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丫頭,你還有六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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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室里,靜得嚇人。

  隨著視野的進一步清晰,葉蘭花的心沉了下去。

  那顆碎彈片並非單純地嵌在組織里,經過三年的時間,它已經與周圍纖細的神經纖維和一根極其關鍵的微小動脈發生了嚴重的炎性粘連。彈片的邊緣長出了細小的肉芽組織,像無數隻帶鉤的小手,扣住了腦幹邊緣。

  「剝離難度比預想的大。」葉蘭花聲音沙啞,「它和血管粘在一起了。」

  顧崇安聞言,眼神一凜,手中的金針微微調整了角度,試圖進一步壓制血流。

  葉蘭花屏住呼吸,手中的顯微鑷像是在薄如蟬翼的冰面上行走。她必須在不傷及血管壁的前提下,將那些粘連組織一點點撕開。

  剝離、切割、推進……

  就在彈片被鬆動了三分之二時,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由於彈片長期壓迫,那根微小動脈的血管壁早已變得脆弱不堪。隨著彈片的剝離,失去支撐的血管壁瞬間發生劇烈的血管痙攣,緊接著,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裂口出現了。

  「呲——」

  一股細小的血箭噴涌而出,將原本清晰的視野再次染紅。

  「不好,大出血!」李娟護士長驚呼。

  伴隨著出血,總院最先進的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報警聲。

  「血壓掉到40了!心率在快速下降!」她的聲音變了調,「病人出現腦幹反射消失!」

  這是最致命的連鎖反應,腦部的高壓和失血直接衝擊了生命中樞。

  「止血鉗!吸引器!」葉蘭花厲聲喝道,但出血點在深處,血液不斷湧出,她根本看不清剝離的最後那一毫米。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監護儀上的波形圖掙扎著跳了幾下,突然發出了一聲長鳴。

  那條代表生命的曲線,在眾人的驚恐中,徹底拉成了一道冷酷的直線。

  「心……心跳停止了!」

  這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手術室里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條代表著死亡的直線,在監護儀上冷酷地延伸著,刺得人眼睛生疼。

  幾個年輕護士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李娟護士長也煞白了臉。

  就在這眾人的絕望中,葉蘭花卻緊鎖著那片被鮮血模糊的視野,沒有半分動搖。

  她的耳邊,響起了顧崇安那蒼老卻穩如泰山的聲音。

  「丫頭,別慌。」

  「這是我們顧家的金針封穴,以風府一針,可暫斷其生機,阻斷血脈奔流,換來絕對靜止的一分鐘。」

  「丫頭,你只有六十秒!夠嗎?!」

  六十秒!

  葉蘭花的心臟狂跳,全身的血液沸騰起來!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夠!」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顯微鑷已經動了!

  之前所有的緩慢、試探,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閃電般的精準與果決!沒有了血液的干擾,那顆比米粒還小的彈片,在腦組織中清晰地顯現出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睜睜地看著那把精細的鉗子,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穩定,探入、剝離、旋轉、提拉!

  「叮」的一聲脆響。

  那顆致命的「釘子」,被扔進了彎盤裡。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好了!」葉蘭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顧崇安幾乎在同時,抽出了那根插在風府穴上的金針。

  然而,監護儀上,依舊是一條死寂的直線。

  病人的心跳,沒有回來!

  「腎上腺素,1毫克,心內注射!」葉蘭花厲聲喝道,聲音打破了死寂。

  李娟護士長一個激靈,立刻從藥箱裡抽出一支藥劑,遞了過去。

  葉蘭花接過注射器,毫不猶豫地將那根長長的針頭,精準地刺入病人胸口的特定位置,將救命的藥劑,一把推了進去。

  一秒,兩秒,三秒……

  手術室里,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嘀~」

  一聲微弱的天籟之音,在監護儀上響起。


  那條直線,猛的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

  活了!

  真的活過來了!

  在場的所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相互攙扶著,才沒有倒下。

  葉蘭花看著監護儀上那重新恢復節律的波形,緊繃神經猛然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憊席捲了她,她及時扶住了手術台。

  顧崇安也是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牆上的掛鍾,從早上九點,到此刻下午四點。

  整整七個小時。

  一場跨越了生與死的豪賭,他們……賭贏了!

  手術室外,時間同樣是一場酷刑。

  走廊上的光線,從清晨的明亮,變成了午後的暖黃,又漸漸染上了傍晚的暮色。

  賀南山和陸鎮奎兩位老爺子,早就坐不住了,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比上戰場前還要凝重。

  午飯是趙康和林秘書送來的,幾個包子,一壺熱茶。

  賀南山強撐著吃了兩個,又把包子遞到陸衛國面前。

  陸衛國像一尊石雕,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挪動過一步。

  「衛國,吃點東西。」賀南山沉聲道,「等會兒蘭花那丫頭出來了,累得走不動道,你連抱她的力氣都沒有,像什麼樣子?」

  「抱不動媳婦兒」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終於撬動了陸衛國那僵硬的身體。

  他面無表情地接過包子,機械地塞進嘴裡。

  陸鎮奎看著自家孫子這副樣子,心裡又酸又軟。

  這小子,用情至深,這點,隨他!

  他本想跟賀南山這老狐狸炫耀一下,他孫子已經開口叫他「爺爺」了。可看著這凝重的氣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這等好事,還是留著自己一個人偷偷樂吧。

  他現在只盼著手術室的門趕緊開,更盼著魯省那邊能傳來准信,他好早日把家裡的毒瘤剜掉,讓他這吃了無數苦的孫子孫媳,能真正安穩下來。

  不遠處,幾個之前參加過會診的腦外科專家,也一直沒走。他們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

  「七個小時了……這麼複雜的開顱手術,時間越長,風險越大啊。」

  「是啊,還讓那個二十年前的『聖手』用針灸輔助?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太胡鬧了!」

  「等著看吧,我估計……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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