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奴婢往後再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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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懷敘拿起一支細毫畫筆,輕輕蘸上磨好的墨汁,抬眸靜靜看了沈知微一眼。

  他目光溫和,隨即又低頭看向畫布,輕聲開口:「你的頭髮這般散著,慵懶自然。」

  「比白日裡梳得規規矩矩、一絲不苟的模樣,還要好看幾分。」

  沈知微坐在石凳上,聞言心頭一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只覺得這位司爺的誇讚總是透著幾分詭異。

  她只好乾巴巴地低下頭,恭順地應了一句:「司爺過獎,奴婢只是衣衫隨意,讓司爺見笑了。」

  司懷敘沒有再多言,低下頭,專注地執筆,筆尖輕輕落在潔白的素絹上。

  他作畫時格外認真,每一筆都落得極慢、極穩,沒有半分倉促。

  墨色在素絹上緩緩暈開,勾勒出細膩的線條。

  間或,他會停下筆,抬眸靜靜看沈知微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打量片刻後,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勾勒描摹。

  燈籠的暖光靜靜映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柔和的輪廓。

  平日裡,司懷敘長著一張極具親和力的娃娃臉。

  眉眼溫潤,膚色白淨,臉頰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飽滿。

  看著總是溫溫和和,像個不諳世事、單純無害的少年郎,極易讓人放下戒心。

  可此刻,褪去了白日裡的喧鬧,在燈火與月光的交織下,他臉上那股親和溫潤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到極致的沉靜。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與平日裡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知微坐在石凳上,身體保持著安穩的姿勢,不敢隨意亂動。

  目光卻偷偷落在司懷敘身上,細細打量著他。

  說實話,這位司爺的容貌,確實生得極好。

  他不是世子爺那種極具攻擊性、驚心動魄的絕美,自帶清冷矜貴的壓迫感;

  也不像大姑爺那樣氣質非凡,猶如謫仙!

  司爺的五官線條更柔和圓潤,氣質溫潤,眉眼間永遠帶著淺淺的笑意。

  看著親切溫暖,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

  可沈知微看著看著,心裡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他的笑容是真的,語氣里的親和也是真的,可在這層真切的溫和之下,卻藏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幽深,像是籠罩著一層厚厚的迷霧。

  讓人根本看不透他的真實心思,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就像他雕琢的那些木人偶,表面雕刻得精美絕倫,細節逼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活過來一般。

  可偏偏,那些人偶都沒有眼睛,只剩下空蕩蕩的眼洞,看著精緻,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外表有多親和無害,內里就有多深不可測。

  沈知微正看得出神,心底暗自思忖之際,司懷敘忽然停下手中的筆,猛地抬起頭來。

  那雙狹長的眼睛直直看向她,目光交匯。

  沈知微心頭一驚,連忙收回打量的目光,迅速收斂心緒,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抬眸看向他,語氣恭順地回道:「奴婢在看司爺手中的畫筆,看著做工好生精巧,想必是難得的好物。」

  司懷敘聽了,低笑一聲,手中握著細毫筆,輕輕轉了個方向,將筆桿朝向沈知微。

  「沈奶娘有所不知,這筆可不是普通的狼毫羊毫。」

  「是用幼鼠須特製而成的,筆鋒柔軟卻不失韌勁,柔而有鋒,最適合勾勒人物面部的細微之處。」

  「畫出來的線條細膩柔和。」

  「譬如眼角的細碎紋理,唇瓣的柔美弧度,還有面頰上那一層極淺、極淡,幾乎看不清的細小絨毛。」

  「用這支筆,都能描摹得淋漓盡致。」

  他說著,握著畫筆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從筆尖緩緩移開,輕輕落在沈知微的臉上。

  目光細細打量,停留了一瞬,語氣平淡地開口:「你的左邊眼尾下方,藏著一顆極小的痣。」

  「顏色極淡,平日裡梳著妝容、穿著規整,不留心根本看不到。」

  「可在這月光底下,倒是看得格外清楚。」

  沈知微聞言,不自覺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摸了摸自己左眼尾下方的位置。


  那顆痣她自己是知道的。

  極小極淡!

  不湊近了仔細端詳,根本不可能發現。

  她平日裡也從未放在心上。

  沒想到,司懷敘竟然觀察得如此細緻入微,連這樣微小的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人的觀察力,也太過縝密可怕了。

  沈知微心裡越發忌憚,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

  只是默默收回手,重新規矩地放在膝上,低頭不語。

  司懷敘見狀,也不再多言,重新低下頭,繼續執筆作畫。

  筆尖落在素絹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在寂靜的小院裡格外清晰,每一筆都專注至極。

  沈知微安安靜靜地坐在石凳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時間一點點過去,脖頸漸漸變得僵硬發酸,難受得厲害。

  她實在忍不住,便微微側了側頭,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作畫的司懷敘。

  可即便如此細微的動作,還是被司懷敘捕捉到了。

  他再次放下手中的畫筆,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輕聲道:「你動了!」

  沈知微心頭一緊,趕緊坐直身體,恢復成原本安穩的姿勢,連忙俯身致歉:「奴婢失禮了,久坐脖頸僵硬,一時不慎動了身子。」

  「還請司爺恕罪,奴婢往後再也不動了。」

  司懷敘沒有責備,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起身,放下畫筆。

  沈知微以為他是畫完了,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想要起身告辭。

  可還沒等她站起身,便見司懷敘繞過面前的石桌,腳步平穩,徑直朝著她坐的方向走了過來。

  剎那間,沈知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的寒意再次蔓延開來。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緊張地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司懷敘,心底的不安瘋狂翻湧……

  司懷敘的步子很慢,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月光透過頭頂的枝椏疏疏落落地灑下來,碎在他月牙白的錦袍上,暈開一層朦朧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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