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她已經做好了捂眼睛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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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對上宋大人此時的視線,愣了一下。

  宋大人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變化,依舊是慣常的冷淡沉靜。

  可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微微蜷了蜷,指節上的力道收了又放。

  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嗯!」

  他語調平平。

  沈知微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宋大人這字說出來的時候,屋裡的溫度好像降了那麼一點點。

  大概是她的錯覺吧?

  「多謝大人這幾日的照拂,奴婢銘感五內。」

  沈知微趕緊正色行了個禮,鄭重其事。

  宋墨言沒有接話,拿起桌上的文書翻了一頁,目光移到紙面上。

  沈知微看著他低頭看文書的側影,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清楚。

  她摸了摸鼻子,把這股奇怪的感覺按了下去。

  大人大概是在想正事吧,畢竟還有司懷敘的案子沒結。

  刺客的幕後主使也沒查清,哪有功夫在乎一個小奶娘什麼時候走。

  她低下頭,默默計劃著回去之後的安排:先抱暖暖,再餵奶,再給世子爺熬藥,再檢查世子爺這幾天的用藥情況。

  那五百兩月銀可不能泡湯,世子爺的身體必須儘快調理好。

  沈知微正想得入神,凌風的聲音再次在門外響起,語氣和方才的喜悅截然不同,帶著一絲古怪。

  「大人。」凌風的嗓音壓得極低。

  「司爺帶到了。」

  沈知微心頭一凜,剛才還在美滋滋計算歸期的好心情瞬間涼了半截。

  昨晚凌風才說刺殺和投毒的幕後主使都指向司懷敘,今天人就帶來了!

  她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之前石屋裡那血腥的一幕,宋大人舉著刀子,把刺客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削下來。

  天哪!

  宋大人不會當著她的面,再來一次那種場面吧?

  司爺那娃娃臉,那酒窩,斷指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沈知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上了床,往床角靠了靠。

  宋墨言放下手中文書,目光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帶進來。」

  沈知微的心臟「砰砰砰」地跳了起來,兩隻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衣料,脊背繃得筆直。

  木門被推開!

  熹微的晨光從門口涌了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個身影逆光走了進來。

  他一身月白錦袍,料子考究,摺痕齊整,腰間繫著一條寶藍色的絛帶,步履輕鬆閒適,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被押解的狼狽。

  走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兩名玄甲衛面色嚴肅,可看起來更像是在給他開道,而不是在押送犯人。

  他邁過門檻,晨光從他身後散開,露出了那張沈知微再熟悉不過的臉。

  圓潤的娃娃臉,白白淨淨,一笑起來兩頰就陷下去兩個深深的酒窩,看著人畜無害極了。

  司懷敘站在石屋門口環顧了一圈,饒有興味地打量了一番。

  「嘖,宋兄,你這住處可真夠清苦的。」

  他搖了搖頭,滿臉同情地看著宋墨言。

  然後他的視線一轉,越過宋墨言,越過桌椅,直直落在了床角緊張的沈知微身上,眼睛瞬間亮了。

  「沈姐姐!」

  司懷敘衝著沈知微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酒窩深陷,聲音親熱得不像話。

  「好久不見啊,沈姐姐。」

  「你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彎下腰,平視著沈知微的眼睛,語氣里透著十足的關切。

  「我聽說疫區鬧刺客,還有人投毒,你有沒有傷著?」

  「昨夜睡得好不好?」

  「這地方陰冷潮濕,你身子骨弱,可千萬別落下病根。」

  沈知微整個人都麻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彎腰在她面前噓寒問暖的司爺,臉上寫滿了驚恐。

  司爺啊,宋大人就在你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你知不知道?

  他手裡前兩天才削過人的手指頭啊!

  而且,你是刺殺投毒的頭號嫌疑人,你可長點心吧!

  還有,能不能不要在這種場合叫她姐姐?

  不是說好了,「姐姐」只在私底下叫叫嗎?

  沈知微的眼珠子瘋狂地往宋墨言的方向使勁瞟,恨不得在司懷敘腦門上刻下八個大字:你身後有個活閻王!

  可司懷敘渾然不覺,還伸出手來,要去探她額頭的溫度。

  「沈姐姐,讓我看看,有沒有燒?」

  「這小臉,蒼白蒼白的!」

  「我要心疼壞了!」

  沈知微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石壁,已經沒有退路了。

  「司,司爺,奴婢沒事,奴婢很好。」

  她的聲音緊巴巴的,語速快得快要連成一串。

  「多謝司爺關心,奴婢真的好得不能再好了,您還是先,先跟宋大人說話吧。」

  司懷敘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急什麼?」

  「先關心關心沈姐姐嘛。」

  沈知微的嘴角抽了抽。

  她能不急嗎?

  她生怕下一秒就聽見宋大人拔刀的聲音。

  身後,宋墨言的目光從司懷敘蹲在床邊的背影上緩緩掃過,又落在沈知微慌張到快要哭出來的臉上。

  他的眉頭微微一動,嗓音清冷地傳了過來:「司懷敘。」

  司懷敘頭也沒回:「哎,宋兄,等一下,我跟沈姐姐再說兩句話。」

  「司懷敘!」宋墨言的語氣越發的冰冷。

  司懷敘總算直起身來,轉過身,沖宋墨言攤了攤手。

  「行行行!」

  「宋兄啊,你這人就是沒情趣,見了面就擺臉色。」

  他走到桌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渾身上下寫滿了四個字:我很自在。

  沈知微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全是問號。

  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

  她盯著桌前一個站,一個坐著的男人,心臟揪得緊緊的。

  一個是殺人不眨眼的刑部活閻王,面色冷峻,通身煞氣,此時正站著。

  一個是刺殺投毒案的頭號嫌疑人,翹著二郎腿,笑容燦爛,正坐著翹著二郎腿。

  按照正常邏輯,接下來應該是審訊環節了!

  拔刀,上刑,削手指頭。

  她已經做好了捂眼睛的準備。

  然而,此時的宋大人開了口:「凌風。」

  「屬下在。」

  「看座。」

  沈知微的表情裂開了。

  看座?

  不是上刑具?

  不是,司爺不是已經坐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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