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是杖斃——打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來不及細問,馬奶娘已經轉身往外跑了,一邊跑一邊催:「磨蹭什麼,快跟上!」

  「腦袋還要不要了!」

  沈知微手忙腳亂地把暖暖重新放回竹筐裹好,扯了扯衣襟,三步並作兩步追了出去。

  院裡的天還是灰的,晨霧淡淡,腳下青磚泛著潮氣。

  她跟在馬奶娘身後,一路小跑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垂花門,直奔文墨苑。

  文墨苑是小公子的起居之所,獨立成院,三進格局。

  院內植著兩棵老桂花樹,樹下設石桌石凳。

  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

  房前廊下掛著四盞紗燈,今日亮了三盞。

  最東頭那盞不知何時滅了,沒人去管。

  沈知微踏進院門的那一刻,迎面撞來的是小公子的哭聲。

  不是尋常嬰兒餓了困了那種哭法。

  而是一聲高過一聲、嘶啞斷續、帶著明顯喘鳴的嚎啕。

  那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哭兩聲就得停下來咳。

  咳完又哭,一聲比一聲弱,一聲比一聲急。

  沈知微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她是婦保院出身,這種哭聲聽過太多——這不是普通的哭鬧。

  正房門大敞,燈火通明。

  她跟著馬奶娘疾步進入正堂,入眼便是一幅兵荒馬亂的景象。

  正中的紫檀雕花大床上,鋪著鵝黃色錦緞褥子。

  小公子被一名丫鬟抱在懷中,面朝上,小臉漲得通紅,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色。

  每哭一聲便伴隨一陣急促的喘息,胸腹劇烈起伏。

  那丫鬟嚇得手足無措,抱著孩子不知該怎麼辦,只會不停地拍背。

  地上跪著一個人,是林奶娘。

  三十出頭的婦人,身形瘦削,麵皮蠟黃,頭髮蓬亂。

  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哆嗦得厲害。

  一名頭髮花白、身穿青灰布衫的老者站在床邊,一手搭在小公子的腕上,另一手捻著短須,眉頭擰得死緊。

  這是府醫,姓陳。

  沈知微快步入內,在門檻內側便屈膝跪下,規規矩矩叩首行禮:「奴婢叩見大小姐。」

  話剛出口,一道威壓如山的目光,從側方壓了下來。

  那目光沉甸甸的,無聲無息,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死死摁在她後頸上。

  沈知微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餘光卻不受控制地往那道目光的方向飄了飄。

  她只看見了一角衣擺。

  月白色灑金暗紋錦袍,料子極好,垂墜感十足。

  袍角下露出一截烏色緞面皂靴,靴面紋著暗銀雲紋,做工精緻。

  沈知微的瞳孔縮了一下。

  大姑爺也在。

  也是,兒子出事了,當爹的來看一眼,天經地義。

  可她昨晚才在這男人的床底下——

  不能想!

  沈知微把腦子裡蹦出來的畫面掐滅,低頭低得更深,恨不得把臉貼到磚縫裡。

  千萬別看她。

  千萬別看她。

  她是空氣,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拜託了!

  上方傳來蕭婉如焦急的聲音:「陳太醫,煊兒到底怎麼了?」

  陳府醫收回搭脈的手,面色凝重。

  「回大小姐,小公子脈象浮數,呼吸急促,面唇發紫,乃是氣道受阻之象。」

  他斟酌著措辭:「以老夫之見,怕是……乳汁誤入氣道,郁阻不散。」

  沈知微低著頭,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嗆奶!

  嗆奶在新生兒中極為常見。

  輕度的,咳兩聲自己就好了。

  但嚴重的,乳汁吸入氣管甚至肺部,極易引發吸入性肺炎。

  尤其是兩個月大的嬰兒,呼吸系統尚未發育完全,嗆奶窒息是能要命的。


  從小公子面唇發紫、喘息帶喘鳴這些表現來看——情況不太妙。

  蕭婉如身子晃了一下,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她。

  她雙眼紅紅的,卻硬撐著沒哭出來,偏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奶娘,聲音已經有些發顫:「林奶娘,你是昨夜值守之人。」

  「煊兒好端端的,怎麼會嗆了奶?」

  「說!」

  林奶娘趴伏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似的,頭磕得砰砰響。

  「大……大小姐,奴婢冤枉啊!」

  「昨晚奴婢照規矩給小公子餵奶,小公子吃完便睡了。」

  「一夜安安穩穩,半點岔子都沒出!」

  「今早……今早天剛亮,小公子忽然就哭了起來,奴婢這才發現不對!」

  「奴婢真的不知道……」

  「奴婢伺候得好好的,真不知道怎麼就嗆了啊……」

  她說一把鼻涕一把淚。

  陳府醫聽完,搖了搖頭,沉聲開口:「大小姐,恕老夫直言。」

  「小公子鼻腔之中殘留乳漬,面頰兩側也有擦拭的痕跡。」

  「若當真是正常餵乳,斷不會出現此等情形。」

  他話說得含蓄,可意思明白得很——孩子臉上有奶漬、鼻子裡也有。

  說明餵奶時乳汁溢出過多,糊了孩子一臉。

  嗆奶不是「突然」發生的,是餵奶過程中就出了問題。

  林奶娘的臉刷白了。

  蕭婉如嘴唇緊抿,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起了昨晚蓮河的事——才剛處置了一個不忠的婢女,轉眼孩子又出了事。

  一夜之間,接連兩樁。

  這偌大的王府,她竟一個都管不住。

  「你說你不知道?」蕭婉如的聲音壓得極低:「你值夜,你餵奶,你說你不知道?」

  林奶娘再辯下去也知道是死路一條。

  她一聲重重磕頭,嚎啕大哭起來:「大小姐饒命!奴婢說實話——」

  「昨晚……昨晚奴婢餵完奶之後,困得狠了,迷迷糊糊的。」

  「小公子哭了一回,奴婢便又餵了一次。」

  「那時候奴婢半睡半醒,奶水太沖,不小心嗆了小公子一臉……」

  「奴婢當時嚇壞了,趕緊用帕子給小公子擦了擦,拍了拍背。」

  「小公子不哭了,奴婢就以為沒事了……」

  「奴婢真的不知道這麼嚴重啊!」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蕭婉如氣得渾身發顫:「來人!」

  兩個粗使婆子應聲上前。

  「拖下去,杖斃!」

  林奶娘面如死灰,癱在地上,嘴唇翕動,已經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便要往外拖。

  沈知微跪在旁邊,腦子裡「嗡」了一下。

  又是杖斃——打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