活活套死!」

  他頓了頓,又問:「京都那邊,沒順著線索查到我們頭上吧?」

  「那倒沒有。劉傑那條線是死的,他到死都不知道您的存在。至於崔鵬和劉傑幹的事,那是個人行為。現在,案子已經草草結了。」

  胡廣福這才站起身,走到窗前,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讓老張派人盯死他。既然他在廠里動彈不得,那就看他下班後去哪,和誰接頭。」

  「如果他只是個老老實實來混資歷的年輕技術員,一個月後讓他完好無損地滾回京都;但如果……他是京都派來砸我胡廣福盤子的『狼』……」

  他冷笑了一聲,「那就想個法子,讓他無聲無息地爛在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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