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從簡、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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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恩陷入了兩難。

  他發現,挖坑埋人是件費時費力的事情。

  並不像電影裡那樣,給幾個鏡頭,齊齊整整的坑就挖好了。

  要將整個人蓋住,首先,得保證深淺半米。

  其次,要將這個半米的坑往上下左右延申,一個人身高一米七五,那長度就得挖個一米七八,寬則半米到一米。

  潤過水的泥,確實比起乾燥好挖。

  拿粗木棍隨便一扒拉,就是一大塊,全是落葉和腐土,相當鬆軟。

  可再往下,土層就變得黏重了。

  底下可見樹根,土壤密實,難度明顯增加,得費一番力才掘開,維恩已是汗如雨下。

  「要不、還是算了吧?」

  少婦主動鬆了口。

  風加緊,天又暗。

  維恩早等她這句。

  本來,跟自己也沒啥關係。

  可若說,就先扔到這兒,又似乎過於冷血無情了。

  不過既然妻子發話,那他也沒什麼顧慮。

  人死了,但其他人還活著。

  早來一場暴雨,不曉得還會有啥變數。

  最好儘快離開。

  維恩回頭瞧了瞧尚未繃斷的絆馬繩,又看了看面前擱放在地的屍體,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這繩子既然連馬腿都崩不斷,應該相當結實。

  他將屍體往車廂內抱,然後去解縛繩的一端。

  麻繩摩擦力大,扎得緊,他好不容易拔出了點空當,接下來就水到渠成地解開了,又將其綁在了馬車車廂底座的長橫樑上,那裡最堅固,且受力點均勻,如果只固定住一隻車軸,車輪雖久經考驗,但總覺得不牢靠。

  一番功夫下來,維恩已經有想死的心了,臉上、頭髮上,更不用提衣服,裡面浸汗,外面沾滿了泥和水。

  別提多狼狽。

  這期間,少婦一直站在邊上,緊緊抱住了那個其貌不揚的包裹,裝著衣服、首飾和別的物件的包袱卻擱在了髒兮兮的地上。

  雖然找回了他們的財物,但她只是取了私人物品,對細軟堅辭不要,說給維恩作感謝。

  拗不過他,維恩暫且收著,打算回城再交還給她。

  比起丈夫的遺物,懷裡的東西更為重要嗎?

  也不是財物。

  維恩仔細打量起少婦的側臉,她望著前方,眼神茫然。

  之前說不上來的奇特感覺,就像是煙霧逐漸散去,現出了原來的輪廓。

  從360P全損畫質到高清4K的過程。

  宗教。

  他劍眉一軒,頓悟似的點頭。

  生活改變性格,養尊處優與在底層摸爬滾打,皮膚上的差別就顯而易見。

  談吐也迥然不同。

  相遇一刻至今,少婦每次開口說話不超過二十個字,偶爾幾次的情緒激動過後,漲起的浪終又退回去,低聲細語,就不是出來討生活的強硬個性。

  其說話發音是相當純正的通行語,不帶鄉音,從這點判斷,曾有過嚴苛受學的經歷。

  這當然不能完全排除家境殷實、父母開明的可能。

  沉靜、內斂,也與學者的個性很相似。

  不過,她舉止克制有禮,在關鍵問題上又相當的固執,人畜無害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火熱的心。

  大多數時候都面無表情,喜怒不形於色,很像就是克己復禮的修女。

  「那就先放在車廂里?離開地面,車輪撐起高度,不易被水淹,我將兩條繩子都綁在這棵樹上了,應該挺穩固的。」

  維恩說著手按大樹,奮力搖晃,這棵路旁下的大樹,直徑合抱般寬。

  落下了積水,紛紛揚揚,維恩全身完全濕透了。

  他尬笑著看了看女人。

  少婦見他渾身沾污,頭髮被水沾濕耷拉著,這般狼狽卻還維持著微笑,也被這股樂達的精神感染了,臉上有了表情。

  「就按照您說的去做,謝謝。」她施了一禮。


  此時上空的烏雲沒有進一步聚集的跡象。

  天又稍稍放光了些。

  『還是儘快回城罷。哎,本來我想出發的,邦德爾走另一條路,不知道有沒有淋濕,希望她找到個避雨的好地方吧。』

  他在前,女人挎著行囊在後,一前一後地走在泥濘的官道上。

  維恩這才意識到,這踏馬是正規的入城路線,那群小混混有夠虎的,官道的車都敢截。

  不過話又說回來,一路走來,也沒遇見幾輛馬車,另一條徑也更寬敞,會不會是這條路本來就作為輔道存在?

  「呃,那個,」維恩忽然想到,剛才二人對話都無稱謂,女人一直對他用敬稱【您】,那她是長輩,自己肯定也以【夫人】來相稱,只是靜下心後,彼此的關係就感覺怪怪的。

  好像共苦過後,卻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姓,有點說不過去。

  【請問…您知道……】以這個方式起頭也未嘗不可。

  不過萍水相逢也就罷了,他全程參與了救援、處置她丈夫的屍體,以及護送,做完了這些,還只是用路人視角的【夫人】作稱謂,該說是邊界感強嗎?還是為人處事過於僵硬,以至於氣氛總是沉悶,就連雨後清風,都吹不散的悶躁。

  「欸、」維恩抬手揮了揮,少婦仰頭,眼睛稍微睜大了些,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套招呼打得實在太遜了,在女人平靜的注視下,更顯得自己的手忙腳亂,不成熟。

  維恩撓了撓後腦勺,似乎是將貴族禮儀全給忘了,「我、嗯,如不冒昧,可否請教您丈夫的名諱,這、這樣,我覺得會比較好。」

  他視線朝下,兩手在胸前相握,不安地扭動著,體熱拱了上來。

  沒有回應。

  啊。請求太突然了嗎?

  維恩絞盡腦汁回想,措辭上應該並無出錯才對,這套禮法他學過幾年了,怎樣稱呼貴族、不同階級有什麼對應的禮儀,與異姓長輩又該如何交流,雖然沒學全,但是基本的規矩還是懂的,欸、太衝動了…這下尷尬了。

  完蛋,既然推測她大概率是教徒,那她的丈夫也必然是,約束更為嚴格,夫姓代表了家族的體面,不能隨意講給外人聽,而我去主動打聽,豈不是犯了大忌?

  貴族禮儀晚學,繁瑣無聊,沒咋聽進去,後悔莫及了。

  「戈弗雷,我的名字是貝阿特麗斯·戈弗雷。」

  維恩猛抬首,她的眼睛藍色的,大海般深沉純淨。

  「我是維恩·斯托克。」

  「我記住了。」貝阿特里斯抿唇頷首,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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