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拖出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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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墨發束冠,一支白玉簪橫貫其間,乾淨利落。

  面容清貴,眉目疏淡,行走間衣袂不沾半點塵。

  整個人像深秋里一杯剛沏好的白毫銀針,溫潤在表面,骨子裡涼到透。

  謝驚塵邁步走進正廳,視線沒有落在沈知微身上,也沒有掃向被拖拽的場面。

  他只是不疾不徐地走到下首一張紫檀圈椅旁,撩袍坐下。

  周五跟在後頭,無聲無息地退到牆角候著。

  謝驚塵坐穩之後,目光才緩緩抬起來,落在了上首的蕭婉如面上。

  「經過此處,聽聞堂中吵嚷,特來看看。」

  他的聲音清淡平和,像在說一件極不相干的閒事。

  「夫人這是在處置什麼家事?」

  那個婆子拖著沈知微的手鬆了。

  不是她主動松的,是謝驚塵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廳堂的空氣都變了重量。

  大姑爺到場,誰還敢動?

  沈知微被鬆開的一瞬間,膝蓋一軟,整個人趴在了門檻邊上。

  帕子從嘴裡扯了下來,她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把呼吸順回來。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隻被從水裡撈出來的貓。

  大姑爺來了!

  在她即將被拖出去挨板子的最後一息,大姑爺出現了。

  沈知微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更慌。

  蕭婉如的神色明顯變了一瞬。

  她站起身,朝謝驚塵微微欠了欠身子:「夫君來了。」

  隨即重新坐下,聲音柔和了三分。

  「不過是一樁府中小事,不值得勞動夫君。」

  「妾身一支赤金鑲紅寶步搖簪遺失了,正在查問下人。」

  「已查出些眉目,正要處置。」

  她說著,抬了抬手,示意那婆子繼續把沈知微帶下去。

  謝驚塵端坐在椅中,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聞言輕聲道了一句。

  「且慢。」

  兩個字不重,卻壓住了那婆子剛伸出去的手。

  采荷的心猛跳了一下,飛快地低下了頭。

  謝驚塵看向蕭婉如:「方才我在廊外聽了幾句,既然要處置,有一樁事我想確認。」

  「搜過這位奶娘的屋子了?」

  蕭婉如點頭:「搜過了。」

  「搜出簪子了?」

  蕭婉如頓了一息:「不曾搜出。」

  謝驚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既然贓物不在此人身上,也不在此人屋中。」

  「憑旁人幾句口供便定罪杖責逐出,未免草率。」

  「夫人治家,素來公正,想必也不願落下冤枉無辜的名聲。」

  蕭婉如的睫毛顫了顫。

  她抬眼看向謝驚塵,想從那雙溫潤的鳳眸中讀出些什麼,可裡面什麼也沒有。

  一如既往的疏淡,一如既往的禮貌,一如既往的隔著千山萬水。

  可他今天來了。

  為了這麼一樁雞毛蒜皮的小事,他來了。

  蕭婉如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面上卻不動聲色。

  「夫君說得有理,那依夫君之見,該當如何?」

  謝驚塵偏了偏頭,朝身後的周五道了一句。

  「帶兩個人,去采荷的屋子搜一遍。」

  「再去翠兒的屋子搜一遍。」

  「舉報旁人行竊的人,自己身上也該乾乾淨淨才是。」

  這話一出,采荷的臉色變了三分,又很快壓住,低頭恭聲道:「大姑爺,奴婢的屋子自然經得住搜。」

  「只是此舉是否太過,奴婢是大小姐身邊的人,若當眾搜查,日後在府中如何立威行事?」

  謝驚塵沒有看她,只是對周五揮了揮手。

  「去。」

  周五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小廝大步走了出去。


  廳堂里再次安靜下來。

  沈知微趴在門檻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心跳快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不敢看謝驚塵的臉,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偶爾從她身上擦過。

  每擦一次,她後背的汗就多滲一層。

  好在等待的時間並不太長。

  一炷香不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五帶著人回來了,手裡端著兩樣東西。

  一隻烏木嵌銅的小方格盒子。

  錦緞襯裡,打開之後,一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簪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面,金光燦燦,紅寶流光。

  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個灰撲撲的粗布包袱,打開來,赫然是兩錠碎銀。

  周五上前,躬身稟報。

  「回大姑爺,回大小姐。」

  「簪子是在采荷屋中妝奩的夾層里找到的,以棉絨包裹,藏得極為仔細。」

  「這二兩銀子是在翠兒的枕頭芯里翻出來的,塞在蕎麥皮底下。」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采荷的臉刷白了。

  她的膝蓋在一息之間就軟了下去,「撲通」跪在蕭婉如面前,連磕了三個響頭。

  「大小姐明鑑,奴婢冤枉!」

  「這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奴婢對大小姐忠心耿耿,奴婢怎麼可能偷大小姐的簪子?」

  「一定是翠兒那個丫頭栽贓陷害,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嗓音尖利,帶著抖,可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還在往翠兒身上推。

  謝驚塵端坐椅中,聽她說了兩句,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可他的目光不在采荷身上,而是看向了門口已經縮成一團的翠兒。

  「一個三等丫鬟,每月月銀多少?」

  周五接話:「回爺,府中三等丫鬟月銀八十文。」

  「八十文。」

  謝驚塵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慢悠悠的。

  「翠兒枕頭芯里搜出來的是二兩銀子,折合兩千文。」

  「一個月銀八十文的三等丫鬟,枕頭底下壓著兩千文的銀子。」

  「是家裡給的,還是天上掉的?」

  翠兒的身子抖得跟篩子一樣,牙齒打架打得「咯咯」響。

  謝驚塵的聲音不重,可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死水裡,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說不清來路的銀子,便是贓銀。」

  「拖出去。」

  他頓了頓,輕輕補了兩個字。

  「打死。」

  翠兒的眼睛瞪圓了,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

  兩個婆子上前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翠兒的嘴唇哆嗦了三下,終於在被拖出門檻的那一刻,崩潰了。

  「奴婢說!奴婢全說!」

  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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